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升职记-第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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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鹏稍稍犹豫了下,却是答应下来:“陶副使要十把盟剑,这绝对没问题,我回头就把盟剑送过来,但是我得说清楚,百剑盟有百剑盟的规矩,他们既然进了百剑盟,也得遵守百剑盟的规矩……”
陶朗先却是这个问题顶了柳鹏一回:“他们既然是我推荐过来,那肯定是最懂规矩的,柳县丞,你觉得明年能往辽东运几万石?”
柳鹏当即小心地说道:“今年登莱两府是一万两米豆外加近四万两白银,明年的话,五万石应当是起步。”
陶朗先当即拍板:“嗯,五万石是起步,最好能有十万石,我估算过,十万石应当是办得到,当然不能局限于米豆,这件事我会跟朝廷好好争取!”
最后他还是不忘吩咐柳鹏一句:“柳经历,这件事好好办,我保你一个卫经历的缺。”
卫经历这个位置有点难堪啊,特别是这个卫经历还不是登州卫经历,只是柳鹏稍作思索以后就决定先把陶道臣应付过去,只是他刚刚想到这时,就听到外面一片喧哗、尖叫。
不管是柳鹏还是陶道臣大吃了一惊,他们实在想不到是这个关键时刻还有谁跳出来捣乱,要知道今天同知、通判、推官都来了一堆,东三府三个知府来了两个,三位兵备道、海防道都来了,怎么会这样喧哗,是谁在闹事!
因此柳鹏直接就提刀冲了出去,看到外面仍然是一片喧哗,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现在魏瑜君变得十分紧张,林雅兰正在旁边安慰她。
“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啊!”陶朗先陶道员也站了出来质问大家:“是怎么回事!”
“是彗星!”说话的是蓬莱县的宋知县,他十分紧张地说道:“今夜天变!”
彗星?天变?
陶道臣有些不大明白这些人这么紧张干什么,毕竟彗星虽然被称为“扫把星”,十分不吉利,每一次天变都会引发朝堂一片振荡,但是区区一个彗星应当不会让大家惊慌失措。
只是当他抬头一看就明白了,这彗星不是一般的彗星,不但异常明亮,而且非常非常长,还拖了一面如同旗帜的慧尾,所以这颗彗星的星象非常不吉:“这个是蚩尤旗啊……蚩尤旗一出必有大战,利蛮夷而不利中国。”
因为每一次星象变化都会引发朝堂的剧烈波动,古代中国对于星象与天文学有着特别兴趣,象陶道员这样的进士官多多少少都懂一点星象,而这次的星象居然就是传说中的蚩尤旗。
正所谓“五星出利中国”,而蚩尤旗却是利于蛮夷而不利中国,一般认为蚩尤旗一出必有大战,因此被认为“妖星”,吕氏春秋说“有其状若众植华以长;黄上白下;其名蚩尤之旗”,《晋书&8226天文志》也说:“﹝妖星或坑绕欤噱缍笄笃臁!�
因此陶道臣不由有点心惊肉跳:“自此恐怕辽东多事,就怕杨经略把事情搞砸了。”
只是陶朗先自视颇高,虽然星象十分不吉,但是他却相信人定胜天,何况大明国甲兵百万,生民兆亿,怎么可能败给一个丁口不过百万的蛮夷。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啊!万历三大征过去还没有几年,连日本都败于大明之手,何况是小小建奴。
一想到这,陶朗先心情稍定,但还是把莱州海防道、青州兵备道两位道臣一起先叫过去在小房间里议事,至于下面的知府、同知、通判、推官、知县之类都是风尘俗吏,还不够格参加这样的重要会议。
虽然彗星还是那么显眼,但是大家心情稍稍放松了下来,魏瑜君的生日宴继续举行,大家既然备好了礼物自然要送出去,柳鹏也给足了魏瑜君面子,就一直守在魏瑜君身边帮她接待八方来客。
只是正当柳鹏又一次展现笑容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接着说道:“柳县丞,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柳鹏看了一眼,却发现是本府的徐应元徐知府,当即客客气气地说道:“下官见过明府,明府,咱们到下官书房可好?”
等进了书房,徐知府的声音就变得有些急促起来:“道臣刚才找柳县丞,是不是为了海运的事情?”
柳鹏苦笑了一声:“除了登莱海运辽东,道臣还有什么事情要找下官下办……哎!”
一听柳鹏这么说,徐知府也只能发出一声长叹。
说起来这位徐应元徐知府并不是崇祯年间十分出名的那个大太监,那位徐应元是崇祯在信王府时的潜邸旧人,这位徐应元却是进士出身,而且还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是北直河间府出身。
只是他仕途不顺,陶朗先只是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现在已经做到了登州海防道主持海运,几乎是山东诸位道臣中的第一人,而徐应元宦海沉浮二十年,现在勉强混了一个登州知府,陶朗先这位道臣发话,他不敢不听。
可是海运却是一件苦差使,因此在一阵长叹短叹之后,徐知府还是问了一句:“柳县丞对海运怎么看?”
柳鹏答道:“只有一句话……”
徐应元没好气地问道:“是哪一句?”
柳鹏当即答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徐应元被柳鹏这话吓了一跳,但是下一刻他就大起知音之感:“柳县丞这话说得太好,说得太对了,这真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说到这,徐应元的话匣子怎么也控制不住,他马上就开始跟柳鹏诉苦:“道臣哪里知道我们下面人的难处,以为几句话就能变出几万石米豆来,哪知道一石一升都是民脂民膏,都要落在我们登莱两府的名下,非得一石一升地催上来!”
在这个事情上,徐应元作为登州知府与陶朗先有着不可避免的冲突,陶朗先主持海运,自然希望多运粮,而徐应元作为莱州知府,自然希望是运的粮食越少越好。
道臣是清流官,高高在上,只要下了决心就能让府里州县执行他的命令,而且陶朗先奉旨主持山东海运,权力更是大到几乎无限的权力,压得登州府话都不敢多说几句。
但问题在于不管命令多么不合理,最终还是要由登州府来执行,而且陶朗先直达天听,登州府还不能不执行。
平时增加几千石米豆,登州府与下面的州县已经是叫苦叫天,现在陶朗先一口气要压下几万石的任务,登州府上上下下一下子就觉得生无可恋,万一激起民变,板子还是打在登州府的队上。
徐应元继续说道:“万历四十三、四年,山东大饥人率相食,本府缙绅都说千古未见如此大灾,好不容易四十五年有一个收成,但是百姓生民未得喘息之机,现在又要海运辽东,这不是给人活路啊!”
第582章 不得不闹()
登州府本来就是远恶军州,徐应元二十年的老进士被扔到这种苦地方当知府早已经是满肚子的火气与怨恨,现在陶朗先又把这样的重担压到他的身上,这不仅是不给下面的升斗小民活路,也不是给徐应元一条活路。
只是柳鹏却是苦笑一声:“知府您还是没想明白,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您要想登莱一年得海运辽东多少万石?”
徐应元越听越觉得不对:“道臣是说至少得有三五万石,难道不止三五万石?”
柳鹏冷笑一声:“辽东现在新到了多少兵马,至少十万!可辽东战乱之后几乎连一半的收成都没有,怎么可能接济得上,道臣刚才跟我说了实话,他希望明年能运十万石到辽东。”
十万石粮食就是一个大数字,虽然要交给登莱两府来进行分配,但是徐应元一下子就觉得头大无比,觉得自己若是催得太急,搞不出就要闹出民变。
只是柳鹏下面的话让他更加无法接受:“只是道臣是清流官,根本不知道人间疾苦,既然有了十万石,为什么不会有二十万石,若是有了二十万石,为什么不会有三十万石?朝廷向来是不把山东人当人,前次山东大饥,朝廷都干了什么,想必明府也是清清楚楚。”
前次山东大旱,朝廷的赈灾力度总是慢了一步,一想到这一点,徐应元就觉得头大无比:“你是说朝廷真要从登莱两府运走二三十万石?”
柳鹏冷笑一声:“道臣总以为十万石就是上限,可是朝廷会把他的想法作当一回事吗?说不定完成了三十万石,朝廷又觉得我们登莱每年粮产不计其数,让他们运个六十万石甚至是一百万石……”
一说到这,徐应元觉得自己郁闷得快要自杀了,三十万石还不够,六十万石、一百万石,这是要在登州直接引发大规模的民变啊!
而且柳鹏似乎还嫌麻烦不够大,继续说道:“道臣觉得这件事很好办,登莱两府能给辽东接济十万石米豆,这样是最完美的情况,可是海运既开,辽东粮饷几乎完全依靠登莱接济,在这种情况,恐怕连巡抚大人都说不上话,何况他只是一个道臣罢了!肯定是不断加压再加压,说不定朝廷有人以为一百万石都不够。”
柳鹏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但是说得却很有道理,别说陶朗先只是一个道臣,就算他是一个按察使、布政使甚至是巡抚,在这件事也缺乏足够的发言权。
辽东之战关系国运,大明朝肯定会赌上全部手上拥有的资源,至于地方官员的抗议,朝廷只会当作杂音来处理,因此徐知府一下子就着急了:“柳县丞,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柳鹏很干脆地说道:“一边糊弄,一边抗议,这事得王老巡抚出面。”
王老巡抚自然就是前任四川巡抚王继光,跟柳鹏都是黄县人,而且两家交情相当不错,柳鹏要打大眼井与方唐,王家是第一波过来邀请打井队的,而且王继光的份量也足够。
“嗯,在乡与在朝堂的山东官员,我们都要动员起来,但这样还不够啊!”
柳鹏当即笑了起来:“为了完成辽东海运,道臣可是给我许诺了一个卫经历,不知道明府能有什么好处?”
徐应元已经明白过来,这正是事情的另一个关键,不管是朝廷还是山东巡抚或是诸位道臣,不能让登莱官员与地方连口汤都喝不到,至少要有所补偿。
象这样柳县丞明明是吏员出身,但是现在才二十出头就已经做到了黄县县丞,升官的速度比一些贡士还要快,而且道臣还许诺只要海运的事情办好了,就给他一个卫经历的位置。
卫经历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位置,而且一群武官很难打交道,终究是进了一大步,一般吏员出身的官员因为不逾七品,又不能做知县这样的正印官,升官的终点往往也是经历,可是柳鹏才二十多岁就要做了卫经历,而且以他升官的速度,肯定会象金通判突破七品,可以做个六品甚至五品官。
说到这,徐知府就不由同情起自己,他明明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官,出身非同凡响,但是二十年宦海沉浮才做了个小知府,现在的顶头上司居然还是个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一想到这徐知府又是委屈又是怨气重重。
他当即说道:“柳县丞说得好,这件事到时候肯定是上下不讨好,上面觉得我们征的米豆太少,下面却觉得我们把口粮都拿走了。”
从理论上来说,登莱的粮产总数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一年的粮产大约是六七百万石,若是遇到灾年,或许会在五百万石的数字上浮动,若是遇到丰年,全年粮产会达到八百万石甚至更高,到时候朝堂上的高人觉得不管是拿走十万石、二三十万石或是六十万石甚至是一百万石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数字,根本不影响大局。
但问题在于,这个数字纯粹是纸面上的数字,就象大明朝的户口数只具有纸面意义一样,虽然有着七八百万石的粮产,可交公的交公,交租的交租,归王府的归王府,还得出售粮食维持日常的家用,所以农夫自己能留下的粮食可以少之又少,很多时候遇到春荒还要拿出银钱去市面购买粮食。
而除去口粮与种粮以及起运米麦之外之外,市面流通的商品粮也就是百来万石。
东三府还是一个陆上交通极其不便的地区,局部区域内的流通物资极其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征购三五万石米豆都会引发粮价的剧烈波动,更不要说以接济辽东军食的规模,登州市面上的商品粮完全被一洗而空。
当然,陶道台之所以全力支持登莱海运辽东,也不是纯粹出于私心,现在由于东三府交通不利,万历四十五年、四十六年都是一个大灾之后的丰年,“粟积如山”,有大量的粮食无法运出,导致米价大跌,很多民户因为交不出应当解纳的赋银被迫逃亡,在陶道台的设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