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升职记-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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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亩五分银,也代表实际收取的白银几乎涨了一倍,曹知县算了一下,福王府这是准备从黄县拿走七百五十两银子,这个数目对于黄县这种小地方来说已经不算小数目,而且陶知府还说了一个“只是”,他越加觉得不妙:“只是如何?”
“福王府出来圈地收租的内官都说了,他们既然要替福王效力,奉郑娘娘的意旨报效王爷,那一定要拼了老命也要把租子收齐,所以一分银要再加征五厘!”
这就是节节加码,一分银要再加征五厘,等于又加征了五成的田租,一亩地实际要征收七分半,曹知县数学不错,已经算出了一年时间福王府要从黄县拿走一千一百二十五两白银:“福王府居然一年要从我们黄县征走一千一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了,只是陶知府很快就补充道:“曹知县,这是王府内官交给福王爷的数目,他们从你们县里征多少银子,恐怕又是一个数字。”
地方官最头疼就是征收之中的惊人损耗,福王府几百号人来山东来圈地收租子,人吃马嚼吃喝拉撒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具体征银的时候也会有惊人的损耗,他们报效给福王爷一千一百二十五两银子,那么实际征收的数字没有两三千两恐怕是连本钱都不回来,若是收得狠一点四五千两银子都有可能。
可是县里的钱粮出产是有定数的,福王府这边多收了三五千两银子,也代表着黄县得少收个三五千银子甚至更多,一想到这一点,曹知县脸色都吓白了,他只能询问陶知府:“柳典史何德何能,这事非得他出面不可。”
陶知府对其中的内情了如指掌:“曹知县你刚来登州,恐怕还不知道你们黄县的一万五千亩泾地遗地,实际就是今天的龙口海港那一带,柳典史在那里经营得很好。”
曹知县当即问道:“那样挺好,让柳典史出面去应付福王府的人?”
他甚至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只是陶知府却告诉他一个冰冷的事实:“只是泾王遗地本来就在龙口那边,但是柳典史神通广大,直接就将这一万五千亩诡寄在你们黄县的名下!”
一听陶知府这么说,曹知县一下子就蔫掉了,他从来没想到过黄县的情况是怎么恶劣,陶知府还在继续敲打着他:“曹知县,现在福王府来圈地的内官简直就是横冲直撞的野猪,路过之地已经是一片狼籍,整个登州也只有柳典史才能应付他们。”
现在轮到曹知县有些不明白,他当即问道:“柳典史何德何能?这件事非他办不可。”
陶知府当即答道:“柳典史神通广大,京师省城都有门路,司礼监、东厂、锦衣卫、大理寺、按察院都有靠得住的朋友,特别是东厂的姚厂公更是跟柳鹏柳大少好得快穿一条裤子,姚厂公在咱们东三府谁都不认,就只认柳典史一人。”
这件事卫启越跟曹知县提过,但也只随口提了一句,根本没细说,曹知县到现在才明白这个柳典史的来历如此惊人,难怪在黄县与登州权势滔天,搞得宋洪亮这么一个实授的仓副使都要流落街头了。
只是他还是稍稍抱着一点怀疑态度:“知府大人此言当真?”
陶知府当即答道:“前次青州府的韩顺韩太监上了一个对我们登州府极其不利的奏折,我们府里没有办法,只好请柳典史出面找姚厂公把这奏折改了回来,这件事咱们登州人都知道。”
听陶知府这么一说,曹知县彻底断了跟柳鹏正面对抗的决心,他说道:“看来还得借重柳典史,咱们只能走举荐实授的路子。”
黄县人都认为曹知县是个聪明人,他虽然上任三把火,但这三把火跟龙口半点关系都没有,恰恰相反,新任的曹知县非常非常敬重柳鹏与龙口帮的利益,哪怕事情跟龙口帮无关,只要事关重大,他还是要亲自请柳鹏一起决断,黄县的大事只有柳鹏拍板了才能算是真正决定下来。
按照曹知县的说法,他是格外看好柳典史的前程,他觉得柳典史材堪大用,所以还特意叮嘱过,他不在黄县的时候,大小事务请柳鹏柳典史一把抓。
这样的绥靖态度让苗县丞十分不满,不管是过去刘知县在任的时候,还是按照大明会典,黄县的第二把手应当是他苗县丞才对,只是柳鹏势大,苗县丞觉得自己在黄县的任期也差不多,所以才没跟曹知县大闹特闹,只是给柳鹏递了个话,而柳鹏也很配合地抬了一下轿子,拍板以后再请苗县丞帮忙过目一下。
总而言之,现在大家都说黄县这地方的知县明面上是曹燧曹知县,实际却是柳鹏柳大少,以至黄县民谚又有了新变化,“黄城柳,柳黄城”,都说整个黄县都是柳家的地盘。
因此柳鹏这段时日过得十分舒畅,除了稍稍处理一下公文之外,还有心跟江清月拉个手或是跟谷梦雨来个一夜**。
只是日子再畅快,柳鹏要处理的事务也着实不少,比方说马停寨合并过来以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善后,马停寨总想一碗水端平,还有今年花生和引种的其它美洲作物大丰收,到处有人向柳鹏求花生种子,还有答应陈别雪与饶峰铭的捐官现在要办了,这些都要柳鹏一一处理。
只是所有这些事情,都不如现在的暖冬让柳鹏觉得头痛。
在一个小冰河期出现一个暖冬,虽然还是初冬,但是柳鹏还是听许多老人都说今天的冬天格外温暖,他们也说到万历三十八、九年的大旱之前,也是这么一个暖冬。
因此柳鹏到处搜集粮食四处打大眼井挖方塘已经落到极个别有心人眼里,前两天王继光老巡抚亲自跑到柳鹏这边来拜访柳鹏,柳鹏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结果才知道王老巡抚是代表城里王家来向柳鹏来借打深井的队伍,他也想趁着这个冬天打两口大眼井。
虽然说是“城里王家”,但是王家的大部分产业与族人仍然是在城外,王继光对柳鹏还算满意:“柳少虽然办事霸道了些,有些目无上官,但这也是年轻人的通病,这两年也为咱们黄县人确实做了不少事,所以打井存粮的事情我给你撑腰了,我回头跟新城大司马那边说一声通个气,有什么事情让省里尽量先放一放,迟点再说!”
柳鹏那真是喜出望外,虽然他跟王道一王老知府关系不错,但是论起个人影响力,王继光虽然老巡抚却是整个黄县的第一号缙绅,他祖父王时中是兵部尚书,王继光虽然已经退下来二十年,但既做给事中也做过一任四川巡抚,还曾经把张居正拉下马,这样的大人物虽然归隐在乡,但是别说是在省里,就是在京师也有影响力。
王时中还要跟“新城大司马”说一声,那就更妙了,“新城大司马”就是王象乾,虽然前不久刚刚称病告退,但是王象乾在朝为官五十春秋,当过兵部尚书兼太子太保,还一度兼任过吏部尚书,而新城王家又是如今山东的第一号名门世家,“半朝王家”,有这样的大人物出面打招呼,省里、府里哪敢找柳鹏这么一个小典史的麻烦。
他当即答应下来:“多劳老巡抚费心了!我回头请打井师傅过去!今年我在龙口试种了一些泰西作物,老巡抚要不要尝尝鲜!”
王老巡抚倒是不跟柳鹏客气:“我也听说过了,听说那落花生特别适合我们黄县风土,到时候也给我们留三五粒种子,我让族人找个三五分地试种下!”
柳鹏赶紧说道:“那好,我到时候让陈别雪多送些种子过去,如何有什么需要的话,我让陈别雪随叫随到。”
王巡抚很满意柳鹏的态度,他觉得柳鹏很知趣,一点都不象传说中的蛮横无礼:“柳少,我倒是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要多存点米豆备荒啊?”
第374章 矿苗()
王继光突然把话挑明了,柳鹏当即笑道:“多存点米豆总是好的,这年头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王继光也笑了起来:“柳少,有些事情心底有数就行了,不必四处宣扬,那泰西人不知道我们中土的事情才一时嘴快,若是到处乱传落入有心人耳中反而容易起了风波。”
王继光这话是什么意思?柳鹏突然明白过来了,他曾经跟德蒙斯解释为什么要大挖大眼井和方塘的时候,曾经跟德蒙斯说过碧霞元君曾经托梦给他说明年要大旱,当时德蒙斯相信了柳鹏的说法,事后更是成了碧霞元君的狂信徒,只是柳鹏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把柳鹏托梦的说法到处乱传。
只是柳鹏也没想到王继光明明是正经的儒门弟子,进士出身,正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对碧霞元君这样的存在应当是深恶痛绝才是,没料想他居然也信了碧霞元君托梦柳鹏的说法。
王继光不显山不露水地说道:“柳少如此年轻,却能我们黄县一鸣惊人成就一番大事业,我本来就十分奇怪,古来甘罗十三为相,柳少聪慧不外如是,后来曾经听人说柳少曾得元君托梦,我才知道这是得天独厚啊。”
柳鹏当即小声说道:“老巡抚也信碧霞元君?”
“是家母世代信奉灵应泰山娘娘,当年我家道中落,我屡考不中,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辈子的功名就这样。”
王继光说起了一件尘封多年的旧事:“可是灵应泰山娘娘却托梦家母,说我一定能得中进士,我当时还有点半信半疑,结果先中了考人,然后马上就金榜题名,以后家母天天念灵应泰山娘娘显灵,最近家母听说灵应泰山娘娘托梦之事,亲自把那泰西人德蒙斯叫到家中去问一句,回头就把我派到柳少这边来了,叮嘱我一定要把打井的队伍请回去,请教柳少一句,碧霞元君果真托梦说明年真是大旱之年?”
灵应泰山娘娘就是碧霞元君的别称,柳鹏觉得这个灵应泰山娘娘托梦的故事或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现在王老巡抚都已是白发老者,他的老母亲肯定早就是耄耋之年了,恐怕撒手人寰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所以王老巡抚纵然是黄县第一号缙绅,但是老母亲发话,王老巡抚只能顾不得身老体衰,亲自跑到柳鹏这边来借打井队。
只是虽然整个城里王家几乎都是碧霞元君的信徒,王老巡抚却是儒门弟子,对于这所谓托梦之说还是抱有一定疑问,还好柳鹏身在体制之内,不然王老巡抚肯定会给柳鹏按上一个“意图不轨”的罪名。
因此柳鹏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只能说道:“老巡抚,有些事信则灵不信则无,有备方能无患,。”
对于王老巡抚来说,这世界上不能用儒家理论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柳鹏这两句说得又玄又浅白,一下子就把他说蒙了,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柳少,恐怕要多借两个打井师傅了,出门前老母叮嘱过,我家王家要打八井大眼井和一口方塘。”
即使城里王家是世代名门,王老巡抚在任上又是出名的会捞钱会发财,但是他归隐至今已经是二十春秋了,巡抚任上攒下来的金山银山,现在也散得七七八八了,老母让他打八口大眼井和一口方塘的时候,王继光一下子就蒙了。
虽然可以借用族中的部分资源,但最终肯定是他来出大头,这等于把他多年游宦积攒下来的一点家业花得干干净净,只是母命不可违,这让王老巡抚一下子就纠结起来了,只想打两口大眼井应付了事。
但“信则灵不信则元,有备方能无患”这句话却是让王老巡抚警醒起来,纵然明年不是大旱之年,谁又能保证后年、大后年不会遇到旱灾,万历三十八、九年的山东大旱王老巡抚还是记忆犹新,虽然城里王家是黄县顶尖的名门,但在那场大旱之中也同样是伤了元气。
但是只要有几口大眼井和一处方塘,任由怎么样的大旱之年,城里王家都可以居于不败之地,再说了,老母亲驾鹤西归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只要老母亲开心,多散点银子又有何妨。
想清楚了这些事情之后,王老巡抚心中不由畅快起来,只是问过了族中之事后,王老巡抚又想问一下个人的私事:“柳少,下次托梦的时候,您帮我问问元君,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有没有金榜题名的指望?”
王老巡抚是儒门弟子,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他在家中又深受碧霞元君影响,虽然觉得自己说这话不合适,但是事关王家的万年大计,他又不由脱口而出。
他本来以为柳鹏会跟他打马虎眼,只是柳鹏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王老巡抚,你是想听我实话,还是想听我说句好听的?”
王继光当即说道:“柳少,在下当然只想听实话!”
柳鹏压低了声音说道:“依我看,黄县王家再中进士必在万年之后……”
如果说一个家族再中进士在万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