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皇后-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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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巴巴的黄叶在风中颤颤巍巍地赖着不肯走。而这其中的异类,就成了几株满身墨玉针的松树。漪乔走到其中一棵的面前,感叹着这一片萧索中的绿色,不由想起孔老夫子的话:“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她拽了拽包袱的褡裢,唏嘘间打算撑着疲惫接着寻找安身之所,却不意在偏头之时,瞥见了立在稀拉树丛中的一间木屋。就像是沙漠中干渴了许久的旅人骤然得见丰饶的绿洲一样,漪乔顿时欣喜万分,兴冲冲的就朝着木屋跑去。然而,十分不巧的是,她被地上的一样东西狠狠地绊了一下。若不是她反应得够快,及时伸手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一定会结结实实地摔一个狗啃泥。她自醒来精神就一直处于极度紧张之中,这“不看路”也不是第一回了。惊悸未定间,她俯身去查看那个罪魁祸首,却被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彼时,暮色开始四合,天光已经暗淡不少。寒风伴着几声奇奇怪怪的鸟叫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像是山中精怪阴惨惨的嘶吼。如果要问在这样的情境中还有什么是最恐怖的,那么此时地上的景象就是很好的回答。地上躺着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一个男子。漪乔刚刚就是被他脚旁的石块绊了一下。那人全身着纯色的黑衣,看起来好像是一件镶着银丝暗纹的夜行衣,却是没有像武侠剧里一样蒙着面孔。头虽偏向一侧,但是依稀可以看见他苍白的面色。右胸上一处明显的伤口,似乎说明了他倒在这里的原因。漪乔保持着抚心口的姿势打量着面前的人,呼吸也变得有些艰涩。倒不完全是受了惊吓,她还有一种被震慑到的感觉。仿佛,眼前人有一股强大的气场,令人不敢逼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魄,所以即使如今他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狼狈,不失气度。而这一点,也是漪乔尚未查看他的生死的原因之一。她实在是头疼得很,扶着额头站在原地进退不得。然而,考虑到和一个“疑似死人”做一晚上邻居的恐怖后果,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隐隐的不忍,漪乔终于在几番挣扎之后壮着胆子去探那个黑衣人的鼻息。一探之下,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还活着,虽然呼吸比较微弱。可能是因为终于在这荒野之中得见一个活人,漪乔刚才那一直紧绷的神经居然放松了大半。她转向那间木屋看了看,发现里面除了一张简单铺着稻草的木板床和几张兽皮以外,便别无他物了。而屋中唯一能够看出有人居住过的迹象,就是墙角的一堆灰烬了。这应该,是一座供猎人来此打猎时栖身的简易木屋。不知道它的主人是已经将此处遗弃,还是尚未到来。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查探完毕后,漪乔又折回头,来到了那个黑衣人身旁。既然知道他还活着,自然不能把他就这么晾在外面。所以,漪乔打算让他也进木屋里来。她用判研的目光匆匆打量了一下黑衣人,估算着自己需要付出的劳力。面前的人很是清瘦的样子,身形颀长,身体线条优美,只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不过,漪乔可没有心思去欣赏,她必须得抓紧时间把他给弄进去。她原本是想把他背进去的。但是,虽然他看起来没有多少肉,可毕竟是个男子,而且身量在那里摆着,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他拖进去。为了不牵引到他的伤口,漪乔尽量抬高他的上身,强撑起精神,半抱半拖地将他安置进了屋里。肃冷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苍凉的大地,萋萋荒草随之剧烈摇摆,和着风的呜咽发出簌簌的声响。如被浸了浓墨的苍穹低低地倾压下来,笼罩在一片萧索之中,更加重了这寒冬里那种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氛围。而这份凝重与压抑,也愈发地突显出荒野中这场厮杀的凛然肃冷之气。“幻影,你先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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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四章 当爱成阻碍()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己丑;成化帝朱见深驾崩。周太后和王皇后对此皆是悲恸不已。
周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的悲戚自是不必说。王皇后虽然一直都不得宠;但毕竟和朱见深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面对他的崩殂,一时间还是哭成了泪人儿。
然而死者已矣,现在不是沉湎于哀痛的时候。先皇驾崩,处理后事和主持大局的问题便紧接着摆在了眼前。于是,众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将目光全部聚焦到了大明皇位的继任者身上。
而平日里一贯以温润平和示人的皇太子,此时此刻则显示出了雷厉风行的一面。
将自己父皇崩殂之讯告于奉先殿,颁遗诏于天下;报讣音于宗室诸王,戒严京城的守备,命礼部定大丧礼仪注……如此种种;皆在当日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展开。
礼部的应急速度也很快,第二日便向太子呈交了大行皇帝丧礼仪注,将国丧期间官员百姓、宗亲王室应尽之礼详细地罗列了下来。
四日后,太子下令,着礼部右侍郎倪岳及钦天监监正李华等择山陵地,以造陵寝。
当日,文武百官以及从乡间选出的德高望重的老者们便开始按照惯例,行三劝之礼。
官员百姓们在三日之内连续三次奉笺劝谏,恳请皇太子早登大宝,主持社稷。
三劝后的隔日,亦即九月初二,礼部经过多方商讨,呈上即位仪注,确定了登基的各项事宜。
正所谓“时间紧任务重”,诚如祐樘那日对漪乔所言,他近来真是极其得忙碌——大丧礼和登基的相关准备工作都要他亲自参与商讨和决断,每日还有各种大小朝务等着他去处理。这些日子以来,他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不知疲倦一样地日夜操劳,休息的时间简直少得可怜。
漪乔看着这样的现状,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已经不知道在暗地里叹了多少次气。但她也只能干着急,他现在呆在慈庆宫的时辰五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为免占用他的休息时间,他们近来连话也说不上几句。她如今能做的,顶多也就是在饮食起居上下更多的工夫,更加悉心地照顾他的生活,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本着不打扰他办公的原则,漪乔原本是不想在他的工作时间去探望他的,但是忍了几天,终究还是没忍住,于是就借着给他送午膳的由头,掐着饭点儿往文华殿而去。
漪乔到的时候,大殿里聚集了一班臣子,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漪乔略略扫了一眼,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但也意外地发现居然有几个人有些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微臣参见太子妃娘娘。”还不等她向祐樘见礼,便有一个她觉得面熟的文臣模样的人抢先对她躬身一礼,态度极是恭敬讨好。
那文臣便是如今的阁老之一,曾经在大婚之时作为副使,持节至张家行纳采问名礼还顺道讨好了她一番的刘吉,漪乔自然觉得眼熟。
至于其他眼熟之人,不是大婚时的正副使就是她之前来探望祐樘的时候零星见过几面的朝臣,所以看着面熟也是正常。
其他臣子见此,也都纷纷向漪乔行了礼。漪乔面容微敛,颔首出声示意他们起身。
她抬头看向上首的位置,正欲行礼,却见祐樘朝她抬了抬手:“乔儿免礼,先到偏殿稍候片刻,待我将此间之事理出头绪,自会去寻乔儿。”
漪乔垂首应了一声,暗道他真是个工作狂,这都快过饭点儿了,居然还这么投入。
约莫两刻钟之后,就在漪乔靠坐在软榻上都快睡着了的时候,他的身影才出现在殿门口。
“将午膳传到此处吧。”祐樘对身后跟着的太监萧敬吩咐道,随后便走向漪乔,坐到了软榻边,阻住她要起身的动作:“此处没什么外人,乔儿不必拘谨。”
漪乔抬眸望向他,心里不禁又是一揪。
这才不过几日的工夫,他整个人便又消瘦了下去,前阵子在她半逼迫着执行计划之下好容易转好的气色,如今又变差不少。整张面容都透着一股虚浮倦怠之气,但他却又偏要勉力撑出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来。一身的素衣,更衬出他面容上那份难以言喻的苍白。
漪乔不由在心里重重叹息一声:看来他的身体底子真是要比常人差上好多,她前阵子的努力又付诸东流了……
“乔儿一直盯着我瞧做什么,”他淡淡一笑,“我是不是变丑了?”
漪乔一愣,随即觑着他,故意凉凉地道;“是啊,还好你还有自知之明——喏,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气色也差得很呐……”
“那乔儿这是嫌弃我了?”
漪乔眨眨眼,笑道:“依我看,像你这么丑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变丑的空间了——不过你要是不想让我嫌弃你的话,就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知道不?”
祐樘唇角浮起一丝轻浅的笑,微微点了点头。
漪乔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敛起,情不自禁地倾身抱住了他,声音闷闷地道:“你这么忙啊忙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温柔地拥住她,伏在她耳畔低声道:“乔儿这是要变怨妇了,嗯?”
漪乔撇撇嘴,本想跟他贫一句,但最终还是叹口气,软声道:“我心疼你……”
祐樘眸光闪动,顺了顺她的发丝,嘴角化开一缕和暖的笑意:“近来事情都很多,而且登基之初百废待兴,怕也要忙上一阵子。”
“对了,登基的日子确定了么?”她趴在他肩头问道。
“嗯,九月初六。”
“那不就是大后天么,”漪乔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我终于陪着你等来了这一日。”
祐樘那双漂亮的眸子倏忽之间变得幽暗莫测,下意识地紧了紧拥着她的双臂:“乔儿想说什么?”
“当初我们的约定……”
他的眸光瞬间一敛:“乔儿想走?”
漪乔静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想。不过……”她转眸看向他,扯出一抹笑来:“君无戏言,你要如何解释你的反悔?”
“我们早已是真正的夫妻了,要说反悔也是乔儿和我一起反悔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凝眸看向她,微微一笑,“这跟君无戏言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其一,我向乔儿许诺之时也和眼下一样,是太子的身份,并非君王;其二,我当初说登基之后还乔儿自由,但是……登基一日也算是登基之后,登基百年也算是登基之后,我言明具体时日了么?”
“……你!好啊,”漪乔哭笑不得地看向他,“该不会你当初说这话的时候就盘算好了吧?反正横竖都是你有理,对不?”
虽然她现在并不计较这个,但还是不得不感慨她当初那么谨慎地琢磨他的话,竟然还是着了他的道。这就是研究合同条款不透彻的结果啊……
“或许吧,”他似是回答她的问题又似是喃喃自语,随后又点了点她的鼻尖,柔声道,“乔儿眼下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诞下皇子,不然到时我没有皇嗣还虚设后宫,白白给朝臣们留下话柄让我广纳嫔妃开枝散叶不说,外人也会说乔儿善妒不贤。”
漪乔紧紧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收拢,目光飘向一旁,半晌都不开口。
“你最近那么忙,我上哪儿生去,”漪乔冲他敷衍地笑笑,“再说,这种事情……又不是我想生就能生的。”
“傻丫头,莫要觉得有包袱,我只是提醒一下而已,”他轻柔地在漪乔额头印下一吻,“我不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勉强我。大不了我把那些劝我纳妃的奏疏全都扣下来,或者寻法子暂时堵上他们的嘴——不过无论怎样,都有我顶着,乔儿放心即可。”
漪乔睁着一双大眼睛深深地望着他,想到一些事情便霎时觉得鼻子泛酸,整颗心绞着疼。
“其实方才我就想问了——乔儿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怎么了?”他抚上她的脸颊,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儿,我就是担心你这么日夜操劳,身体吃不消,”她笑了笑,随即听到外间萧公公禀报说午膳已传到,便顺势转移话题,“咱们一起去用膳吧。我还专门为你做了几样小菜,都是缓解疲劳、强身健骨的,方才只顾着说话,倒是忘记先呈上来了,也不晓得凉掉没有。”
祐樘略顿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漪乔醒来翻身一看,意料之中地看到身旁已经是空空如也。她朦胧间感到脸颊落上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轻吻,随即那熟悉的气息便逐渐消散在她身周。
这几日的早晨都是这么过来的,以至于在他起身的时候她都会定时迷迷糊糊醒过来,却是不睁眼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他所带来的丝丝缱绻。
她对他的眷恋到底有多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或许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已经离不开他了。可是,老天偏要刁难她,在她已经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