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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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先打人后放人,实际上是占尽了便宜,董策大大的吃亏了,面子也丢了不少。
这在明朝末年的官场上,对于一场文武交锋来说,已经算是说得过去的结果了。
当然,这种衡量标准,只适合存在于文贵武贱到了极致的明末。若是换成文武地位等同的盛唐,甚至是歧视武将的宋朝,一个七品文官如此削了五品武将的面子,那都是绝对会被视为对武将集团的极大侮辱,甚至会引起文武之争来。
这范县尊也知凡事不可做的过分,这一番他已经是大大的扫了董策的面子,其实若是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来说,他已经是有些越界了。若是这番董策找上门来,投了拜帖见了面,他还不放人,那就会惹得许多人背后说闲话了。
虽说他知道,只要是自己不放人,他董策没有丝毫的办法除非他造反,直接带兵杀进县衙来劫狱。但是话说回来,阳和乃是北地重镇,内里有宣大总督和阳和兵备道二位要紧人物,内外驻扎大军上万,又岂能容的他董二放肆?
不过他也不敢把董策逼急了,得罪他太深。毕竟董策当日杀了那些鞑子,砍下那些脑袋的意义,晋北官场少有不知道的。若不是那些人头,冀北兵备道,大同巡抚,大同总兵,宣大总督这些要员,能不能留下一条命还是两说。据说宣大总督杨嗣昌大人,大同巡抚焦源傅大人,山西巡抚吴笕硕荚湓薰馕缓蠼徒U庑┐砸膊恢勒婕伲枪俪∩系氖虑椋肜词悄尚牌溆校豢尚牌湮薜模且运膊桓夜直破取�
万一他真要是没得法子,气急败坏之下找上总督大人,那也是闹得自己没脸,说不得还会被总督大人定一个‘不识大体’的评价,那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是以董策来了,又寻了证人,场面上都过得去了,他也就打算放人了。
“不该杀的人,别杀……这个不该杀的人,指的是谁?定然不是那个无亲无眷的龟公了。那就只能是……!是了,就是他们!”
范栋材丢下的这句话颇为的蹊跷,仔细拒绝了一番,董策只觉得脑子里头轰然一震,顿时捕捉到了之前自己灵光一闪的那个想法。
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东西,却是忽然想起来了。这等感觉,就像是大夏天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又像是话本儿里头那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儿,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张开了,身上舒坦,心里更是豁然开亮,畅快的难以名状。
董策知道为何这范县令如此这般恨自己了。
那不该杀的人,是建奴啊!
这些狗奴才,对他们的建州主子还真是够忠心耿耿的。
……
县衙大堂之后便是二堂,二堂是知县预审案件和大堂审案时的退思、小憩之所,因此又称退思堂、改絃堂、省观堂等。作为一个过渡性的建筑,便类似于紫禁城三大殿中的保和殿,乃是上朝累了的休憩之所。因而相对较小,是故也叫穿堂、川堂、过堂等。二堂中间明柱上有“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楹联一幅,堂中悬匾额一方,上书“清慎勤”三字。二堂东侧为会文馆、西侧为会武馆,乃是县尊接待上奉文武官员的场所。二堂又起着穿堂的作用,中间设4扇屏门,也是专为接待上级客人而特设的。
二堂后有一道墙,上有宅门,将南边的外衙与北边的内衙分开。宅门内为三堂,也称为知县廨,在阳和县,乃是仅次于大堂的建筑。知县廨是县尊大人招待上级官员、商议政事和办公起居之所,有些事涉机密的案件和不便公审的花案,亦在此审理。知县廨中一般还有住宅、书房、花厅、后花园等,县尊的家眷下人都便住在其中。后花园中有供奉守印大仙的大侧祠一座。
阳和县县衙是由中轴线及东、西两侧副线三部分建筑群组成的,除了位于中轴线上的大堂、二堂、三堂外,其东侧副线上由南向北依次分布着县丞、主簿、典史等官员的衙门和宅邸。典史衙只有一个,而县丞衙和主簿衙则是分别有两个,盖因本县乃是大县,因此设立之佐贰官数量较多。
西侧副线上则有公廨吏舍四十间,所谓吏舍,便是吏员的居所,也在县衙中。按照大明律例规定,为防止吏员内外勾结舞弊,吏员平时要待在县衙内,不允许擅自出衙。官吏都须按规定在县衙内居住,一般不许杂处民间。不过这条规定基本上是名存实亡,无人遵守的,一开始是由于吏员众多,吏舍难以容纳,是以许多人只好借住衙外民居。后来纲纪败坏,便是衙门里的吏舍都空着,也无人愿意住,都在外头住着逍遥。
县衙的西南角便是监狱了,在八卦易理的学说中,西南角是煞位,因此需要一些污秽肮脏之物镇压着。在一般人家,但凡是带院子的,西南角肯定是茅房。而衙门里面,还有比监狱更肮脏污秽的所在么?
阳和县的监狱规模很是不小,乃是一座大院子,正面是一排足有七八间房子,左右厢房也各自有五六间。这处被称为‘南监’的大牢,分内监、外监,男监、女监。内监乃是关押重刑犯的,外监则是一般的犯人。这大牢之中还建造了一座狱神庙,就在正房中间最敞亮宽阔的那一处。那带着董策进了县衙的差役见他怔怔的有些出神,陪着笑道:“大人,那牢中肮脏污秽,你不若就在此稍候片刻,小的唤牢子将二位兄弟抬出来?小的等人知晓这二位是董千户您的家丁,是半点儿都不敢为难的,除了挨板子的时候县尊大人亲自盯着,实在是做不得假之外,其它时候,可是没有丝毫的虐待轻慢。”
第268章 二六七 惨不忍言()
董策点点头:“有劳。”
那差役赶紧哈着腰道:“大人客气,大人客气。”
说罢便是进了内进。这院子是两进的,里面那一进,乃是内监和女监之所在。
张妈妈瞧着他进去了,忍不住叹口气道:“这些差役素日里见到都是嚣张骄横,高高在上,谁也惹不起的,却没想到在您面前,竟是如此谦卑。”
“他们谦卑的不是本官,是权势罢了。”董策淡淡道,信步走进了狱神庙。
这狱神庙很小,大约只跟一般的城隍庙一般大,不过高是要的多了。就是一间不小的屋子,里面一张供桌,供桌后面则是一个一人高的神像,便就是狱神,民间称之为青面圣者的也是。其实这青面圣者便是皋陶,此人传说乃是青面。
在这个年代,罪犯刚押入狱中时,或判刑后起解赴刑前,都要祭一下狱神。若是那要执行死刑的,则是给吃一碗‘长休饭’、和一碗‘永别酒’。吃罢喝罢,就要押赴刑场上路了。
张妈妈却跟了上来,声音急切道:“您便是权势。”
董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张妈妈瞧着董策,眼中露出一丝恳求:“大人,您此番事了,便是一走了之了,可是我等却是得罪了那范县尊。范县尊与您无甚办法,对付我等小民却是若杀鸡耳。何须一言?不知道大人您的权势,可能庇佑小女子一二?”
“是个机灵人啊!如她这般说,若是他们真招惹了祸患,还真就是我的缘由了。她这番话说出来,却又不惹人厌,真是会说话的。”
董策心里想着,却是反问了一句:“谁说本官一走了之的?”
“啊?”张妈妈一怔。
说话间,方才进去那差役回来了,身后却是跟着几个牢子,那四个牢子抬了两个担架,担架上赫然便是董忠庸、董忠庸兄弟俩。看得出来,就这几日的功夫,他们已经是极度的消瘦下来,看上去虚弱不堪,脸色青白,面无血色,头发乱糟糟的揪成一团。这般一日一打,连着打了几次,每次又是下手这般狠,若不是他们身子健壮,怕是已经给生生打死了。
不过他们看上去还算是干净,至少不是满身脏污,身上还盖着一块青布。
他们的神智还是清醒的,给抬在担架上,瞧见董策的那一瞬间,眼泪便是再也止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董忠康挣扎着跪起来,手伏在地上,冲着董策连连磕头,哭道:“老爷,俺们对不住你,俺们让您难做了。”
就像是收了委屈的孩子见了父母一般。
董策瞧着他们,心中一开始还是恚怒非常,毕竟他二人惹出这等事端,可说责任是大半在他们身上的。只是终究是自家人,看他们哭得悲切,心里也是软了。板着脸斥道:“哭什么哭,都给本官止了,还是不是个男人?”
董忠庸哭声却像是止不住一般,抽泣道:“那狗官往死里打俺们,让俺们求饶,说只要是俺们讨饶一句,哭一声,他就放了俺们,俺们咬着牙,就是一声都不吭。心里打着主意,便是给打死了也不能给老爷您丢人。那狗官就打得越狠!”
他在这儿叨叨的骂,那差役牢子等一干人都是脸现尴尬。
董忠康瞪了他一眼:“你就少说两句吧!”
“做得好,这才没丢我的人。”董策却是微微一笑,他上前掀开两人后背上蒙着的青布,脸上的表情顿时是凝固了。
这个年代打板子就是打屁股,打大腿的位置。是以两人趴在担架上,上身穿着衣服,下身却是光着的,从臀上一直到膝弯处,这偌大的一片,竟是没有了一片好肉!
一眼看去,尽是血肉模糊,皮破肉烂。
“啊!”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却是于竹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来,瞧见董忠庸的样子,顿时是一声惊惶的叫声。她也顾不得害怕了,快步走过来,跪在董忠庸身边,伸手似乎想要碰他的伤口,却是又不敢,手伸出来僵在那里,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而下。
董忠庸不安的看了一眼董策,脸皮子一阵发紧发胀。
“大人,这二位兄弟伤口实在是太……,我等已经用清水洗过了,不过还是尽早送去就医的好。”一个牢子小心翼翼道,却是生怕董策迁怒到他们身上。
“范栋材,这便是你给本官的面子是么?”董策清吸了口气,狠狠的挫了挫牙,拳头蹴的攥紧了,眼中闪过一道利芒。
“范栋材,范家!给老子等着,这笔账,咱们有的算!”
……
“格格咯咯格……”
一阵阵牙齿打颤的声音响起来,似乎是在数九寒冬,把一个未着寸缕又是身子单薄的人扔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那人因为极度的寒冷,而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牙齿不知打战一般。
“格格格格……”
牙齿打颤的声音越发的响了,看来这天儿确实是挺冷……
实则不然。
这里是一处很幽静的房间,空间很大,很宽敞,足有两间临街的门面房一般大小。地上铺着青砖,四周墙壁也都是青砖砌成的,地上清扫的很干净,纤尘不染,还撒了点儿水。
不大却是狭长的窗子开着,不过外面有墙挡着,是以风透不进来,不过外面新鲜洁净的空气却是可以流通。屋子里面少了几个火炉,里面火势很旺,是以虽然现在天气寒冷,又是开着窗子,这屋里却没多少凉意。虽然不是雕梁画栋,却是温暖整洁,空气清凉,很是舒适。
屋子虽然很大,却很空,只是靠着北墙一溜儿放开了十来张木床,并非什么上好的木料打造,但看上去都是厚重结实。
床上铺着洁白的干净床单被褥,看上去就舒服。不过床虽然多,这会儿却只有两张床上有人。
两个趴在床上的人。
这是两条精壮汉子,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青色短衣趴在床上,露出了赤裸的屁股和大腿。如果这一片血肉模糊的还能被称之为肌肤的话。
其中一个脸色发白,屁股和大腿的伤口处,已经是包裹上了干净的白色纱布,脸色煞白煞白的,正是董忠康。
而那格格格的声音,正是在他旁边床上趴着的董忠庸发出来的。这确实是牙齿打颤的声音,却不是冷的,而是疼的。
他的伤口处血水已经被洗干净了,这会儿湿漉漉的,可见应该是刚被清洗过,而从旁边放着的几个酒瓶,以及空气中浓烈的尚未散去的酒味儿不难判断出来,他方才应该是被用烈酒清洗了伤口。伤处本来就是极为疼痛,又用烈酒清洗,其疼痛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董忠庸觉得,方才那烧酒清洗伤口的疼痛,跟现在比起来根本是屁都算不上。
在他的窗边,摆了一张木头凳子,一个老者正自坐在那椅子上。这老者已经是花甲之年,眉毛胡子都已经花白了,身材清瘦,相貌儒雅,一看便知道年轻时候定然是个俊朗人才。他虽然年纪不小,但却是脸色红润,精神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