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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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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野最后找来了那套藏族衣裙,问:“要我帮你吗?”

    程迦嘴唇苍白,说:“我自己来。”

    **

    石头他们围在树下生火,彭野走过去,尼玛说:“咱们等迦姐烤暖和了再走。”

    彭野从兜里摸出烟,还是程迦给的玉溪,他拿一支,给兄弟们几支,就着篝火点燃,抽了起来。

    十六叹气:“哥,你咋不和程迦说清楚呢?”

    彭野吸进去一口烟,问:“说什么?”

    十六说:“你这是为她好,她那身板,没赶到医院,就得染破伤风了。现在紧急处理了,能换药的中医藏医哪个村子都有。”

    尼玛瘪嘴:“哥你非得说不想耽误行程,不想浪费汽油,我看程迦姐那眼神,她要被你怄死了。”

    彭野冷淡道:“怄她她也不会少块肉。”

    尼玛说:“为什么要怄她呀?”

    彭野不耐烦地皱一下眉,说:“看不惯她。”

    尼玛不同意:“迦姐很好的。”

    彭野:“以后你就管她叫哥了。”

    尼玛不吭声了,起身跟着十六去搬柴火。

    走远了,十六嘀咕:“这两人啊,还有得斗。”

    尼玛不懂:“为什么啊?”

    十六拍拍尼玛的头:“两人都太硬,谁也不肯先服软。”

    **

    那两人走了,一直没说话的石头终于开口:“程迦拍完照片就走了,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来这儿。”

    彭野听出他话里有话,忍了忍烦躁:“说。”

    石头叹了口气:“你刚和尼玛说看不惯她,你要真‘看不惯’她,那就好啰。”

    彭野微微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石头:“我那天看见程迦从你房间出来,衣服没穿好,鞋也没有。”

    彭野一下无话可讲了。

    石头戳着火堆,火星四溅,他道:“老七,你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影响不好。程迦是来工作的,说白了也是同事,和外边找的女的不一样。说难听是在内部乱搞,你不在乎,也得为她想想。肖玲那晚说的话咱都听见了,要不是十六借着送药去打断,还不知能蹦出什么话儿来。

    我不懂网络什么的,但十六说程迦是什么网上的名人,网上的人要看不惯谁,说话可难听了。那可就不是你嘴里的‘看不惯’了。”

    彭野没吭声。道理他都懂。

    石头又道:“程迦这姑娘吧,说不好,人挺好;说好,却也不是个好姑娘。看她那双眼睛,就知道她这人经历多,不交心。她不会留这儿,人不会,心也不会。”

    讲到这儿,石头索性把话挑明,

    “你要是想玩,那就和她玩儿,玩一路了路归路桥归桥;你要不想玩儿,就别把自己给搭进去。她潇潇洒洒走了,你陷进去不出来。程迦这姑娘有股子妖气,没准儿上辈子是狐狸。我是怕她哪天真会把你心给剜出来。到时你就废了。”

    彭野蹙眉深吸手中的烟,在肺腔里转一圈又滚出来,道:“我和她什么事儿也没有。”

    石头:“我看着你们俩迟早要搞出点事儿来。”

    彭野默了默,说:“我知道分寸。”

    所以对她狠。

    断她的路,也断自己的路。

    石头又叹:“老七,这么多年,你一向做事果断,但这事儿,我看你是把自己搞得这么一塌糊涂。当断不断,害不了她,栽的只会是你自己。”

    彭野用力抓了抓头,没回应。

    石头见状,也就不多说了。

    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程迦换好衣服下车,她步子有些摇晃。

    彭野原想过去扶她,再想又没起身。

    尼玛经过,要搀她,她拒绝,自己走过来,蹲下烤火。

    彭野看了她一眼,脸色还是很苍白,她没什么表情,冷静又漠然,没有半点痛苦的神色,也没有和周围的人说话。

    大家把身上烤干后,立刻启程。

    得尽早赶到下一个村庄,找医生给程迦换外用药开内服药。

    车开到十几公里外的一片灌木丛里,停下来加油。

    天已经蒙蒙亮了。

    程迦想抽烟,走得离车远了点儿,到不远处的山坡上去。

    天空一片灰蓝,东方的山上云层翻滚,浮现出粉红色,要日出了。

    程迦走上山坡远眺,山谷里鹰在盘旋。

    程迦记得有人说过,只有在很高的地方才能看到鹰,因为,鹰只在很高的天空飞。

    它张着巨大的翅膀,肆意潇洒,乘风而上,从日出到日落,像山风一样自由。

    风被束缚,便消弭停止;鹰被束缚,便反抗至死。

    程迦的目光久久追随着那只鹰,到很高很远的地方,她不自禁呼吸一口气,肩膀上的疼痛清晰刺骨地传来。

    她静了一秒,于是又深吸一口气,疼痛再次丝丝来袭。

    身后有脚步声,程迦听出来是彭野。

    她一手夹着烟,一手握着口袋里的那枚子弹。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

    彭野插兜站在她身边,也没看她。

    他个子高高的,像一颗白杨树。他远望山谷里翱翔的那只鹰,孤独,自由,不可束缚,他觉得程迦像极了那只鹰。

    此刻,程迦的心应该在那里,在那只鹰那里。

    风在吹,太阳在升起,

    他们站在高高的山坡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起风了,

    彭野本能地张开五指去探风。

    程迦抬头望向他的五指,他的指间有一斜蓝天日出,鹰在穿梭。红色的阳光在他的手指之间涌动,筋络血管清晰可辨。

    彭野微眯着眼,望着指间的那只鹰,

    他说:“程迦,明天是个好天气。”

第29章 chapter29() 
r29

    越野车终于绕进可可西里。

    一路冰原,阳光洒在冰川上,亮晶晶的,像行走在白水晶的世界里。

    程迦躺在车后座上睡觉。

    “程迦,你想控制你身边的人和事吗?”

    “程迦,当你感觉失去控制力的时候,你会发狂吗?”

    “程迦,你还是不能控制你的情绪吗?”

    “程迦,你还是渴望刺激吗?”

    “程迦,你又把药扔了是不是?藏哪儿了?”

    “程迦,我这是为你好!”

    程迦痛苦地皱着眉,摆了一下脑袋,猛地睁开眼睛,却望见车窗上一条蓝蓝的天空。

    她静了静,望着,出神。

    天很蓝,蓝得让人心里敞敞亮亮,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就有些想笑,这里的天空,比方医生的话和药疗效好多了。

    彭野说,今天是好天气,明天也会是好天气。

    路途顺利,没有风雨。

    明晚会到达保护站。等他们回到工作区,所有可能性都不会再有。

    她抬手搭住眼睛,想着子弹挖出去那一刻极致的痛与晕眩;想着彭野跨坐在她身上,脱掉t恤的那个瞬间。

    **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经过高山上的小村子。

    车停在一处茶馆附近,彭野带程迦去深巷里看藏医。

    藏医是一位白胡子老头儿,程迦坐下后,彭野给他说了程迦的大致情况。

    老头儿冲程迦勾勾手,说:“来,我看看伤口。”

    程迦坐过去,解开衣服,让他拆了纱布看。老头儿下手没轻重,把伤口的纱布揭下来时,程迦微微皱了眉。

    老头儿皱眉,说:“这是枪伤啊。”

    彭野说明了实情。

    老头儿说:“好在不深,这挖子弹的刀法挺好。”

    程迦淡淡道:“您这是观摩艺术品呢。”

    老头儿摸摸胡子:“嗯,精神不错,应该不怕疼的。”

    程迦:“……”

    老头儿很快开了几服汤药,现熬一剂,又弄了些草药,捣来捣去准备敷伤口。

    屋子里充斥着咚咚咚咚的捣药声,那老头儿看着年纪大了,精神倒好,力气也大,捣个几百下毫不费劲。

    彭野问:“要不要我帮忙?”

    老头儿挥挥手,说:“你们不懂。”

    程迦半躺在藏医家的摇椅上休息,面前的木窗外是高高的山坡,冰晶遍布的坡上挂满彩色的风马旗,在阳光下迎风招扬。

    程迦问:“那是什么地方?”

    老头儿头也不抬在捣药,说:“走风坡。”

    “走风坡?”

    彭野解释:“风到那个坡上,从不停歇,所以叫走风坡。”

    一年四季都有轻风的山坡。

    五颜六色的旗帜在山坡上轻轻飞扬,难怪。

    “那上边还有个寺庙,是方圆几百里最灵验的。”老头儿说。

    程迦没接话,哪儿的人都爱说自家神仙佛祖灵。要真那么灵,人都可以当神仙了。

    老头儿把药捣好,给程迦敷上,出乎意料地不疼,反而清清凉凉的。

    汤药也煮好了,程迦皱着眉,一口气喝干。

    老头儿表扬她的态度,说:“嗯,不错。”然后扔给她一粒软糖。

    程迦:“……”

    她把软糖塞进嘴里,吃了。

    她扭头看,老头儿正把药一包包交到彭野手里,繁复地叮嘱哪个是外敷哪个是内服,哪个多久换一次,哪个多久吃一次吃几粒,哪个得熬多久……

    彭野抿着唇,蹙眉听着,时不时点头,一副认真记忆消化的样子。

    程迦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又想抽烟了。

    出了藏医家里,程迦问:“那些药的用法你都记住了?”

    彭野说:“记住了。”

    程迦“哦”一声,道:“现在要上车赶路么?”

    彭野“嗯”一声,隔几秒,问:“你想干什么?”

    程迦:“想去后边的山坡上走走。”

    彭野应了。

    一路上,两人并没怎么讲话。

    山上一串串旗帜飞扬,横亘在两人之间。

    气温不算低,程迦衣服穿多了,走了一会儿有些热,把外套脱下来。她手里拿着相机,不方便,彭野上前把她的外套接过来搁手里。

    一切仿佛自然而然。程迦没拒绝,也没说谢。

    彭野见她脸板着,问:“还生气?”

    程迦只说了一个字:“怂。”

    因为说对她没“性”趣,因为说不想浪费时间。

    彭野笑了一声。

    程迦冷漠着脸:“别不承认。”

    彭野吸了一口气,说:“我也没否认。”

    路前面有一堆奇形怪状的石头,堆成一座小塔,每块石头上都刻着色彩各异的符号。

    程迦回头看彭野:“这是什么?”

    她在藏地见过好多次。

    “玛尼堆。那石头叫玛尼石,上边刻着的是符文。”

    “干什么用的?”

    “祈福。”

    “用石头祈福?”

    “这里的人认为世间万物,山河湖海,土木树石,都拥有自然的灵性。”

    程迦稍稍扬了眉。

    彭野问:“怎么?”

    程迦淡淡道:“自然界里最有灵性的是人,人却要用石头祈福,不奇怪么?”

    她说:“与其在石头上刻字祈求上苍,不如求自己努力坚定。”

    彭野低着头笑了笑,踢一下脚底的冰晶。

    程迦抬眼看他,问:“你笑什么?”

    彭野回头望向远处的青山蓝天,道:“正因人不够坚定,才想从更坚定的东西里寻求慰藉。因为,最有灵性的是人,最无定性的,也是人。”

    程迦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冷笑:“也对。祈求爱情美满的人,大都是不信任对方的坚定。”

    彭野把她这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问:“你有过不美满的爱情?”

    程迦说:“爱情这东西,陷在里边的时候,以为是爱;出来了,才发现只是一滩泥。”

    彭野没再问了。

    过一会儿,程迦问:“有用么?”

    “什么?”

    程迦说:“用这玛尼堆祈福有用么?”

    彭野说:“没试过。”

    程迦问:“你没有什么祈愿?”

    彭野低下头去,无意识地拿脚踢着枯草上的冰粒儿,有一段时间没说话,阳光从冰粒儿反射到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有。”

    “是什么?”

    他没抬头,但微微侧过脸来看她,眼睛眯着,说:“这怎么能告诉你?”

    程迦不强求:“那就不说吧。”

    她抱着相机往前走了,走开不远,淡淡的声音随风传来:“祝你得偿所愿。”

    祝你得偿所愿。

    彭野听了这话,就没拔动脚。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风坡上山风涌动,落进山下的峡谷。他不禁回头,望天空中的风声。

    等他继续要走时,看见前边程迦从镜头里抬起头来。

    她刚给他拍了张照。

    雪山,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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