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大闲人-第4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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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禄东赞出来,随从们纷纷行礼,禄东赞摆摆手,沉声道:“外面何事喧哗?”
随从摇头:“好像有许多人往咱们四方馆方向来,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乱了,大相,会不会是唐国出尔反尔,要对咱们动手了?”
禄东赞失笑摇头:“本相来唐国后一直本分,也并未开罪唐国皇帝和大臣,求亲也是按照两国的礼数来求的,唐国君臣有何理由对咱们动手?更何况咱们吐蕃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敢对咱们动手,唐国君臣不考虑后果么?你们未免太多疑了。”
随从勉强陪笑了几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四方馆的院子外面便有人啪啪打脸了。
“快,就是这家,没错了!”
“吐蕃人真住这里?”
“没错,我看得真真的。”
禄东赞和吐蕃随从闻言色变,面面相觑之后,禄东赞强笑道:“勿虑,他们不敢拿咱们怎样的,定是长安城内有刁民作乱……”
随从们纷纷配合的点头。
“里面就是吐蕃人的住所了,快,点火烧屋!”外面的喊叫声又一次打禄东赞的脸。
禄东赞额头开始冒汗,却强撑着冷笑:“呵呵,吓不到我的,今夜大雨,万物湿透,连片树叶都点不着,却妄言什么点火烧屋,岂不可笑……”
随从们这次却无人回应附和了,直到现在大家的脑子都是一片懵然,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事,禄东赞也一样,外面那群人分明是冲着吐蕃人来的,可禄东赞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在长安城里到底得罪了谁。
冤有头债有主,凡事总有个因果吧?自己并没有种下恶因,那么眼前这莫名其妙的恶果到底是肿么回事?
今夜外面那群人似乎是职业打脸的,而且专打禄东赞的脸,禄东赞的冷笑还挂在脸上,外面便有了动作,接连嗖嗖几声作响,从院子外面扔进来无数只小陶罐。
禄东赞脸色大变,尽管只是夜空里的惊鸿一瞥,可他仍看清了小陶罐的模样,联想到李素曾经在松州城下弄出的那种小罐罐,禄东赞愈心惊。
幸好这次的小陶罐比较温和,落在院子和房顶上便没有爆炸,而是出一阵碎裂声。
禄东赞惊魂稍定,随即鼻端却闻到一股浓烈的火油味,禄东赞使劲吸了吸鼻子,味道仍消散不去。
身后的随从却指着房顶惊呼:“大相,是油!他们扔进来的是油!”
“什么!”禄东赞大惊。
由不得一众吐蕃人反应,四方馆外面忽然又扔进了无数支燃烧的火把,漆黑的夜色里,昏黄的火光像流星一般落在四方馆的院子里,房顶上,像一阵美丽眩目的流星雨。
四方馆顿时火起,倾盆大雨淋在火堆上,却毫无作用,油助火势,火借风势,四方馆的大火瞬间便熊熊而起。
禄东赞再也无法为喜爱的大唐作解释辩白了,不但童话里是骗人的,中原的圣贤书也是骗人的,看看都教化出了一群怎样的刁民!好意思说我们吐蕃是化外蛮夷,呸!不要脸!
禄东赞又惊又怒,眼看四方馆的房子烧了起来,四方馆内的吐蕃使团随从全都乱了,有人红着眼拔刀便往外冲,有人拼了命往烧着的屋子里跑,抢救贵重的财物。
禄东赞一把揪住往外冲的随从,厉声道:“不准出去!唐国有宵禁严法,今晚这把火来得蹊跷,焉知里面有没有圈套,出去便落了唐人口实!”
随从们满脸愤恨,却只能从命,恨恨地瞪着四方馆外。
火势越来越大,照亮了四方馆周围的民居,如此大的火势终于引起了武侯和坊官们的注意,于是铜锣急促地敲响,四面八方传荡着气急败坏的救火声。
外面放火的那群汉子似乎达到了目的,也纷纷跟着大喊起来。
“谋反了!谋反了!太子今夜谋反!”
声音越传越广,隐隐盖过了四面救火的呼喊声,然后仿佛事先约好了似的,四方馆外一阵杂乱匆忙的脚步声,放火的汉子们一声招呼,纷纷四散开来,隐没入漆黑的夜色中。
禄东赞站在院子中,放火之人的喊声字字皆入耳,直到外面的人离去,禄东赞的脸色却难看至极,身躯气得瑟瑟直抖。
良久,救火的人离四方馆越来越近,已能听到武侯坊官们焦急的呼唤声,禄东赞这才松了一口气,无神地瘫坐在地上,满脸悲愤地仰望天空。
“你国太子谋反,……你烧我屋子作甚?本相招谁了?”(。)
第六百八十一章 宫闱密奏()
满腔悲愤,罄竹难书。
禄东赞到现在都是一脸懵逼,搞不清在这座举世尊仰的大唐都城里到底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夜之间的人和事都不符合逻辑了呢?大唐人的世界,他这个老外真的不懂……
回过头再想想刚才还在充满虔诚的读中原圣贤书,为书中的每句话击节赞叹不已,再看看现在四方馆内处处冒烟着火的房子,禄东赞刚刚建立起来的三观崩塌了。
说好的无为不争呢?说好的礼仪之邦呢?我在屋子里学习你们的文化,羡慕你们先贤的智慧,你们却特么的在屋外放火……
这一刻,禄东赞对人生充满了迷茫。
吐蕃随从忙着打水灭火,禄东赞呆呆站在院子里不言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回过神来,随手一把揪住一个吐蕃路人。
“刚才外面喊什么?”
吐蕃随从不确定地道:“唐国太子……谋反?”
禄东赞倒吸一口凉气:“太子谋反?今夜?此时?”
随从急忙应是。
眼中闪过无数莫测的光芒,随即禄东赞重重地一击掌,有****襄盛举的兴奋。
“反!使劲反!早该反了!唐国越乱越好……”禄东赞高兴极了,顿了顿,又幸灾乐祸地补充了一句:“……最好把太极宫也烧了!”
看着使团随从们仍忙着井里打水灭火,禄东赞皱了皱眉,喝道:“都给我回来!唐国的房子,烧成渣都不关我们的事,要你们救什么!明日我便去太极宫觐见唐国皇帝,今晚贼人火烧四方馆,皇帝必须给吐蕃一个交代,否则必不甘休!”
随从们急忙扔了桶和盆,老实地在院子中站好。
“还有,天明后马上派人出城,远赴吐蕃,告诉我们的赞普,唐国内乱,太子谋反,我们吐蕃大军可于边境集结,伺机而。”
随从行礼应是,刚转过身,禄东赞又叫住了他。
眼中闪过一抹冷冷的笑意,禄东赞道:“命人再拟一份国书,待我吐蕃大军边境集结后再递予唐国皇帝,语气不妨谦卑一些,就说吐蕃请求唐国多赠文成公主陪嫁之物,钱财也好,瓷器丝绸也好,佛经道家典籍也好,修桥铺路盖房的工匠也好,总之多多益善唐国皇帝看在两国友邦的份上不吝赐赠。”
随从一呆,抬头惊愕地盯着禄东赞:“大相,这不是,这不是……”
禄东赞笑道:“你想说趁火打劫对吗?”
随从不敢应,垂头称罪。
禄东赞哈哈大笑:“太子谋反,唐国内乱,今夜不论谁胜谁负,唐国皇帝都会措手不及,哪怕剿灭了谋反,将来很长一段日子也要清洗朝堂,拔除余孽,文臣武将人人自危,此时正是唐国内部空虚混乱之时,天赐良机,若不取之,岂不白白错过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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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烧了几栋屋子,买单的还是大唐皇帝陛下,李素也没想到引了吐蕃大军的整装待,这事应验了蝴蝶效应果真是存在的。
如果上天给李素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李素……还是会选择烧屋。
你儿子造反,我烧几栋屋子示示警只是毛毛雨啦。
反正死无对证,赔钱的又不是他,至于吐蕃大军边境集结……这可不是李素能控制的,相信松赞干布和禄东赞也不敢轻举妄动,没别的原因,因为大唐皇帝李世民和他手下一群老杀才都是典型的暴脾气,尤其是大唐如今手里还掌握着令邻国闻风丧胆的震天雷,心情不好便扔几个过去听听声响,一句惹毛我的人有危险。边境集结大军是你的事,敢越边境一步便知大唐军队的厉害。
太极宫。
雨夜,子时,万籁俱静。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内,听着殿外淅沥的雨声,垂头批阅奏疏。
殿外无声走来一道苍老的身影,常涂穿着绛色官袍,静静站在殿门外,神情犹豫踌躇。
太子谋反的消息常涂早听魏王密报过,但常涂一直不敢轻信,毕竟太子和魏王是死对头,死对头泼的脏水能不能取信,这就见仁见智了。
所以这几天常涂一直压着这件事没敢跟李世民禀奏,私下却动了一切能动的力量全力追查证实。
谋反非同小可,尤其还是太子谋反,常涂跟随李世民多年,深知他的性子。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手足相残,说是情势所迫也好,说是野心所趋也好,但在李世民内心最深处,对兄弟手足下毒手这件事也是非常自责悔恨的,只是这种自责悔恨无法对外人说,对外还得硬起心肠历数兄弟的罪过,表达自己多么的委曲求全,兄弟如何的残暴不仁,咄咄相逼,人前人后不同的矛盾心情,这些年一直反复着李世民的内心。
所以李世民登基后对子女的和睦关系尤其看重,然而心里看重,行动上却常常忽略,当皇帝实在太忙了,忙得连家庭里父亲和子女的感情维系都需要安排一个行程出来,而那些子女们因为缺少了父亲的直接教导,随着年岁的增长,性格也渐渐变了味道,权力钱财土地美色,世上那么多的诱惑,哪样不使人动心,本就是意志不坚定的少年,稍一诱导便滋生了野心,野心越长越大,无法遏制,终成大祸。
比如太子李承乾。
直到今天日落前,常涂终于从东宫的眼线耳目中得到了切实的消息。
太子李承乾果然在谋划造反,并且已箭在弦上!
常涂不敢再隐瞒下去,消息查实后马上来到甘露殿,然而站在甘露殿门外,常涂却停下了脚步,死鱼般木然且冰冷的眼中闪过一道黯然之色。
亲儿子造反,常涂能想象李世民的表情将是怎样的错愕和痛心,这种痛楚一如当年他亲手搭弓将兄长李建成一箭射死的那一刹。
父子,手足,本应是人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可终究落得互相残杀,时隔十七年,他的亲儿子竟效他当年,也向他举起了屠刀……
这该是怎样的痛?万箭穿心不过如此了吧?
心如铁石的常涂此刻站在殿门外,心中一时竟也生出不忍和悲怜,为殿内这位雄视天下的天可汗陛下,也为这位注定失败到一塌糊涂的父亲。
踌躇半晌,脑中措好言辞,常涂无声地一叹,终于还是迈步走进了甘露殿。
悲痛且留往后细数品鉴,可眼前的谋反,却是一定要迅扑灭的,否则后果严重。
小碎步轻悄上前,看着桌案后的李世民一手扶额,一手执笔,神情专注地批阅奏疏,常涂神色黯然,却不得不打断了李世民的思路。
“陛下,老奴有急事禀奏。”
李世民从小山高的奏疏纸堆中抬起头,神情已然非常疲惫了。
“有事快说。”李世民淡淡地道。
常涂停顿片刻,终于狠下心道:“陛下,太子涉嫌谋反,老奴已查实。”
李世民一呆,疲惫无神的双眼忽然精光暴射,脸色却迅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常涂面无表情地重复:“太子事涉谋反,老奴已查实。”
“太子?承乾?你是说承乾谋反?”李世民瞪大了眼睛,随即狠狠一拍桌案,大怒道:“你个狗才老糊涂了?天下谁都能造朕的反,唯独承乾不会!这天下本就是他的,他有什么理由造反?他凭什么造反?”
常涂不出声,仍旧面无表情垂头恭立。
李世民说到这里语气已渐渐有些不确定了。
今年以前,未来的大唐江山或许可以说是李承乾的,可是今年他对李承乾越来越不满意,甚至公然召集重臣商议易储之事,虽然此议不了了之,但风声却已传了出去,入得李承乾耳中,能不心生怨恨吗?东宫之位朝不保夕,心中怨意愈浓,于是暗中谋划造反,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世民脸色瞬间数变,最后失神地瘫坐下来,抬头望向常涂。
“果真查实了么?给朕细细道来。”
常涂语气平静地道:“老奴已查实了,从陛下召集重臣商议易储之事后,太子便密召汉王李元昌,襄阳郡公杜荷,长广公主之子赵节,还有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入东宫,密谋此事者,此四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