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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电影教师-第3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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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恐惧,反而觉得兴奋。未来十多年的记忆可以让轻易自己取得成功,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但随着他越来越成功,他就慢慢担忧起来。害怕这一切是不真实的,害怕所谓重生只是一场梦。

    人都是这样,拥有得越多就越害怕失去!

    伯格曼有些惊讶:“这是很大的哲学命题,我无法回答。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我畏惧、害怕死亡。作为意象,死神经常出现在我的电影中,那是我内心恐惧的投影。我的妻子英格丽去世之后,我开始相信,死亡是一种重逢而不是永远离去。每当我想起英格丽将在世界另一端等待着我时,我变得不再害怕,而是充满信念。”伯格曼凝视着张然:“你的家人爱你吗?你爱他们吗?”

    “是的,我的父亲母亲很爱我,我也爱他们。”

    “恋人呢?你爱她们吗?”

    “有个女朋友,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很爱她。”

    “那你比我幸福,我一生都在愤怒,在质疑,到了六十岁才明白,其实我一直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寻找爱。我曾在怨恨父亲的情感中度过了大部分生命,却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中,成了真正的好朋友。在父亲临死前,我到索菲亚医院看他,他抓住我的手,读着福音书,挣扎着祈求上帝赐福给我。其实父亲对我的爱一直都在那儿,从生命孕育之初起,时时刻刻伴着左右。我明白得太晚了。张,这是一个老人对你的忠告,上帝无法拯救我们,但爱可以让我们获得救赎。你要爱你的亲人,爱那些爱你的人。”

    张然躬身致意:“谢谢,伯格曼先生。”他明白伯格曼的意思,你有这么多爱你的人,而你也爱他们,不管你现在是庄子,还是蝴蝶,为了这些你爱的人和爱你人,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你管其他的干什么啊!

    伯格曼看着张然道:“你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导演,你要明白一个真正好的导演必须具备十足的勇气,要诚实面对自己,把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欠缺、**与恐惧都挖掘出来,**裸地摊在观众面前。你现在拍戏没有感觉,其实就是你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张然有点哭笑不得,前几天自己还开解诺拉琼斯,没想到自己也是这个问题,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伯格曼和张然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先是谈张然,谈他自己,后来谈到了电影。

    伯格曼道:“在世的导演中我觉得比较好的是斯皮尔伯格、斯科西斯以及科波拉。他们都是那种言之有物的导演,而且充满了激情。他们几个都有着现实主义的态度,而且拍摄的电影一直在进步。你的《飞行家》有具有这个特征,我很喜欢。你们的电影都带有黑泽明的气质,但最接近的还是你。索德伯格的《毒品网络》也很赞。另外两个我觉得不错的美国电影是《美国美人》和《木兰花》。”

    玛丽妮露吃惊地看着伯格曼,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把张然和科波拉他们放在一起说,这评价也太高了吧?

    张然也是精神一振:“伯格曼先生,我最近拍了一部短片。刚刚完成剪辑,配音还没有完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看,只有几分钟!”

    伯格曼笑着点头:“可以!”他站了起来:“跟我来!”

    伯格曼在法罗岛的电影院原本是一个储藏粮食的仓库,后来被他改造成电影院的。伯格曼收藏了45oo卷录影带,每天下午3点他会来这个仓库看电影,看的大多是瑞典电影,尤其是默片。

    影院很小,只有15张沙椅。第一排的一张座椅上搁着个灰色的羊毛靠垫,那是伯格曼的固定座位。影院很素,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幅名为《法罗岛上的魔笛》的巨型挂毯。

    灯光熄灭,电影即将开始播放。(未完待续。)8

第466章 电影的境界() 
电影的开场镜头是夜晚的蒙马特大街,整个构图在模仿毕沙罗的名画《蒙马特大街的夜晚》;随即镜头切换,诺拉琼斯的侧身中景镜头,眼睛晶莹透亮,却又泛着快要溢出来的悲伤,构图来自于雷诺阿的《小艾琳》。『┡

    玛丽妮露不禁拍手叫绝,以两幅印象派的名画开头,用得如此巧妙,她对电影越期待起来;而伯格曼却是眉头微微一皱,有些刻意了。

    “诺拉,客人要咖啡!”一声呼唤让诺拉回过神来,她扭头向吧台望去,是咖啡馆的老板。她应了一声,赶紧给客人端咖啡。

    接下来从诺拉和老板的对话中玛丽妮露知道诺拉忧郁的根源,她是美国人,法语不好,和大家在交流上有困难。

    咖啡店老板是个很热心的人,注意到诺拉干活的时候喜欢小声唱歌,而且唱得非常好。于是,他找来话筒,让诺拉给大家唱歌。

    诺拉很害羞,也很紧张,她微低着头,脸色带着淡淡的红晕,双手紧紧地握住话筒,开始演唱:“我喜欢你爱着别人的样子,我也想要你那样的爱我……”

    歌声一出来,玛丽妮露轻轻的哇了一声,声音实在太美了,简直有如天籁,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镜头切换到咖啡馆外面,麦克格雷格背着包从街边过来,走进了咖啡馆。咖啡馆的客人都在认真倾听,而麦克格雷格却仿佛没有听见,打开包,取出一本书看起来。

    一曲唱毕,客人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喜欢她的歌。只有麦克格雷格是个例外,他完全无视诺拉,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书。

    接下来镜头开始快切换,时间一天天过去。诺拉唱着不同的歌曲,她身上的服装也在变幻,从蓝色变成了红色;而她整个人也从过去的紧张、羞涩变得欢快起来,唯一不变的是麦克格雷格多对诺拉的无视。

    诺拉有些伤心,自己难道真的那么糟糕?为什么要这样无视我啊?她很难过,放下话筒往厨房走去。

    玛丽妮露跟诺拉一样难过,甚至有些愤怒,麦克格雷格怎么回事?眼睛瞎了?还是同性恋?这么好的姑娘都无视了!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分穿着咖啡色夹克的男子走了进来,在麦克格雷格面前的桌位坐下,开始和他进行交谈。和普通人交谈不同,他们用的是手语。

    银幕上的诺拉,银幕前的玛丽妮露都是恍然大悟,都笑着摇头,原来是这样。

    麦克格雷格听不见,是聋人!

    咖啡馆老板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也笑了。第二天,他把一本哑语教材放在了诺拉的面前。

    又是一天晚上,麦克格雷格像平常一样在咖啡馆看书。这时,老板把准备好的麦克风架子放在吧台前,冲诺拉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把咖啡馆的大灯关掉,只留诺拉头顶的灯,随即又把麦克格雷格身边的壁灯打开。

    麦克格雷格诧异的抬起头,看到了灯光掩照的诺拉,他合上书,看着这个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漂亮女孩。

    诺拉羞涩的冲麦克格雷格轻轻挥了挥手,用情演唱起来:“你点亮了整个屋子,而你却毫无察觉。这是我能做的一切,让你独自一人。”

    麦克格雷格愣住了,虽然听不到诺拉的歌声,但他却看得懂手语。他有些诧异,这是在对我说吗?

    诺拉继续演唱:“不要送我花,不要担心那些多余的事。我亲爱的,知道你注意到我,就足够了……”

    麦克格雷格什么都明白了,用手语回道:“我注意到你了!”

    诺拉继续演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而麦克格雷格认真的“听”着,并报以微笑。

    一曲唱罢,咖啡馆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客人都在欢呼叫好。麦克格雷格也彻底明白了诺拉的心意,用手语邀请她坐下聊聊。

    诺拉琼斯抿着嘴,含羞带笑的走到麦克格雷格对面的座位坐下。

    咖啡馆的人都站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争吵的笑容,用力鼓掌。

    影片到此结束。

    玛丽妮露轻轻拍了拍手,她很喜欢这个短片,温暖而又甜美,有点像《天使爱美丽》。她觉得很多人都会喜欢这个故事,因为太美好了。不过她又很担心,拿这样一个爱情小品给伯格曼看,合适吗?这可是伯格曼啊!

    不想伯格曼也鼓掌笑道:“很好,和《飞行家》相比有进步。”

    玛丽妮露满脸的不可思议,不可能吧?这明明就是一个爱情小品,镜头也很普通,根本无法与拥有强烈个人风格,天才横溢的《飞行家》相比。伯格曼怎么说和《飞行家》相比有进步?

    不过就在这时,她听到伯格曼道:“我喜欢那个变焦镜头。就在诺拉演唱的时候,她和男主角在同一个画框内的过肩镜头。刚开始的时候男主角的肩膀是清晰的,但是诺拉的演唱得不到男主角的回应,完全无视了她。诺拉看不透男主角,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个时候男主角的肩膀就变得模糊起来,象征着诺拉内心的疑惑。这个镜头处理得很好,一个简单的变焦就将诺拉的内心生动的展现了出来!”

    玛丽妮露恍然大悟:“你在这么一说,那个镜头是有点意思。”

    伯格曼微笑道:“他耍了个小花招,用了很多印象派的构图,观众就会往印象派想,但这回他在用光和镜头语言上更接近后印象派,不像《飞行家》那样追求对自然光线的刻画,而是加强了对情绪的渲染,对心灵之光的追求。”

    张然挠了挠头道:“不是后印象主义,是中国画。前段时间我参与奥运会开幕式竞标,团队中有很多优秀的艺术家,在和他们工作的过程中,我们看了很多中国传统绘画。我以前学过油画,但没学过中国画,对中国画理解很浅。这次跟他们合作,我学到了很多,尤其是八大山人的画,以前看不出好来,现在觉得他比梵高还要厉害。中国画讲究意境,对于内心情绪的抒比后印象主义走得更远。这段时间我比较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前进方向,我就只想也许向中国画学习能够找到出路。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现在没有方向,正好试试。”

    其实将中国画融入电影,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胡金铨的镜头就充满中国画的意境,任意一个画面截下来,都是一张出彩的中国画。但这种风格电影节奏缓慢,在快节奏的今天根本不讨好。张纪中的《笑傲江湖》就是胡金铨风格,在意境营造上很见功夫,但有多少人嫌弃节奏慢?

    张然不是那种无视观众的导演,肯定不会学胡金铨,知道观众不喜欢还去拍。他觉得也许可以像徐悲鸿的马那样,写意与写实并进。

    伯格曼赞许地点头:“艺术如果离开了自己的文化母体,就失去了灵魂与价值,因此,艺术家的创造性必须根植于民族传统文化的基础之上。从自己的文化土壤中寻找出路是正确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很多人到了你这个阶段会彻底陷入迷茫,不知道方向,你做得很好!”

    张然道:“伯格曼先生,我不懂你说的这个阶段是什么?”

    伯格曼看着电影的银幕,缓缓地道:“如果电影世界是一栋房子,我毕生都在门口敲门,很少能够溜进其中,大部分的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只有塔可夫斯基、费里尼、黑泽明和布努艾尔能够在其中自由穿行。安东尼奥尼曾经找到过一条正确的道路,但最终迷失了方向;而大部分人进得了院子,却只是在院子里徘徊。”

    “我还是不懂,伯格曼先生。你说的这个房子是什么?”

    “电影讲究镜头语言,讲究场面调度。每个镜头的处理都是导演精心设计的,但是作为导演要学会隐藏这种设计感,让大家觉得一切都是自然生的,而不是导演刻意安排的。真正优秀的导演他们所有的镜头都是精心安排的,但你却看不出丝毫人为的气息。你看的时候会觉得一切就应该是这样。”

    这回张然听懂了,伯格曼讲的其实就两个字自然;而这两个字让他陷入了沉思。

    化有人生三重境界的说法,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电影的境界也是如此,第一重境界的导演注重技巧,追求外在的表现形式;第二重境界的导演,由外而内,开始强调个体的感受;而最高的境界是回归自然,这个境界就是电影里面看上去没有什么技巧,一看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伯格曼认为塔可夫斯基、黑泽明他们做到了,而他自己只有少数作品达到了这个境界。不过张然相信这只是谦虚,他能够说出这个话来,那说明他已经走进房子里了。

    仔细想想,其实前两重境界是术,而第三重境界则属于道了。电影的最高境界就是道和术的关系。就像张三丰教张无忌,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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