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纪-第9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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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还我的孩子……”
王冲看到无边的火焰,火焰之中一名妇人抱着小孩的尸体,凄厉的哭号。在她身周,是无数倒塌的建筑,和扑倒在血泊里的尸骸。
“大人,我们输了!神州已经破灭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只一刹那,王冲又看到了半坍塌的山顶,无数的部下围坐在自己周围,一滴又一滴鲜血不断地从他们的额头、眼周、耳朵、鼻孔滴落下了来,而他们的铠甲下,鲜血早已汇聚成河。那一双双眼眸中的绝望,令王冲心中刺痛无比。
江河破碎,大地成灰,一个又一个,无尽的画面充满着烈火与鲜血从脑海中汹涌而来。痛苦一波波有如潮水般冲涮着王冲的灵魂。
“啊!”
到了最后,当这个世界四分五裂,纷纷崩灭的时候,王冲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猛的惊醒过来。四周围静悄悄的,仿佛只有一刹那,又仿佛过了无数个世纪,终于,王冲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水花声,很快,王冲就感觉到额头湿湿的,仿佛有人拿着一条湿毛巾缓缓的替自己擦拭额头,然后是脸颊、脖颈。
那只手臂的动作非常细腻、温柔。
“是谁?”
冥冥中,有如一道涟漪泛开。不知为什么,王冲感觉那只手的主人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王冲试图睁开眼,想要看清楚那只手的主人。但是下一刻,一股无边的酸痛有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而王冲也瞬间恢复了身体的感知。
“你醒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动从耳边传来。王冲睁开眼,一丝微微有些刺眼的亮光映入眼帘,王冲微微闭了闭眼帘,等光芒变得柔和,王冲分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绮琴?”
许绮琴嗯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她的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整个人都好像消瘦了很多。看着眼前的王冲,许绮琴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怜惜和心疼。
“绮琴,这是哪里?”
王冲双手撑着身后,试着起身,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非常的虚弱。
“碛西!”
许绮琴轻轻按住王冲的身体道:
“你现在还非常虚弱,需要好好修养,不宜随意行动。”
“碛西?”
王冲怔了怔,身形顿在那里,仿佛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顿时沉默了许多,良久:
“绮琴,我昏迷多久了?”
许绮琴身躯微震,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许绮琴的声音一落,房间里刹那间一片死寂,王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不过一次昏迷的时间,王冲万万没有想到,就已经是三天的时间过去了。
四周围针落可闻,许绮琴看着王冲沉默的样子,心中阵阵心疼,所有的消息她都已经知道了,唯有知道王冲在这上面付出多少的人,才能知道王冲此时的心情。
数月的苦战,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所有的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再没有比此时的王冲更难受的了。
然而此时此刻,许绮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她深深明白现在的王冲需要的并不是谁的安慰,而是一个人冷静的思考。
仿佛只有有一刹那,又好像过了无数个漫长的世纪。随着房间里一声长长的叹息,王冲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王冲苍白的脸颊,许绮琴心中一疼,下意识的缩手,想要给王冲拿一条毛巾擦拭,然而许绮琴的手臂还没有收回,一阵冰凉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下一刻纤细的手腕被紧紧握住。
“绮琴,你瘦了!”
耳中传来王冲熟悉的声音,然而听到这声音,许绮琴却是眼中突然一酸。
“我没事!”
许绮琴以一种极力平静的口吻道。王冲苏醒,她本来以为他最关心的应该是呼罗珊的事,没想到王冲问的却是自己。这让许绮琴阵阵温暖,但心中却是更加的难受。
她深深知道王冲表现得越平静、越镇定,心中就越加的难受。
“绮琴,你不必担心我的!”
王冲望着眼前的伊人,伸出一只手掌,轻轻的抚摸着许绮琴削瘦的脸颊。从碛西出发,一去经月,完全沉浸在和大食的这场国运之战,直到此时王冲才恍然惊觉,不知不觉,自己忽略了身后的人。
王冲这番动作完全出乎许绮琴的预料,终于,许绮琴病态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晕红,下意识的低下头来。
“你们干什么?”
就在房间之中一片安静的时候,突然一阵吵闹声从房间外响起,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哥舒翰的送行!()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第二更】
“少年侯已经休息了三天三夜,也该上路了!”
一个声音紧接着从房间外响起,很是不客气道,而且似乎想闯进王冲所在的地方。
“你们这些混蛋,侯爷正在昏迷之中,你们明知道这一点,还来惊扰他!告诉你们,谁敢动侯爷一下,我要你们的命!”
房间外,迅速响起了一阵阵锵锵的声音,似乎是陈彬、许科仪情绪激动,拔出了身上的刀剑。
“放肆!我们奉的是钦差,你们敢对我们动手!”
“少年侯才刚刚封的异域王,你们难道就想造反吗?”
……
房间外,传来另一群人的怒哮声,似乎同样拔出了刀剑,王冲听过这些人的声音,是礼部的官员和侍卫。
“混蛋!”
见到这一幕许科仪、陈彬等人越发的怒不可遏。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互相对峙的时候。
——住手!
突然之间一声怒喝,威严无比,从房间内传出。
房间外,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下,两拨互相对峙的人马身躯一滞,纷纷停了下来,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了过去。
吱嘎!房门打开,就在众人的目光中,王冲苍白着脸色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他的气息紊乱,看起来虚弱无比,但举止之间依旧透露着一股寻常人难有的威严和尊贵。
“大人!”
“王爷!”
陈彬、许科仪等人看到苏醒的王冲一脸的惊喜,首先将抽出的刀剑收了回来,而几乎是同时,一群穿着大红衣袍的礼部官员和护卫,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的神色。为首的那名礼部官员打了个眼色,后方所有人纷纷迅速的将刀剑推入鞘中。
“人的名树的影”,王冲击杀大食战神屈底波的事情早已传遍大唐,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恐怕这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这也是礼部官员多番克制的原因。
“少年侯,看看你手下的人像什么样子……”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传来,为首的礼部官员还没有说话,另一名礼部的官员似乎按耐不住,突然之间走了出来,一根手指指着王冲,厉声指责道。然而话还没有说完,砰,一股磅礴的劲气,仿佛海浪般,嘭的一声就将那名礼部的护卫首领震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倒地不起。
“锵!”
刹那间,所有随行的礼部护卫,神色大变,几乎是本能的抽出了手上的刀剑,明晃晃的对准了王冲。
“住手!”
还没等到王冲说话,那名为首的礼部官员立即一声怒喝,斥责众人:
“你们这些混蛋,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动手!”
为首的礼部官员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动手的护卫首领,心中暗恨不已。
这个蠢货,来时跟他说的话,全部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早就提过,在王冲面前不要擅自动手,王冲昏迷欺压他的手下是一回事,但是现在人家都已经醒了,还敢这么鲁莽,这不是找死吗!
“王爷!”
为首的礼部官员突然上前一步,改了称呼,语气柔和了许多:
“不是我们过分,实在是朝廷的命令。我们一些文官,也只是奉命行事,还希望侯爷能够多多配合,不要让我们这些小人物为难。”
为首的礼部官员弓着身,双手垂下,神态毕恭毕敬。呼罗珊的事情已经传遍天下,谁都知道现在的少年侯就是一个*桶,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惹怒他,触他的霉头。
王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这那名为首的礼部官员,那双眼眸锐利无比,仿佛洞穿到了那名为首的礼部官员内心深处,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一刹那为首的礼部官员心中冷汗沉沉,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他心中有一种感觉,从始至终,王冲都明白他们所有的伎俩。
四周围静悄悄的,针落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耳中听到王冲的声音:
“知道了!”
王冲淡淡道,很快转过身来,向着房间走去:
“陈彬、许科仪准备一下,我们动身前往京师!”
“是!”
众人纷纷躬下身来,听到这个声音,一群礼部官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数个时辰之后,收拾完毕,王冲登上了一辆特地为他准备的马车,身旁是大病未愈的许绮琴,而陈斌、许科仪等人,则骑着战马紧紧的护卫在马车周围。
“绮琴,你知道的,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必与我同行,而且这次京师之行,恐怕不会太平静。”
王冲看着身旁的许绮琴道。
这次京师之行,王冲没想到许绮琴会坚定的跟在自己身边。
“在这里待得时间也够久了。”
许绮琴撩开一旁的帘子,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碛西都护府,眼中神色复杂。王冲在怛罗斯战斗了多久,她就在碛西居中主持,坐镇了多久,半步也没离开过。然而一切终究会有结束的时候:
“而且,碛西都护府已经被他们接管了,你也不再是碛西的代大都护,我留在这里再没有任何的意义,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王冲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张雀,出发吧!”
啪!一声鞭子的甩动声从虚空中摔过,张雀坐在马车前面抖了一下缰绳,随着轱辘的马车声,一群人很快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跟上!”
而几乎是同时,一群随行的礼部官员和朝廷的金吾卫,也迅速的策马追了上去。
……
不知不觉又是数天过去。
“侯爷,前方就是钢铁之城了!”
突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一刹那,就好像某种魔咒一样,整个车队包括马车,全部停了下来。马车里,王冲也怔了怔,几乎是下意识的撩起帘子,透过车窗,望向远处,只见那里一座巍然的城池,由钢铁铸就,伫立在那里。
城池之中人声鼎沸,看起来一片热闹的样子。
这座城池是由他亲手在一片戈壁滩上建筑而成的,这是他整个西行计划的开始,而到了最后他终究又回到了这里。
“侯爷,我们要过去看一看吗?”
一名士兵策马过来,开口问道。
“不用了!”
王冲放下帘子,心中长长的叹息一声,继续往前驶去。从钢铁之城往东大约三天之后,众人进入了陇西的地界,而进入陇西大约十多天的路程,就是京师了。
“报!”
就在进入陇西地界后不久,突然之间,一匹铁骑驰骋而来。身后浓烟滚滚。
“大人,前方有一只军队拦住了去路,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
“什么人!”
一旁,许绮琴讶异道,微微皱起了眉头,大唐和大食达成了协议,从呼罗珊撤兵,王冲被召回了京师,这件事情天下皆知。许绮琴不明白什么人还会在这个时候拦住王冲的去路。
“不知道,对方没有穿着盔甲,无法辨识。”
马上的骑兵低着头,恭恭敬敬道。
马车上,许绮琴疑惑不解,而四周围,陈彬许科仪等人望着前方,眼中也明显露出敌意。
“绮琴,等我片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平静无比,从耳边传来,一直闭目安坐的王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推开门,王冲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收起武器,他们没有敌意,来的是一位故人!”
王冲淡淡道,似乎早已料到对方是什么人。
官道上静悄悄的,只有仆仆的风尘,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阵阵微弱的光芒。
王冲走下马车,衣袖轻拂,就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的朝着前方走去。他的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就好像是赴一个故人之约。
“陈彬,许科仪,大人现在情况不妙,我们要不要前去护卫?”
身后,张雀扭头看着许科仪等人有些不安道。
“不必了!”
许科仪沉默良久,开口道。
“张雀,我心中的担忧一点都不比你少,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