大明小婢-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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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折腾;她终于浮出水面;朝着上头喊道:“赶紧把我吊上去吧。”
小古的脸凑在井口;吱呀声中拉起了她;低声抱怨道:“你着什么急啊?万一他去而复返呢?”
“你不急;我可急死了;等着看是哪只箱子呢;是狸猫还是太子;就在今天这一着了!”
第二百十四章 算计()
日上三竿;承运大街上人头攒动;却都是远远围观着正中央一处煊扬簇新的衙门。这是除了承运库和御马监以外的第三个官署;今日重显然是开衙的良辰吉日。
围观人群中不乏衣锦华秀的官员士绅;甚至有些着了便服的武将都远远看着;如避蛇蝎;却又有些好奇。
站在正门口翘首等待的;是一群黑衣银刀的东厂武监;为首那人官服雪青;用金银线绣了狞兽补子;三指宽的玉带束在腰中;端的是气派威严;冷峻慑人。
他身后黑压压簇拥着人;只有一人斓衫翩然;隔着门槛站在衙门里面;却是有意无意的躲在照壁阴影下;远远的看不清面貌。
突然有三对衅们击掌快速跑动而来;尖声喊道:“圣旨将到;众人肃静退避!”
众人退得更远;一阵窃窃私语声却终于响起;宛如枝头的落叶簌簌;“这个东缉事厂;到底是做什么的?”
有人白了一眼问话者;“这还用问;无非是内廷的鹰犬眼目!”
“老兄慎言!”
有人惊得面如土色;缩着脖子左顾右盼;“这话怎么好”
“这是抢人家锦衣卫的生意啊!这两家有得乐子可瞧了!”
有人幸灾乐祸道。
“还提什么锦衣卫;他们现在成了丧家之犬;只怕洪武时候的旧事要重演了!”
洪武时期;朱元璋因为锦衣卫横行不法;曾经罢黜锦衣卫上下官员;撤销衙门建制;毁去刑具和兵器。说这话的人是个文官;此时脸上不免带出些得意之色。
“我看这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锦衣卫就算失势;这新官阉寺又是什么好东西!”
有人热血沸腾;嗓音未免高了两分。却引来正门台阶上那些武监们冰冷的一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股战栗。
此时天使终于到来;在门口早就备好香案。新上任的东厂督主安素带头叩拜;武监们簇拥着跪了一地;众人纷纷俯首;却是没人注意到;隐入照壁后偏僻处的那人;冷然凝望着注这一幕;身板仍是站得笔挺!
景语耳边听着骈四俪六、响亮流畅的圣旨念诵声;唇边笑意神秘而略带轻嘲——
运筹帷幄、推波助澜了这么久;东厂终于成立了!
朱棣这个逆贼;这次要将监察侦缉天下赐予这些鹰犬。他大概不会想到;这是为自己敲了致命的丧钟!
一切;都照着我的计划顺利进行!
他心中微微快意激昂;却很快被心中无尽的苦痛怨毒所覆盖——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从很久很久前。就开始在厩行卷客居;默默的营造沉稳聪慧的形象;润物细无声一般的;在大理寺扎下根来;在上官心中留下嘉许印象;最终;在设计好的一场精彩棋局之中。他“偶然邂逅”当今圣上;顿时风云际会;予以重用。
朱棣离开大理寺前;曾经与他详谈;他自愿请缨;成为新成立的东厂的智囊军师。
“听说你科举上有天纵之才。若是不出意外;春闱十有**能中;甚至是一个庶吉士也是手到擒来;为何要加入这饱受清流唾骂的阉寺一党?”
朱棣当时的语气很和缓;问题却是犀利而直接。
“学生与朝中诸位大人一样。同样担忧以内宦监视天下;只怕为祸非浅。”
景语神色不动;一派清逸凛然之态;大胆程度再次让朱棣眯了眯眼;却并未发怒;沉声道:“你也认为朕重用宦官有错?”
“并非如此——内廷各位大人各有才长;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重用也是应该。”
景语的话竟然跟那携中清流截然不同;“但内宦诸人忠勇有余;刑名、侦缉和律法都不甚明了;到时若是仗着皇家之势;气焰熏天以势凌人;只怕厩局面更要混乱。”
“若是学生能参与其中;以为参赞襄助;想必对安素大人有所裨益。”
他当时低着头;却听朱棣沉然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你觉得你参加东厂;就能让他们对你言听计从;视作师长?”
不用抬头;便可知道他眼中闪烁的乖戾冷芒;“读书人就是这点不好;读了点圣贤之道;又通晓了些世情;就觉得自己才华绝世;可堪为帝者师;王者师;指掌间翻云覆雨玩弄朝局!”
“圣上所言甚是。”
景语没有反驳;缓缓抬起头;眼神中一片清澈恭敬;“学生只是凡俗士子;每日三省尤嫌不够;亦害怕自己生出如此妄念;因此只是申请;圣上能让我在东厂协助安素大人一阵——学生若是有幸得中;在翰林院修习课业也需三年;这三年时间用在东厂也是一样。”
他再次恭谨的垂首;“三年之后;想必东厂各位也已经步入正规;学生也该功成身退;由朝廷正式授官了。”
朱棣听完半晌不语;声调大为缓和——景语这话坦坦荡荡;打消了对他揽权的猜忌;自愿在东厂三年;随后回到文官的正常道路;或是留掘是外放做官。
话虽如此;景语此举其实是很不值当——同年们在翰林院三年;打熬资历结识师长好友;甚至历练诏令;作为皇帝和大学士们的助手;对将来的青云路很有好处;而景语却把时间用在东厂;不仅是白白浪费光阴;还要招惹文官清流的不满毁谤。
他这么做;显然是一派轩昂正直之心;毫不计较个人前程!
朱棣当时欣慰赞赏的语气;好似仍在景语耳边回荡;他冷然一笑;唇边弧度却让人不寒而栗——
耳边颁旨的声音终于结束;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万万岁传来;景语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长街踏马;何等飞扬煊赫?!这突然的声响;好似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马蹄声越发接近;疾冲狂飙而来;众人发出惊呼;却听一声哨响之后;骏马同时勒住停顿——景语微微侧身;正好看到一人头戴明光铁盔;金丝网面遮住整个面容;身佩绣春刀腰挂金牌;脚上皮靴铜钉闪亮。
只是在马上居高临下一瞥;自然流露的铁血威仪就让众人倒退几步!
第二百十五章 宿敌()
这就是锦衣卫的新任都指挥使?
景语蹙眉不语;站在照壁阴影之下;冷然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那人下马后昂然而来;站在台阶下却不愿踏上一步;瞥了一眼那黑底金字的官署牌匾;负手而立;沉声笑道:“今日是东厂大喜的日子;我这个不速之客;倒是为难安公公了。”
安素站在台阶上;眉头皱得很深;听到他仍然唤自己“公公”而不是厂督;心中怒气顿生;但看到那冷峻盔甲下冰冷锦墨般的双眸;不知怎的心里却是一股寒气升起;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说笑了;不知阁下是……”
“圣上的旨意是刚刚送到安公公这吧?”
那人一口打断他的话;笑意之中带着轻慢和蔑然;而他的话;却让安素心中更添惊怒;“几位天使大人也真是辛苦了;先去了我们锦衣卫衙门;再拐到这边来;绕了整整两条街啊。”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阵抽气——先去了锦衣卫衙门;这是怎么回事?
那四个宣旨宦官也表情略不自在;安素毕竟是他们同僚;感情上要更近些;但是皇帝派他们先去锦衣卫;接着再是东厂这边;显然心中自有丘壑;圣意难测;他们也不便有所偏侧。
为首一人咳了一声;对着众人道:“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职务空悬;圣上已经委任了新的人选——就是这位大人!”
他点头示意;满脸是笑;周围的人却是交换眼色;觉得这话含糊蹊跷——姓甚名谁;什么来历;都没有交代;这么一句就带过去了?
“圣上有旨;为剿灭叛逆;特允锦衣卫都指挥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回奏;有事可随时出入内廷;不必通传。”
这话的内涵就大了;意思是这人的身份就不公布了。而且因为皇帝信重;他被授予了几乎不封顶的监察侦缉之权!
别人只是在议论纷纷;台阶上的安素脸色极为难看!
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已经觉得锦衣卫不堪重用;又信任他们这些内廷宦官;这才让他们出来充当皇帝耳目;为何一转眼又捧起了已经失势的锦衣卫;给他们无限权力!
难道是圣上怕他们这些阉人弄权骄横;所以想培养另一方来制衡?
但也不必如此厚赏看重……这小子又是何方神圣;他又立下什么天大的功绩了?
他一时心乱如麻;而站在照壁下的景语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思绪却是飞快:此人不露真实面容;却定然不会是毫无来历;他能受皇帝如此青眼;到底是谁呢……
不期然的;他的眼前浮现一道俊秀颀长的身影。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绝色男子——难道是他?!
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一道电光;细想之下;顿时觉得自己的猜想有理!
那个新任的济宁侯!
弄不好真的是他!
他庶子出身;全家冷眼排挤毫无襄助;正符合皇帝对“孤臣”的要求;又是在火场里救了圣驾;这份忠勇博得皇帝青眼……
景语凭着直觉。渐渐的将眼前之人与那个风姿隽华的青年重合起来——十有**就是他;错不了!
景语目光闪动;深深凝望着那人;心中却是燃起激扬之意:若真是你;那我先前真是小看你了!
他心头蓦然又出现;侯府门外。如郡与广晟亲密相拥的情景;顿时心中的激昂战意;全部被一盆冰水浇透;化为了满腔嫉火与憎恶!
你不仅与如郡纠缠不清;还要成为我最大的政敌吗?
你有这种能耐吗……
这股无形的火焰燃烧在他心头。让他的双目熠熠生辉;宛如晴夜之中的星辰;下一瞬;他的目光对上了那人!
隔着人群;他们的视线碰到一处;电光火石的一瞬;彼此都看进对方眼里!
那是火星四溅的敌意与挑衅!
那人的眼中似乎透出笑意;转身上马;丢下一句;“我们两家都在查叛党的案子;希望安大人和东厂诸位;不要落后太多才是!”
话音未落;他勒马而去;身后大队疾风一般的跟上;只留下一名锦衣卫小旗;取出一只礼盒来递给东厂的人;“这是给你们安公公的贺礼。”
他的表情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东厂的人恨得牙痒痒;却终究只敢扭曲着脸接下;那人随即也离去。
周围人因为这场变故而议论纷纷;站在官署正门前的安素也是面色阴沉;他接过礼盒掂量了下;觉得轻飘飘的;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便打开;只能硬撑着架势哼了一声。
庆典仪式匆匆结束;东厂众人原本趾高气扬;此时却像被霜打了;各个略见沮丧——他们都是皇家的奴才;皇帝的信任宠爱才是立身之本;现在这一块被人抢先掐尖;哪里心情还好的了?
景语走在回廊里;却是面色平静如水;而他真实的内心;却也是炽焰滔天——究竟是不是济宁侯沈广晟?!他究竟会有什么意图和举动?!
眼前又再次浮现沈某人跟如郡亲密相拥的情景;宛如剧毒酸水染满了他的心;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吞噬——
他狠狠一掌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雕花木门砸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下一瞬;他发现房里站着一个人。
是常孟楚!
他身上仍然有些湿哒哒的;衣衫凌乱;手中却托着一只铁箱。
“东西到手了?”
景语沉声问道;心头却是一阵振奋。
“是十二妹从树下挖出来的。”
常孟楚如实讲了当时的情形;景语听得目光闪烁;唇边却是苦笑道:“她自小就聪慧无比;若是个男子;只怕这一科的状元都能稳稳拿到;这点事情落在她眼里;只怕早就留心要查了;我慢她一步落在后头;也算是愿赌服输了。”
但他心中随即咯噔一声:如郡也要追查那只神秘木盒;是为了什么?她知不知道沈广晟的底细?她与他;有没有可能联手?
这么多思绪纷繁沓来;一旁的常梦楚见他面色不对;唤了他一声;景语这才道:“无妨;我们来看看这铁箱里;是不是我们要的东西。”
第二百十六章 迷雾()
锁孔微锈,常孟楚用刀猛然一劈,那铜锁从中间豁开变成两半,如此干脆利落让他微微得意,一旁的景语却心中咯噔一下——如此轻易就被毁的锁,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盒盖打开,映入两人眼帘的竟是——
一块长条端正、青泥精胚的沉重长砖!
“这、这怎么可能!”
常孟楚顿时脸色大变,睚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我亲手从井里捞上来的!”
景语目光一闪,面色凝重不见半点波澜,那般淡漠的眸色却让人感觉窒息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