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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古时候那些爱情-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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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一句,却让一旁的霜序微微松懈了些的神经立时又紧绷了起来,她并未接口,却是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关于赵王宫中的人口,你探听得如何?”

    “你说这个呀,刚刚在那边的芍药圃里遇到两位艺花的姐姐,赵王宫里的事情,倒是件件问了个清楚呢。”说到自己得意的事儿上,兰秋小脸上的笑容亮了亮。

    这十一岁的小丫头从来性子直白坦率,一惯地自来熟,但也就是这副胸无城府的模样令旁人难起防备之心,所以探听消息这样的事儿,安排给她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况且,经过霜序一年多的不懈教导,现如今这小丫头套话儿的本事几乎炉火纯青。

    “芍药圃的那两位姐姐说,这王宫里,除却已逝的老赵王,赵王的亲母也是早已过身了许多年的。所以啊,咱们公主过门之后,上头全然没有长辈压着。”小丫头想到这儿,实在是有些替自家公主庆幸的,只是后头又接着道“赵王膝下是两位小公子,分别取名是寿和侈……啊,对了,宫中还有一位赵美人!”

    “赵王的妃嫔?”霜序眸光一紧,微微凝了眉峦。

    “嗯,”兰秋点头,也有些担心道“似乎是很早便在赵王身边侍奉的婢子,大王的结发妻子殒命之后才封的美人,这一年多来,一直是她在照料两位小公子。”

    “若是这样,倒还好。”霜序听罢,却是一副松了口气了模样“出身卑微,又是在主母过世之后才得的名分,想来是为了方便看顾小公子,未必同赵王有多深的情份。”

    “就是啊,而且听那两位姐姐说,这位赵美人早年身世似乎颇为坎坷,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到现在都是荏弱怯懦的性子,也从来十二分的安份守己。”兰秋又附和着说了自己探听来的消息。

    霜序的眉头,又微微舒开了些。

    “那,阿霜,这赵王宫既是如此,兴许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我们公主的日子大约也能太平罢?”似乎方才的这些话,让兰秋安心了许多,她不由得试探着问道。

    霜序闻言,沉默了一瞬,片刻后微微抬了头“如今说这话,还太早了些。”

    她的光越过宫墙眺向西边长安的方向,语声轻得几不可闻:“况且,这天底下最会让公主不太平的人,大约并不在这赵王宫里呵。”

    ※※※※※※※※※※※※

    赵王张敖与鲁元公主的正式婚仪,定在了五日之后。

    这一天,整个赵王宫前所未有地喜庆繁闹,自平旦时分起,便人声鼎沸,钟鼓不绝。

    而新娘所居的寝室,从四更天便忙碌了起来。十余名宫婢侍候着鲁元公主盥洗沐浴,细细地膏了发,熏过香,然后一点点搽脂粉、描眉黛、点砂痣、涂口脂……一直到平明时分,方才罢了妆。

    最后,换上一袭玄色的纯衣纁袡,再将她一挽乌缎似的长发绾作了二尺来高的峨峨凌云髻,用了玉溃⒐求恰⒁问痿⒍ā�

    终于稍稍松了口气,满室的宫婢都悄然端量起那静静跽坐于镜前,高髻严妆、清尊华贵的少女来——

    正是十六岁的韶龄,她五官婉然,眉目娟娟,这一袭厚重的玄色衣裳并未掩了容貌的丽质,反而衬出几分秀敛端庄的潜静气度来。

    婚礼是在傍晚黄昏时举行,由赞者、司仪、执事等数人主持,整个婚礼仪式繁复细琐,井然有序而又安宁肃穆。

    婚礼者,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成婚,本就是最最庄重不过的事情。

    先是对席、接着同牢合卺,然后餕余设袵,礼毕。

    一路由侍婢相扶,同新郎一道回了寝宫。走进内室,在那张锦绣衾的黑漆朱绘大床上相对跽坐下来后,刘乐才悄然移发眼,细看向自己的夫婿。

    年轻的赵王是一袭与新妇相称的玄端礼服,缁衪纁裳,白皙温润的肤色被这缁黑的衣裳衬着,好似垫着黑绸的雪玉一般,更晶莹剔白了一些。

    两人先后由侍婢仆从褪了外面的礼服,只着白绢的单衣……然后,所有的下人,便纷纷退了下去。

    锦绣为衾的髹漆木床上,二人安静地相对而坐,没有言语。

    刘乐中规中矩地置在膝头的双手,不自禁地绞紧了几分,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手心里沁出的汗意,却仍是忍不住再次抬眼看向了他。

    ——这,便是她的丈夫,今后会携手共度春秋,相扶相守的那个人。

第29章 张敖与鲁元公主(四)() 
次日,清晨,王宫正殿。

    赵王与新婚妻子在一张髹漆食案边,分了东西相对而坐,饮馔菜肴摆齐后不久,宫中的两位小公子便由仆婢们带了过来。

    先头是一个刚刚满了三岁的小稚童,一身粉青色的雪缘直裾袍,白白嫩嫩的糯软一团。只见他小大人一般循规蹈矩地揽着身上几乎曳地的袍裾,费劲儿地迈步跨过了门槛,而后笨拙又努力地摆置好了自己粗短的腿脚,像模像样地四体伏地正跪在了堂下,郑重其事地叩了三个头。

    “拜见阿父、阿母。”嗓音是幼童独有的稚气,还微微带了含糊的娇软。然后,便用一双灵澈无垢的大眼睛,试探着看向了她,点漆般黑润的瞳仁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

    这副情景,早在知晓自己要嫁予赵王张敖时,刘乐便在心里漫无边际地臆想过了无数遍,但此时,那小小的稚童叩完了头,抬眼好奇地看过来的一刹……心底里竟莫名泛上一层柔软的情绪。

    “这是阿寿,”清和温润的声音自旁边的坐席上传来,张敖目光正落在堂下那个中规中矩的小人儿身上,然后目光略转向一旁“年纪小些的是阿侈。”

    说着,身边的仆妇便将一个更小也更白嫩的小娃娃抱了过来,这个似乎只一岁多些,咬着自己胖嫩的拇指,一双黑润的眸子瞧着她,滴溜溜地转。

    “叫阿母,”赵王在一旁似乎微微带了诱哄,对稚儿道。

    “阿……抹,”小稚儿似乎刚刚开口说话不久,语声含混得厉害,只眼神无辜地瞅着她,然后咧嘴就咯咯笑了起来。

    刘乐不由也笑了起来——她一惯是喜欢极了小孩子的,就连戚夫人所生的如意,幼时在营中哭闹,也常常是她抱了过来抚慰哄劝。以至于自家阿母与戚夫人彼此互嫉成仇,势同水火,但如意却极为亲近她这个长姊。

    小孩子,大约是这世上最为惹人爱怜的存在罢,因为还不谙世音,所以在他们心里没有对错之分,没有善恶之别,没有利益权衡,只分自己喜欢与不喜欢,这样的干净纯粹……让人不由得去亲近。

    一双新婚夫妇并两个稚童一齐用了朝食,用饭期间,偶尔不是阿侈赌气不肯吃豆糜,撒娇要父亲抱,便是阿寿不慎弄掉了手里的饭匕,汤汁溅到了袍子上。然后,身旁仆妇急急连番劝哄,一团忙乱……而年轻的赵王神色温静和暖,甚至阿侈闹得厉害时,竟会真的接过稚儿抱在怀中哄一会儿……

    一旁,刘乐静静看着,思绪微微开始有些恍然——

    她自己长到一十六岁,家中从未有过像这般其乐融融的景象。

    刘乐出生时,父亲刘季还是楚地沛县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镇日里不事生产,好酒及色……做小吏的那几钱俸禄,从来也不够他在外面的花销。

    家中的日常用度,就只靠阿母日里夜里辛劳耕织支应着,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还时常被人堵上门来讨阿父的酒资。

    说起来,阿母原是沛县的大户吕家之女,就因为外祖父吕公头一回见自家阿父,就笃信此人面相奇异,日后必定有不凡的造化。于是,便将女儿嫁予了他。

    那时,父亲年过三旬,在外面已有了一个私生之子,而阿母吕氏容色秀美,正是十五六岁的好年华……成婚之后,家中境况窘迫,丈夫又是这般行径,阿母她大约也是极为心寒且生了怨怼的罢。

    自刘乐记事起,便从没见过她的父母二人和颜悦色地说过话,总是吵嚷詈骂多一些。以致于,后来阿父一直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弟弟阿盈,即便对外面私生的长子刘肥也没有待他们姐弟来得冷淡。

    后来,到了她八岁上,父亲刘季因押解囚犯途中有人亡逸,这是死罪,所以他索性率了十来个囚犯逃命进了芒砀山。县中的官吏抓不到人,便堵上家门带走了阿母……她从来没有敢问过,阿母那些在狱中经历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天阿母为县吏任敖所救之后,归家时可怕极了的脸色。

    一年之后,她的阿父真正揭杆反秦,杀沛令,起兵于沛,做了沛公……然后,投奔了项羽,率兵攻打各路秦兵;攻破了咸阳,鸿门宴九死一生后封了汉王,开始率兵攻打项羽;终于西楚霸王自刎乌江,他掌握传国玺,主宰天下,国号大汉,定都长安。

    而自他起兵这七年以来,阿母曾受过牢狱之灾,曾落入敌手,在楚营中做了整整两年的人质,而她和阿盈两个,曾经被他在逃亡的路上丢下马车,险险丧命……其中多少艰险,多少辛酸,多少血泪。

    而他们的阿父,身边已有了容貌绝美,擅歌擅舞的戚夫人,甚至,如今一心想着立戚夫人所生如意为储——阿父呵,他竟不曾顾虑过,若日后如意承皇位,戚夫人做了太后,是否会给她们母子三人留一条活路?

    顾虑?呵,想到这儿,刘乐几乎是自嘲地笑了笑,若当真顾虑她,岂会将自己这个女儿千里远嫁,做了制衡诸侯的筹码?

    长到十六岁,刘乐从来就没有过几天安然的日子,她的家,几乎不曾予过她半分温暖。

    此刻,赵王宫中,她静静看着眼前慈父稚子一团合乐的情形,竟微微发了怔……

    如今,她算是有一个新家了罢。性情温和的丈夫,两个可人的孩儿——若能就此安宁度日,以尽余生,实是该感激上苍的。

    十六岁的刘乐,因为以前的十多年间经历了太过困苦艰辛,所以,对生活的所求从来不多,而心底里的愿望也小得近乎卑微。

    直到多年之后,她成为大汉炙手可热、尊贵无俦的长公主,这一点也从未改变。

    ※※※※※※※※※※※※

    “大公子,您慢些。”一袭玉色曲裾袍的白胖稚童,步脚灵活,蹦蹦跳跳地在前小跑,引得后面照料的保母满头大汗追着。

    眼前是一处湖石堆砌成的假山,嶙峋参差,孔洞颇多,不过一个晃眼,那机灵的小团子却已是不见了人影儿。

    正值清晨,公主用过了朝食,便闲步出了屋子,到这儿已经数月辰光,却还是看不够这王宫中的池林景致——亭台轩阁精致错落,凿方池浸月,列曲槛栽花,荷塘里还引来活水养了几百尾银鳞白鳍的鲂鱼……

    一片广阔的水塘边便是湖石砌成的一座荫了藤萝的假山,刘乐正走到假山旁的一棵山茶树下,有些欣喜地看到枝头已绽了头一枝山茶花,莹白似雪的瓣儿缓缓舒开,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晨露,清早的熹光一映,珠玑一般光华璀璨。

    而那厢,三岁的张寿,刚刚摆脱了自己的乳母,身手灵活地攀到了假山顶上,脚下试探着踩稳后,便伸出肉乎乎的胖嫩小手,试探着去够新开的那枝山茶花儿。眼见着已经将将触到花枝,只差一点儿了,于是不由得再往前倾了倾身子,但却冷不防脚下一个打滑,就这么猝然向下摔了去……

    “啊——”

第30章 张敖与鲁元公主(五)() 
正赏花的刘乐看到那抹熟悉的玉色时,几乎是不不假思索地向前疾奔一步,身子迅然斜倾伸了双臂……

    被巨大的挫力撞得向后倒地时,她只记得双臂环抱,紧紧护住了怀中的稚童,以至于自己肩背和后颈皆磕在了假山畔零落的碎石上,血迹透过衣裳洇晕了开来……

    翌日,赵王宫,正寝。

    “公主此番恩德,张敖铭感五内。”年轻的赵王静静跽坐在她病榻畔,语声清晰,一张清秀明逸的面容上,神色头一回这般郑重而恳切。

    自昨日起,宫中的十余名医匠便被悉数召来,扶了脉,诊过患处后,道只是些皮外伤,敷药调养上几日便无碍了。但自昨日以来,宫中各色补养之物已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公主的居所,赵王也是时刻便守在这病榻前,几乎寸步不离。

    “阿寿既唤我一声‘阿母’,我总得对得起这称呼才是。”十六岁的少女,背靠着绣绢软枕倚在床头,目光温静而柔和。

    闻言,张敖怔了怔,神色微滞,一时间竟是默然无言。

    半晌之后,他才清声开了口,一双眸子定定看着她道:“先前,是张敖小人之心了,恳请公主原宥。”

    从成婚起,她以公主之尊入主赵王宫,便理当掌管内务,教养儿女。但,他虽未明言,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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