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证明-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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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悄悄地潜入附近的人家。即使是同样的东西,他们也会毫不客气地偷走。有妙龄女孩的家庭。除安装双重圆柱销子锁之外,还加装了弹簧锁和门链。实际上共设了四层防线。但是,无论安装了多么结实的锁,只要让他们知道了哪家没人,他们就肯定会把那家的门给撬开。
在这个对人类失去信任的贫民窟中长到17、18岁,就足以成为一个相当够格的坏家伙了。肯一来到这里,就感到好象是自己过去最丑恶的形象被拿出来进行展览似的,心里很不舒服。但这里是自己的“原籍”,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没有在这个地方被封闭过的人如果对这里边行贬低,肯就会气不打一处来。
一阵臭哄哄的风从光线有些昏暗的小巷中刮过,那风汇集了发馊食品和人类排泄物的气味,像一股从哈莱姆喷出的瘴气。冲着肯迎面扑来。无数张废纸片正随着这阵臭风翩然起舞。那飞舞的废纸片中有一张落在了他的鞋尖上,他正想把它拂掉,无意之中眼光落到了那张纸上,那似乎是张什么传单。
肯把它拾起来,看了一下那上面的内容:
“周未服务会一一我们备有多名英俊而健康的黑人男子,为了使您周未快乐,我们将遵从您的任何命令,表、里、法语对话、波拉一步成像照相机、教练、家庭教师、女学生以及其它任何要求,我们都准备答应。不问种族,严守秘密。
肯吐了一口唾沫,将传单扔掉了。那是地下的性副业广告。“表”暗指普通的性交;“里”表示同性恋:“法语对话”表示口交:“波拉一步成像照相机”是向色情摄影爱好者提供被拍照的人体模特儿:“教练”指有性虐待狂的人:“家庭教师”指有受虐淫的人;“女学生”指女性同性恋者。
哈菜姆还为寡廉鲜耻的性打工者提供各种各样的机会。
此外还有斡旋交换夫妻,代理收集内衣,预约钟点、定大数的性伙伴等,这里的确像是把美国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聚集在一起了。
肯每当看到这些传单时,就会想到,连纽约也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既然有这些地下副业的存在,就表明了有这方面的需要,而且顾客几乎都是白人。这些人白天或在公共场所都戴着道貌岸然的假面具,但是当他们摘下假面具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头发情的野兽,来购买寡廉鲜耻的欢乐。他们对于现代文明的刺激和应激反应已经麻木不仁,完全不能靠正常的性生活来得到满足了。
那里有着纽约的,不,有着美国的根深蒂固的病根。
沿着哈莱姆东南角的110街至130街一带往东走,就是哈莱姆的中心地带。肯要找的房子就是123街的公共住宅楼,他好不容易才来到了那个街区的公共住宅楼前。
从住宅楼入口处的阶梯后面可以看到像阴沟似的内部。墙上被人用油漆、万能墨水、喷雾漆等胡写乱画,涂抹得没剩下一丁点儿空白之处。写的都是些有关性方面的下流话,其中还夹杂了少量的反战标语和批评政府的言论,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在门口,有一个留着爆炸式发型的年轻人和几个小孩正用呆滞的目光看着肯,孩子们的肚子都胀的很鼓。在这个“赘肉过多”而半身不遂的纽约,他们却陷入了恶性营养不良。
“约翰尼·霍华德应该是住在这里的吧?”
肯朝那个留着爆炸式发型的年轻人问道,他想反正这里没有管理人员。
“不知道啊!”
年轻人一边将嚼着的口香糖吐掉,一边答道。
“是吗?不知道吗?你的家住在什么地方?”
肯用一种带着威胁的口气问道。
“这和我的家有什么关系呀?”
“我在问你。你的家住在什么地方?!”
反正是不打不招的小流氓,这种人一般都有一两件害怕被警察问到的麻烦事情。所以,这一带的小流氓都极不愿意警察打听自己的窝。“
“我明白了。我是最近才到这个地方来的,因此不太清楚。你去问一下这栋公共住宅楼里的马里奥吧!”
“马里奥?”
“一层楼的8号房间,那家伙是这儿的管理人员。”
肯放过了“爆炸头”,走进公共住宅楼。楼里光线非常暗,乍一从外面进来,不让眼睛习惯一会儿就什么也看不见。不知从什么地方的房间里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
眼睛终于适应了.楼梯上到一半的地方就是一层,夹杂着馊味的空气一点儿也不流通。
天花板上悬挂着亮不了的枝形吊灯的骨架,使人感到如果有点轻微地震什么的,它马上就会掉下来。肯躲躲闪闪地从那下面走了过去。
门上没有姓名卡片和门牌号码,走廊上到处都塞满了从房间里挪出来的破烂东西,有一间屋子半开着门,从里面传出了音量强烈的现代打击爵士乐。开着电视的似乎就是这家。
肯从半开着门的门缝朝里喊道:
“告诉我,马里奥的房间在什么地方?”
室内有动静,似乎有人正在做着什么,但是却根本没有要到门口来的意思。很明显,外边的声音是传到里面去了,可是屋内却充耳不闻。
肯又将相同的问话重复了一遍,好不容易才有一个长得十分肥胖的中年妇女从里边走了出来,隔着门缝投过来一线充满了狐疑的目光。
“真烦人!我就是马里奥,你是什么人?”
“你就是马里奥吗?说实在的,我有点儿事想打听一下。”
肯本来以为对方是个男人、没想到原来是个有着大嗓门的中年妇女。于是,肯就改变了姿势面对着她。马里奥对肯亮出的警察证似乎有些畏惧,但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警察找我有什么事情?”
她从房门的背后射出了警惕的目光。在哈莱姆,警察也是不可信赖的。不。正因为是警察,所以才不可信任,他们坚信,警察总是站在有钱人和权势一边的,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对弱者和贫困者进行驱赶。
肯自己也承认,人家要那么想也毫无办法。纽约市警察局的腐败已经病入膏盲了,虽然几经剔除,但根深蒂固的病根很快就会产生出新的脓肿来。如果警察的肌体是健康而完美无缺的话,那么,由警察来监视警察的“内务监查部”等部门就没有必要存在下去了。
不仅警察,整座纽约城都是有钱人的朋友,这座城只朝着有钱人微笑。只有有钱人才被当作人来看待:没有钱的人,则受到比垃圾还要糟糕的对待。其最好的证明就是哈莱姆。
在中央公园的西边,有着“住人的街”。这里和北面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宽敞的、铺满了绿色草坪的地方,排列着豪华的公寓,盛开着季节性的鲜花。这里的人们喂养一只宠物所花的钱,足足可以养活住在哈莱姆的30个人。
在这个地方居住的人决不会到100街以北去。对于他们来说,100街以北既是纽约而又不是纽约。在扔一块石头都可以够得着的距离当中。同时并存着人世间的天堂和地狱。
“请让我进去一下!”
肯将站在那里堵住门口的马里奥推开,强行挤进了屋内。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套餐桌椅、一台电冰箱和一部电视机,其它什么也没有。
“你到底想问什么?”
马里奥对于肯的侵入明显地表现出了愤怒。
“在我问你之前,请先关掉那发疯的电视机,难道邻居对你的噪音没有不满的表示吗?”
肯用手指着电视机的方向说。
“比这更打扰别人的事,大家都满不在乎呢!”
马里奥还了句嘴,但还是关上了电视,然后将充满了敌意的视线对着肯,好象在说:究竟是什么事,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约翰尼·霍华德应该是住在这幢公共住宅楼里的吧?”
“是的。不过他现在去旅行了。”
马里奥回答得很干脆,有些出乎肯的意料。
“约翰尼在他的旅行目的地日本死了,他没有家属吗?”
“你说约翰尼在日本死了?是真的吗?”
马里奥显得非常吃惊。
“是的。日本方而已经来通知了,要求这边去认领尸体。”
“他倒是有个老父亲来着,不过,已经在3个月之前因交通事故死啦!唉,他就算再继续活下去,大概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他没有别的什么亲属吗?”
“我想没有,虽然我了解得并不太清楚。”
“你是这座公共住宅楼的管理人员吗?”
“是呀!这么破烂的公共住宅,谁都不肯老老实实地交房租。挨家挨户地催收房租,是一项很重大的工作,如果让这些房钱都逃掉的话,那就太不合算了。”
“约翰尼和他的父亲是干什么职业的?”
“约翰尼是什么地方的一名卡车司机;他的父亲是个酒鬼,每天都用儿子赚回来的钱喝得酩酊大醉。就这副德行还嘴里念念有词地吟什么诗呢!他是个挺有知识分子派头的老头儿。我和他们没有太多的交往。”
“你不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吗?”
“我的任务只是催收房租。他们干什么行当,与我无关哪!”
“霍华德父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这个地方的人都住得很久了。不管怎么说,这里的房租还算是便宜的嘛!对了,大概有15年左右了吧?”
“在那以前。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呢?”
“我怎么知道呢?因为那父子俩本来就很孤僻,和附近的人都没有什么来往。”
“他没有说到日本去干什么吗?”
“哦,他倒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来着。”
直到这时候,肯才第一次从马里奥那里感觉到了微弱的反应。“
“莫名其妙的活?”
“他说什么要到日本的‘奇司米’去。
“他说的是‘奇司米’?”
“我确实是那么听的。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大概是日本人或者日本地方的名称吧?日本奇怪的名称多着呢!”
“他对你说的就只有那句话吗?”
“只有那句活。那家伙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连句给我买点儿土特产回来之类的话都没有说。不过,话虽这么说,既然人都已经死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土特产哪!那么,他到底是为什么死了呢?”
“是被杀的!”
“被杀的?”
马里奥张大了嘴已。
“我们必须给日本警方一个答复。请让我看一下约翰尼的房间!”
“他为什么被杀了呢?是在东京被杀的吗?看来,东京真是个不大安全的地方啊!”
马里奥似乎一下子被煽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喋喋不休地在一旁瞎唠叨。肯并不怎么搭理她,只是让她带自己到霍华德父子住过的房间去。
那是一间同样黑暗而非常狭窄的房间。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