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升职记-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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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有那么多!”庄调之同意柳鹏的看法,他说起了隆庆旧事:“隆庆年间改易银额,只有兖州府从八千两减到两千两,济南都从两万八千两增加到三万两千两!”
说起来柴夫银这件事,山东境内哪一个州县没有一肚子的委屈,特别是济南更是一年承担着三万二千两的巨额柴夫银,青州府在隆庆这次改易柴夫银额也是吃了大亏,一年的柴夫银从两万四千四百两增加到了两万五千九百两,增加了整整一千五百两。
从数字来说,青州府负担的柴夫银是登莱两府十倍还多,哪怕是隆庆加征的数字就让青州府五十多年损失了十多万两,而这个一年两万五千九百的柴夫银也让青州府不堪重负。
而柳鹏身边的谷梦雨则是大大方方地说道:“青州府这边不能凭白受欺负,就是给省里京里交银子也得按盖州的规矩来!”
什么是盖州套的规矩,几个月之前大家或许不知道是什么一个章程,现在却是一目了然,那就是运到八十石米,盖州方面却必须按一百米来接收,而登莱多出来的这二十石米额,就可以作为回扣、利润、提成等诸多名目来使用,反正这二十石得由龙口说了算。
而按照过去的惯例,柴夫银是存在严重加征的现象,工部说是征三十万两的柴夫银,但是柴薪司的内官却觉得三十万两的柴夫银数目根本不够他们捞,至少要征收加倍的耗银,有些时候甚至要征收两倍、三倍的耗银,以至于整个山东都因为柴夫银而不堪重负。
就算是内官与工部主事特别宽宏大量,但柴夫银也得至少加征五成耗银才能应付过去,可是按照盖州的规矩实收顶多只有定额的八成而已。
因此一听到“盖州的规矩”,在场的大人物个个都是兴奋起来,个个交头接耳,那边有人站出来问道:“是咱们整个东三府都按盖州套的规矩来吗?”
谷梦雨却是冷笑一声:“现在有些人高明得很,嫌弃咱们海右会格调不高,不愿意进咱们海右会,那我们理会他们干什么?”
大家已经明白过来了,只有加入了海右会才能享受海右会的福利,至于海右会之外的州县与地方是死是活根本与海右会无关,只是大家一方面庆幸自己加入了海右会,另一方面却是在幸灾乐祸。
只是很快就有人提出另一个问题:“谷夫人,可是朝廷若是认真查办起来怎么办,我们可顶不住压力啊……”
在场的大人物之中可有不少是州县主官,而大明的政绩考核首先看重起运钱粮,起运钱粮若是不达标,其它方面办得太差考核也是一个不合格的结果。
“今日海右有辽饷加派,有六十万石之召买海运,负担奇重,所以连京边钱粮都不得进用,这些土贡、丝棉、柴夫之贡,难道还重于京边钱粮,重于辽东二十万边军的生死存亡?谁愿意误国误辽,请他站出来便是!”
谷梦雨直接就把“误国误辽”这四个户部对付登莱两府的神器祭出来,辽东海运是现在山东第一桩要务,所以东三府暂时不挪用一部分无关紧要钱粮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柳鹏也说了一句:“何况我们又不是解纳钱粮,我们只是先行压征而已,压征个两三年或是三五年而已,等辽事一定,我们必然逐年解进,不至于影响宫中进用。”
柳鹏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所以在场的海右大人物个个都是连连点头。
正如柳鹏说的那样,压征在山东是一种惯例,万历四十七年的钱粮要等到万历四十八年才正式开征。
虽然不知道这种压征惯例始于什么年代,而且从理论上压征完全不合法,但是压征就是一种现实,如果不压征那等于是一年要连收两年赋税,这是山东地方绝不能接受,也是海右会得以建立一致对抗户部与饷臣的原因。
只是大家既然尝到海右结盟的甜头,现在柳鹏再加以发挥,大家就觉得甜头越大越好,正如柳鹏所说山东这些年多灾多难,得多恢复些元气才行,有些无关紧要的钱粮或是专供宫中享用的钱粮,暂行压征个两三年或是三五年再说。
当然压征日久,新皇上任的时候肯定会一笔抹消,而且海右会拿出“误国误辽”这面大旗,自然就可理直气壮,只是这个时候丁耀斗却问了一件事:“可是上官与仓官也有考成,既然按盖州规矩来办,又要压征两三年甚至三五年,恐怕上官与仓官不同意。”
大明朝每一个官员都有具体绩效考核的指标,大家加入海右会固然是自己一时爽快,却恐怕是苦了上级与仓官,特别是省里更应当首当其冲,他们肯定要向海右会的成员施加压力。
柳鹏却是笑了起来:“这件事就不必由海右会出面去办了,百剑盟是干什么的?”
听到“百剑盟”这三个字,大家才恍然大悟,柳鹏建立百剑盟这个外围组织的真正用意大家一直没搞明白,直到现在大家才明白过来,有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不必由海右会的大人物来办,而是由百剑盟的豪强大户去办。
百剑盟从某种意义来说只是龙口与柳鹏的外围组织,里面有的是亡命之徒与地方大豪,而且妙就妙在这个“外围”上,有些时候柳鹏与海右会不方便干的事情,百剑盟可以毫无顾忌地去作。
毕竟大多数官员是异地为官,在本地没有根基,到时候百剑盟既可以玩绑架家人、当街杀人、下毒灭口之类的恐吓手段,也可以用软玉温香金银细软加以劝解,只要是聪明人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至于那些不聪明的人百剑盟自然会及时送他们全家上路,即使不送他们全家上路,也会请他们明白现实及时弃官潜逃,以免毁了大好前程。
而这个时候谷梦雨继续说道:“再说了,只要上面的朋友们够朋友,我们临时筹措三五个月的份额捧个场也没问题!
第629章 官职分离()
这就是一手打一手拉的办法,如果有什么仓官、上官或是其它官员对海右压征拖欠解省解京钱粮表示极度不满,那么他们不但直接面临惊人的政治风险和生命危险,而且东三府还会跟他们彻底断绝往来拒绝继续解进钱粮,他们最后的考绩肯定是彻底要完蛋的。
而对于东三府压解钱粮表示谅解并愿意按照海右会规矩来办的官员,那么东三府与海右会也会格外加以照顾。
不但每季每月有固定的回扣有好处,而且东三府也不会让这些朋友太过难堪,虽然压征还是压征,拖欠还是拖欠,但是一年至少可以解进三五个月的钱粮让他们能应付过去。
一听到谷梦雨的安排,那边的新任文登知县石三畏就连声赞道:“柳经历与谷夫人果然是神机妙算,就按这个章程来办,谁不按这个章程,就是咱们海右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这位石三畏也是新科进士,他是接孙昌龄孙推官的位置到任文登知县,只是到了文登知县任上他才知道自己这差使有多难办。
由于大小亩换算的问题,文登的每一次加派都比原额还要多一些,因此跟孙昌龄孙推官一样,他直接就投靠了龙口与柳鹏,而且比孙昌龄还要没节操一些,直接就跳出来充当柳鹏的打手。
现在石三畏杀气腾腾地替柳鹏问道:“有谁反对柳少的建议?有谁敢替奸臣乱命摇旗呐喊?有谁支持在海右横征暴敛!给我站出来!我一剑斩了你!”
别看石三畏是一个知县,但是他可是新科进士出身,换句话说就是相当于市委常委兼任县委书记,特别强势,即使犯了天大的错误也不过是贬下去当典史而已。
而且进士即使贬下去当典史,实际却是能直接压制得知县老爷根本不敢说话,任由进士出身的典史在县里折腾,而且贬为典史的进士之后一般也只需要一两年时间就能官复原职。
因此现在石三畏跳了出来,在场的海右豪强哪有人敢反对,何况柳鹏提出的这个章程对于海右大有好处,虽然不知道能减轻多少负担,但是大家估计着至少能把强制召买米豆而增加的负担给解决了。
而那边倒有人抱着幻想问道:“既然这些钱粮是压征两三年或是三五年,不是以后都不征了?”
柳鹏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怎么可能,上面怎么也要应付过去,咱们海右结盟,操办这个事可是使足了九牛二虎之力,所以以后海右钱粮要统筹处理!”
大家已经明白过来了,钱粮是重中之重,柳鹏以海右会的名义出面强行在朝廷的碗里抢饭吃,自然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所以他不可能使足了九牛之虎之力却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这个“钱粮要统筹处理”就是柳鹏的真正目的。
但是对于海右的大人物来说,他们并不反对“钱粮统筹总理”,而是很快就提出了问题:“柳经历,钱粮既然要统筹处理,那由谁来统筹处理?”
“是啊,这事不能由您与谷夫人一个说了算吧?”
“统筹处理得集思广议,不能搞一言堂啊!”
只是下一刻柳鹏就向人群扔出一块狗骨头:“扫叶楼这地方本来是大家喝茶吃饭的地方,后来得蒙大家厚爱,推选王老巡抚担任我们的总会长,又由我主持海右会的日常事务。”
“但是柳某无德无能,难担大任,海右会琐务又多牛毛,肯定是要多请贤才英杰辅佐!何况现在本会又要统筹海右钱粮的重任,所以我觉得可以参照龙口的章程,增设财务、干部两处,处理日常事务……”
过去大家对龙口的架构或许弄不明白,但是现在大家对于龙口的架构早已经了若指掌,知道财务处就是县里的户房,总管钱粮进出,而干部处则是吏房,总管人事,而更重要的接下去柳鹏开出的条件:“干部、财务两处仍需经承数名,不知道海右英才谁愿意同襄盛举!”
柳鹏没说干部处与财务处的处长是谁,但是大家却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那就是仍然由谷梦雨总揽钱粮,只是谷梦雨一个人并不能包揽一切事务,那么这几位经承手上就有着相当惊人的权力。
因此那边丁耀斗当即问道:“柳少,这几位经承是真要共襄盛举?”
“是啊!”柳鹏当即答道:“徐震徐处长不能天天呆在扫叶楼,更不能连个县里的吏员都由他负责经办吧。”
那下面更是一片欢腾,大家知道柳鹏虽然只拿了徐震这个干部处的处长做例子,可问题在于财务处肯定是这么办的,因此丁耀斗当即说道:“柳经历,我到干部处当个经承如何?如果干不了经承,干个书吏也行!”
别看他父祖皆是进士出身,但是他的科举之路走得一塌糊涂,最后只能弄了一个官荫生内阁中书的名义,所以一直不曾出仕,但是现在柳鹏这么一说,丁耀斗的心思就动了。
现在东三府官场的人事权已经不断向龙口转移与集中,且不说很多州县经承、班头的任命都要经过徐震的干部处审核报柳鹏同意才能珔式上任,而且低级官员之中甚至还出现一种官职分离的趋势。
所以“官职分离”就是授官与授职渐渐分离,朝廷授官再由龙口授职,比方说朝廷给周荣一个和丰仓副使的位置,但是由于柳鹏觉得周荣在和丰仓替自己干了好些年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让他到招远担任署理典史之职,还把朝廷派下来的招远典史调到辽东广鹿岛署职,授官与授职事实上已经分离,而且柳鹏对低级官员的这种授职得到了府里与道臣的默许。
虽然柳鹏不敢在知州、知县这样的主官与重要位置上玩这种官职分离的把戏,但是低级官员之中这种官职分离的趋势却是越来越强,完全脱离了吏部的控制,也就是这种官职分离的现象让很多东三府的重要官员不怎么考虑户部的考绩问题,而是直接加入了海右会。
而现在丁耀斗直接就看中这个重要位置,到干部处当个经承那可以是个比举人还要美的位置,而听到丁耀斗这么说,那下面已经闹成了一团:“柳少,你得按州县考虑问题!”
“是啊,别忘记了黄县王家!”
“我们文登县在海右会得至少有一个经承才行!”
“是啊!咱们莒州得有一个钱粮经承!”
柳鹏扔出来的这块肉狗头对于这些东三府的大人物来说有着无尽的诱惑力,虽然这个经承不是官,也不是吏员,只是干部处与财务处的中层而已,但是大家仍然是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致支持由海右会总筹海右钱粮与人事,很多事情就不用受京里、省里的鸟气。
柳鹏也仔细倾听着海右会诸位会员提出的具体人选,有人比柳鹏还要着急,小声地问道:“柳少,如果财务与干部二处没有经承缺的话,书吏缺总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