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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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估计还不知道这事情,还当是让别人顶下。”
二太太对这件事是无话可说,只讪讪劝解:“和姑老爷的事,当年,说谁对好呢?”过去几十年,都成一笔说不清的烂帐。
二老爷凝视烛光:“我和姑丈是好不了,我不是大哥,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他也能忘记!我不是三弟四弟当年还小,有些事不知道!”
“哎呀,快别提你的姑母,我们让她晦气了一辈子,和姑老爷一辈子不和……”
“谁叫他对我姑母不好!”二老爷生气地道:“父亲临终前交待过,我记得,我还记得!这些年,姑丈几曾对我们客气过!”
“你们对他也没客气……”二太太没法子劝,只是皱眉。
“因为和姑丈好不了,又扳不动他。凡是他去过的地方,我都用心查过。一查两查的,我心中也有些沟渠出来,好些条程我上过,但我不是外官,也没去过实地,全让打回来。这不,我心不死!”二老爷目光炯炯扭头:“太太!我想去!”
二太太牙疼起来:“你去?你又不年青,放着好好的京官不作,你可去顶谁?”二老爷胸有成竹地笑了:“我有官不作,我不是傻了!我不走世拓那顶缸的事情,不过他的话提醒我。西山大营走人,路上会有几个文官为幕僚。我和抡拳头的都不认得,那邹明眼空心大,见多了圣驾,只认得圣驾面前的人,我和他也不熟。太太,去找舅兄,他和邹明亲家认得,让他帮我想法子跟去,等我在沿途小施身手,怕没有个好地方呆!”
“你以文官身份为幕僚跟去,我能明白。可你在沿途施完身手,难道去给县官当幕僚?”二太太听着总是不对头。
二老爷哈哈两声,再压下嗓音:“谁说沿途全是县官?跟姑丈回京,随他在都察院现当官的那个,不就是以前京中清水衙门里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的?”他摸着胸前胡须:“还没有白,不过也快了,我再不趁着壮年出去走动走动,到老了真的就再没办法。”
二老爷房中是这样,三老爷回房,就一个人烛下一动不动。
三太太看过几回,焦急上来:“说不睡家中走走,走了一圈回来就这么着,是撞到什么不成?”三老爷抽抽嘴角,中肯的回太太:“撞到了几个鬼,都不是人。”
三太太大惊失色,往外就叫:“梅香,取祟书本子来看,”
“你作什么?”三老爷失笑:“取那个看什么?”
“看你撞到什么,好烧纸钱送走啊。”三太太还奇怪,这人撞邪不轻,祟书本子是什么用处也不记得,就走上来试三老爷额头,道:“大过年的,别把孩子们全染上。”
三老爷笑着推开她,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我说我们兄弟全不是人,”这个家里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人?
四弟让厨房上备酒菜,家里人就全知道。老爷们无意去看看,就见到世子在那里高谈阔论。一听,就全都明白。
三老爷睡下来还为难,他也想去。他以前也知道有这内幕,也是光听没想过,是没有人。现在世子都行,三老爷也动了心思,难道我不行?
明天出门找几个人合计合计,看看再说。
袁训在家里,也是一样的没睡。他看完书,又取过笔。对面做针指陪他的宝珠就问:“又写什么,晚了睡吧,明儿起早看不是更好?”
“给姐丈写信,为这个姐丈的事。”袁训铺开纸张。
宝珠还是没有问那姐丈是谁,只是道:“舅祖父让你办?”
“舅祖父跟舅父多年一处为官,对我家底细了如指掌。我写吧,与其让舅祖父另外找人担一堆子人情,不如我直接致信姐丈,让他办的好。”袁训皱眉。
这是为掌珠,宝珠就嫣然,又小有担心:“不会让姐丈为难吧?”
“他为难什么,不就是一个人托给他。”袁训写上几笔,又抬眸轻笑:“你是怕这事儿不成,你难见大姐吧。”
宝珠嘟嘟嘴儿,倒不否认:“如果不能留下,可怎么是好?”
“如果不能留下,让姐丈买块豆腐撞墙去。”袁训这样道。
宝珠愕然过,扑哧的笑了:“怎么,怎么不是你撞豆腐去,倒是别人去撞?”办这事儿的不是你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倾家而出去相看()
“嗯哼!”袁训继续写信,但还是道:“他撞。”
宝珠就起了玩笑的心:“他要是不肯撞呢?”
“那我给他买豆腐去。”袁训微乐,就使唤宝珠:“过来研墨,干坐着就贫嘴去了。”宝珠老实的过来,还在嘀咕:“我怎么听,也是你贫嘴。”
……
韩世拓当晚回房,是四老爷亲自送回。掌珠早恼得睡下来,见一个酒鬼回来,和他说不清楚,就让甘草扶他在榻上睡下来。
酒醉的人醒得早,五更鼓响,韩世拓醒过来,见触眼处不是翻红繁花的锦帐,先吃了一惊。难道昨夜又出来玩了?
吓得打个激灵,又看到对面是熟悉的八宝阁,阁子上有自己喜爱的蝈蝈葫芦等东西。世子爷抹一把不存在却有感觉的冷汗,暗道还好,原来是睡在榻上。
好好的怎么会睡到榻上去?
他就把昨天的事情想起来。这一想不打紧,韩世拓又叫了一声:“不好!”守夜的是绿窗,冬天大早上的正是赖被窝的时候,绿窗不太想起,又不能装听不到,迷糊着先揉眼睛:“爷要什么不曾?”
“不用你,睡你的去。”
世子的回答正中绿窗下怀,绿窗应一声继续去睡,世子爷睡在榻上还是不起,不是他不想回床上,而是他得一个人仔细地把昨天说的话回想一下。
他刚才脱口就是一句“不好”,是他已经回想起七七八八。
四叔的问话,
他的回答,
有没有说出姑祖父,有没有说出四妹夫……韩世拓都想到一大半儿。他拿手敲自己额头,喃喃低语:“让四叔蒙了一回,”不过他心存侥幸,又自语道:“四叔啊四叔,饶你是精明,也不敢想这种法子。饶是我全告诉给你,你又去哪里找人呢?”
往床上看看,见掌珠没动静,应该在沉睡。韩世拓还不想回去,一个人又琢磨一会儿,想四个房头里的人脉,基本上互相都清楚。四叔就算套出自己的话,也是个稀松。换成二叔?韩世拓沉下脸,他要是知道,倒是能走得成。
不过世子又轻松起来,二叔上了年纪——和世子相比算上了年纪,这劳动筋骨的事情他肯去?韩世拓一旦放轻松,就调侃起几个叔叔来:“得了得了,你们还是瞪着眼睛看着我走几年,再回来官大压住你!”
有亲戚真好啊,这是韩世拓往床上去的路上所想。然后他又把掌珠的亲戚和自己的亲戚作个比较,他已经酒醒,又让四老爷下了个套,在安家积存下的爱家人之心就全都飞走,世子在床前倒碗茶漱了口,又用了半碗温热的茶,舒服的伸个懒腰:“哎哟,我的叔叔们全是混蛋,才不管他们在京中好与不好。”
解下衣服钻入被中,把掌珠往怀中一抱,好似抱住自己的大官职。
早上夫妻醒来时,掌珠已压下昨天的火气,只字不提。韩世拓上了叔叔的当,他是不敢提。见掌珠梳好头发,世子从黄花梨百宝嵌石榴绶带纹镜台上提起笔,对掌珠笑道:“今天你要什么式样的眉?”
世子画眉,那是无可挑剔。
这是他风月场上学来的。
掌珠就让他画上,对着镜子照过,也自觉得满意。但是依就不肯放过他,讽刺道:“学了十几年的吧,难怪这么的好?”
又往甘草捧着的簪子盒里挑簪子。
韩世拓嘿嘿:“那是,遇到你以前的事。”把面庞更低下来,凑到掌珠耳朵根子下面:“讨个假,几家铺子要去看看,让伙计们盘盘货,过了十五好开门。”
他是有自己的铺子的,有老太太孙氏给的,还有母亲给的,还有两间是侯府里对世子的定例。掌珠就不言语,手指只拨弄着簪子。
“这根吧?”韩世拓殷勤的端详过掌珠的衣裳,见是件大红云雁富贵花纹的锦袄,就下手挑出绿宝石的发簪,红配绿,是古代的绝配。
掌珠懒洋洋接过,韩世拓又作主为她选了白玉簪子,点翠花钿。掌珠看了看,满意上来。因这满意才淡淡地道:“去了,可早回来。”
“当然早回来,”韩世拓在掌珠面颊上亲一口,羞得甘草和绿窗往后面退。她们天天的看,可到今天还是不习惯。因为这位爷是不分时候的,想亲奶奶就上去一口。幸好还分个地点,没有亲到房外面去。
“过年前让掌柜的请伙计们,他们说今天回请我,我要是不回来用午饭,你一个人可记得爱吃的多吃几口,不爱吃的就不吃。”韩世拓交待掌珠。
掌珠心中喜欢,但白眼儿他:“我是孩子吗?不要你交待。”
“我不交待你,谁交待你?”世子爷才说到这里,他的妾鱼贯而入。甘草见到忙道:“姨娘们来给奶奶请安。”
掌珠立即就火了:“不用装相!我受不起!”她毫不留情面,不给自己丈夫留,也不给妾室留。这是从明珠好表妹说“我们家不纳妾”那天开始的。
她一发脾性,韩世拓就慌了手脚,一迭连声地唤道:“掌珠掌珠掌珠,过完年就打发走,你又为这个生气了?”
“哼!”掌珠冷笑:“正好,你有话交待她们去吧。”见梳妆已成,拂袖就要起身,又走来一个侯夫人的丫头,她知道新奶奶厉害,进来就叉手陪笑:“老老太太病了,请太医抓药呢,侯夫人让奶奶早饭后一起去看看。”
韩世拓在这个空当里,挥袖子让几个妾出去,皱眉:“你们怎么又进来了,不是说不要来不要来。”
福花等人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怎奈世子爷半点儿不理。妾室们出去,聚到一起流泪。这是娶的什么奶奶,简直是阎罗王进家,把个世子爷慑得死死的,半点儿手心都出不去。
她们从早到晚的等,想等到世子一个人在时,再对他说上一说。可等来等去,见今天和昨天一样,正房里传早饭,早饭过后世子和奶奶都是新衣裳,并肩走出院门。
福花等人面有绝望,难道真的让撵到家庙上去拜佛烧香不成?
掌珠直到过了曲桥才不生气,夫妻正要去见老老太太,又遇到文章侯送太医。文章侯唤儿子:“代我送送,再看着人把药抓来。”韩世拓走开,掌珠就一个人去问候老老太太。
她边走边想,老老太太年纪早就有了,从冬天起就犯咳喘的厉害,只怕今年过不去。若是过不去,将办丧事。
掌珠扼腕有了叹气,她新进门还没办过大事情,若是能主持这丧事,也能让亲戚们不再背后对着自己说嘴。
侯府中也有几株梅花,北风吹起也往下落。掌珠就边踩着梅花,边一件一件地想寿衣可齐备,棺木也应该是早备下的吧?
见老老太太的正房就要到时,她遇到一双怨毒愤恨的眼光!掌珠不由得怔住。
这是一个年老的妇人,和祖母差不多的年纪,皱纹不比祖母少,白发却比祖母多。深若鸿沟的皱纹,和她眼中的激动痛恨,让掌珠心生凛然。
她头一个想法是,祖母和她到底有什么仇恨,恨得祖母不进南安侯府,而这位南安侯夫人却像是把一生都搭了进去。
只看她白发怨恨就能清楚。
掌珠当然向着祖母,也不用别人再介绍这个瞪住自己的是谁。她旁若无人,无视这眼光,扶着甘草继续往房中走。
“你就是那贱人的孙女儿?”南安侯夫人的怒火终于爆发。这是她一生的怒火,也是她从知道小姑子进京后的怒火,更是不能阻拦掌珠进门的怒火。
她要羞辱她,她是长辈。
她要羞辱她,她的身边站着几个侄子,总不会向着她。
南安侯夫人双手在袖中箕张,恨得指甲也在抖动。一句话,把她的恨戳得更深。
掌珠冷声而回:“贱人,你敢骂我!”
“大胆!”
喝声中,南安侯夫人倒抽一口凉气,早过来的老太太孙氏、侯夫人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全跟着吸气,而二老爷怒喝而出。
他迈着方步,双手把袖子卷起紧握,面庞绷得紧紧的,肃然道:“世拓媳妇,你太无礼!这是姑祖母大人,你还不下跪认错!”
侯夫人也叹气,唉,你太无礼!
掌珠笑了起来。
房中有病人,房中一般是沉寂的。掌珠的笑如银瓶乍破般,扎在所有人心上。老太太孙氏虽然不满小姑子,但也对掌珠不满起来。她缓步上前,还是和缓的:“世拓媳妇,你二叔没说错,这是你的姑祖母,你要见礼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