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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归零纪元-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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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官都这么说了,二人又迫切地想见苏小蝶,只好依言捋起袖子。

    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将药剂送入三人的体内。

    ——再睁眼,已是一片漆黑。

第三十四章 探视(二)() 
白俊楠只觉得脚下这条路无比漫长。

    刚开始,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大致走了多远,转过几个弯,到后来就已完全记不清,完全是在跟随前一个人的脚步亦步亦趋地前进。

    虽然不知过了多久,不过白俊楠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那位院长没有欺骗他们的话,这段路程应该在十分钟以内,因为直到沈焱带着他们停止前进后又过了一会儿,他那睁眼瞎状态的双眼前才渐渐恢复光明,一点点看见了模糊的影子,直至完全清晰。

    病房的全景展现在他眼前。

    这间病房异常的宽大,只点了一盏小灯,显得格外昏暗。病房里靠墙放着一排白俊楠看不懂的仪器,另一侧摆着一张病床,身形单薄的少女闭眼躺在上面,戴着氧气面罩,好几根导管从棉被底下钻出来,连接到床边挂着的好几只吊瓶上。

    尽管被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脸颊,白俊楠还是在瞥到她的第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是苏小蝶。

    “……小蝶!”白俊楠心头一紧,一个激灵直扑到病床前,想拍拍她又不敢下手,下意识地将一脸病容的她当成了一件易碎的瓷器,焦急地呼喊着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她就能像熟睡中那样从梦中被惊醒,“小蝶!苏小蝶!……玛!丽!”

    意料之中的,他的呼唤并没有起到半点他本人幻想中的结果。白俊楠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三个人,将一腔心急无措都化成了敢怒不敢言的怨恨,磨着牙回头有些恶狠狠地瞪着杨铭,仿佛后者是造成苏小蝶这有出气没进气的模样的罪魁祸首,阴恻恻地问道:“她怎么了?”

    杨铭对他的表情视若无睹,事不关己地一耸肩,无所谓地说:“如你所见,重伤。凶手未知。”

    “……未知?我才一天没联系上她,她就变成这样了。总不要告诉我,这基地里有人图谋不轨,对她的性命虎视眈眈?”白俊楠对他的说辞显然不信,“她一个普通人,又不是国宝。”

    “她不是宝么——?”杨铭挑眉,“晨星功勋榜上还高挂着她的名字呢。”

    “那是功勋榜,又不是通缉榜。”白俊楠嘟哝着,“我昨天还和高天染吃过饭。”高天染在功勋榜上的排行可比苏小蝶高。

    晨星队的功勋榜,说起来高大上,其实也就是各队员完成任务数量的统计而已,以多寡简单排行,高挂在训练室里,各队员的终端也可查询,用以激励队员积极参与基地任务。

    也可以作为各队员战力评估的大致参考。

    杨铭一时没反应过来“高天染”是谁,不明白白俊楠为何突然跳跃话题,陈羽梦见他愣神的样子也大致明白了他的困扰,当即在他身后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低低地说:“是‘将雨’。”

    不得不说,陈羽梦认真工作的时候,是个十分称职的副手。

    “哦,”杨铭终于听懂了,随即戏谑地开了个小玩笑,“她也是个宝,说不定明天就出事了。”

    ——晨星六队小队长,二等军士长,“将雨”高天染。

    “杨队,如果你的乌鸦嘴应验了,我会考虑投诉你的。”陈羽梦干巴巴的声音及时响起,煞风景的将杨铭不合时宜的玩笑堵了回去。

    从进门就扑到那堆仪器前忙碌的沈焱终于告一段落,走到苏小蝶躺着的病床前,嫌弃地瞥一眼蹲在床头一脸担心的白俊楠,不耐烦地说:“让让,我记一下她的身体数据。”

    但他一向是折腾人不手软的,刚支开白俊楠又把人往回喊:“慢着,你挑些有意义的生活琐事和她说说,也许能帮助她尽快醒过来。毕竟,明天这时候她要是还醒不过来,多半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

    沈焱的话令白俊楠如遭雷击,整个人傻了似的愣在那里。他还没来得及对苏小蝶可能醒不过来这件事感到惊悚,脑袋先一步搜索了关于他俩的记忆,竟挑不出什么能说的小事来,如烈焰灼烧心脏的焦急和对往事无言以对的空白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被苏小蝶评价为“祥林哥”的破嘴如同进了水的枪管,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哑炮——半句话都没挤出来。

    ……其实,就以他俩的交情来说,有什么好说?何况吃住都在同一个“晨星”,连家长里短的花边都能几乎同时知晓,完全不需要交流。

    白俊楠想了想很久很久,才终于想到可以说的话:“……昨天我碰见星星,他在巡逻队待的挺好……就是你知道吗?这小贱人来我屋里逛了一圈,居然把我那把重力场发生器的模型顺走了,说他有兴趣研究?!……我的天呐,按星星的尿性,我的模型估计贞操不保了……你也知道他喜欢拆模型……关键是他还装不回去!我差点和他打起来……虽然他和我再三保证他现在拆东西能顺利装回去了……哈哈,你知道吗,他居然告诉我他以前那个拆了七八年的旧闹钟后来被他装回去了,居然还能用……我记得你还为了那个闹钟和他闹过脾气,现在你不用生气了……”

    他说着说着,想到了更多的事,回忆一件又一件涌现在他脑海,他神色渐渐变得柔和,整个人像是镀了层光环似的安静下来。想到逗趣的细节,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知道阿康去哪个难民营了吗?要是知道的话千万记得起来告诉我啊,最近没事,我想去看看他……”

    “哦,对啦,上头下达了一个任务,杨队让我们报名呢。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这次可是出远门呢……你不是说过,你想看阳光吗?……虽然是暂时的,出远门的话至少能看几天日升日落吧……”

    “喂,咱们可是说好的,都别死来着,你可别骗我啊……至少起来再和我说一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也好啊……”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沈焱静静地记录着苏小蝶的各项数据,恍若未闻;杨铭和陈羽梦也是悄无声息,不知有没有在听。

    半晌后,杨铭突然抬起头,打断了白俊楠喃喃自语似的唠叨:“关于这个任务,你知道为什么被定为s级么?”

    他这句话不知是冲房间里的谁在说。

    白俊楠和陈羽梦都好奇地看着他。

    杨铭直视着前方的墙壁,谁都没有看,语气淡淡的:“早上我去找了首长,打听到了一点内幕。基地从昆山那边,收到了发信人不明的求救信息。”

    “——联系到言灵莫名其妙受伤的事情,我有理由怀疑,有什么未知的敌人出现了。这个敌人究竟是感染体还是内鬼也不好说,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如果真是新敌人,那么一定很难对付。”

    白俊楠呆呆地看着杨铭——他的话被后者打断,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又喃喃地接上自己刚才的未竟之言:“……我在想,如果你不醒来,那么这个我觉得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任务,我就报名替你去看看。”

    他原本坐在床沿,双手自然地垂在床上,当他说完这句话,突然从棉被里伸出一只苍白且消瘦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劲大得仿佛要将白俊楠的手捏碎。

    床上躺得仿若将死的苏小蝶终于有了动静,她死死地抓着白俊楠,双目紧闭,眉头蹙起,整张脸扭曲起来,仿佛正在经历莫大的痛苦。闷闷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下传来,极轻,若不是屋里没有其他声响,这声音一定会被人忽略。

    “……别……去……”

第三十五章 探视(三)() 
作为一个连许多人谈之色变的生理期时都没怎么享受过肚子疼待遇的幸运儿,舒镌这一刀直接导致了苏小蝶在几分钟内重新书写了自己二十多年来建成的三观,再也不敢对生理期疼痛的姑娘们摇头晃脑抱有看好戏似的同情。

    刀刚入体其实没什么感觉,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的沁出一点一点的疼,然后在几分钟内占据她所有的心神,满脑子都充斥着一个大写的“疼”。

    到这时候,她才开始嘶牙咧嘴地扭动着身体,连裹在鞋子里的脚趾都想要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缓解一点痛楚似的。

    年轻气盛,刚刚觉醒了能力的时候,她不是不欣喜的。而她的能力又格外好用,面对着不用抬手就能解决的感染体,她不像大多数人那样害怕,或者不如说,她潜意识里对这些“弱爆了”的敌人是有些轻视的。

    可舒镌不同。

    对方有着和她相似的能力,又比她强大太多,她的一切努力在他面前就像是个丑态百出的跳梁小丑,又或者,像是蹒跚学步的幼童那样稚涩;当舒镌用她的匕首对着半点反抗之力也无的她毫无阻碍地捅进她身体的时候,苏小蝶头一次,感觉自己有些明白了“绝望”的意思。

    她那缺根弦的大脑里终于长出了一条名为“害怕”的神经。

    从前天真无知,对着自己所轻视的感染体时,曾和白俊楠作下“都要好好活着”的约定,因为心中无惧,这约定倒像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她头一次见到敌人的真容,就丢盔卸甲般企图违约。

    苏小蝶从无尽的疼痛中分出一丝苦中作乐的理智,无可奈何地默默想道:“如果死了就能不痛了的话,那我选择现在被安乐死。老白啊,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快痛死了,千万别记挂我,让我死了吧。”

    她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刀口处涌出来——那大概是她的血。唔,失血量到达一定程度,新陈代谢就会停止,人体会死亡……唉,还有好多想做没做的事,就要这样死了。

    敌人的情报,也没能传回去。如果杨铭能和她一起上楼……不,杨铭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跟上来也不过是多赔一条命;如果等舒镌走了,而她还能剩一口气,又正好杨铭能这时候上来,倒是还能听一听她的遗言。

    不然,舒镌毁了监控,她又丧命于此,谁来告诉基地里闭门造车的同胞们,你们的研究方向都错了,“梅花”病毒不是某种病毒的变异,而是外星人送来的“礼物”呢?

    ……杨铭啊,杨铭啊,我的废柴队长诶,你快上来啊……这人……欺负人的时候……这……么……厉害……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急速失血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苏小蝶感觉到自己对四肢百骸的控制力渐渐变得越发有心无力,她拼命想要告诫自己别晕过去,努力抬手,想要证明自己还有力气能撑起来,却最终无功而返。

    站在旁人角度,她的手指也不过是抽搐似的颤了颤。

    黑暗带着无可抵挡的汹涌,遮天蔽日般淹没了她的神智——

    苏小蝶成了一个在无限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的鬼魂。

    她仿佛是一直在朝前走,而混沌空白的大脑却没有思考,她不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更是没想到要思考一下“要去哪儿”这个问题,仿佛天地间的事就只有“朝前走”这一条。

    光明在此湮没,而黑暗比想象中更绵长,少女只身立于天地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磕磕绊绊地踽踽前行,倒成了这望不到头的墨黑中央唯一的一点白。

    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生锈似的大脑终于转动了一点,肚子上的疼不知何时感觉不到了,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松快,就又想起曾经和白俊楠随口说好的,要好好活下去。

    玩笑在心底默念千遍,倒也成了不灭的信念。

    当这个约定骤然在苏小蝶脑海中出现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听见白俊楠的声音了。莫非古人诚不我欺,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果然是真的?……但要说对白俊楠有什么旖旎的心思,苏小蝶觉得她一定会吐出来的。

    白俊楠先是喋喋不休了一遍杨星和康颂的近况——这两个人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也确实是他俩平时闲聊时最常提起的人之一。

    苏小蝶很想告诉他,明知道杨星对拆装结构精巧的东西有无穷尽的兴趣,就不要把他带到自己屋里去,或者在带他去之前把屋里的模型收起来;白俊楠心疼那些模型,痛心疾首地想着这些模型能不能留有全尸,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而且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这些年来时不时要听白俊楠在电话里哭嚎一次,苏小蝶曾事不关己地想,老白他自己大概也是乐在其中的。

    硬要说的话,这可能是一种名为m的病吧。

    康颂所在的难民营苏小蝶也恰好知道,人家正好和她妈妈在同一个难民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可惜虽然苏小蝶很想告诉他究竟在哪儿,就是生不出力气说话,着实憋屈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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