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风飞扬-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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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了,是他一手安排顾沁儿逃离平陵,有意躲避到案接受问讯的。”房乔笑意不减地答道。
“还有吗?”房彦谦嘴角也挂上一丝笑意,随口问道。
“哦,他还自称顾沁儿是在他的极力唆使下,才起了贪念,不顾张伯和早已出资买下白草山的事实,又将白草山上特产之白草独家卖断给了阴行功。不过,据儿子看来,这极有可能是杨凌想替顾沁儿顶罪,才编造出来的谎话。”
房彦谦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盯着房乔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不觉得阴行功和杨凌两人的关系有点儿奇怪吗?阴行功既是杨凌在关外驿站当差的上司,前些时又是经杨凌从中引见才结识的顾沁儿,按常理推断,他本不应该指告杨凌有意放纵顾沁儿躲避到案接受问讯的,可是,他一被为父派人拘传至平陵,就立即作出了对杨凌的指告,这岂不是有些太违反人之常情了呢?”
房乔也收敛起笑容,点着头应道:“爹爹的意思是说,杨凌说的有可能是真的,顾沁儿就是在他的极力窜掇下与阴行功签订的书契?”
“不,我在想,有什么咱们父子还没有查知的原因能够促使阴行功以怨报德,如此违背常理地作出了对杨凌的指告?玄龄,你对杨凌此人的身世、经历了解吗?”房彦谦微微摇着头,又问儿子道。
“就在白草山之争案发前不久,杨凌和他的养母娄氏开办的‘羊羊羊’汤饼馆被人放火烧掉了,当时因没能查出放火的真凶,暂且以失火结的案,杨凌母子为此赔偿了房东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财,也因此才被唐介休招揽到建康去打工的。儿子因为汤饼馆纵火一案的缘故,曾派人对杨凌母子进行过调查。如他本人所说,杨凌原在关外飞狐驿做驿隶,大约一年前调来江南当差,先是在岭南高州的谷窿驿当了半年的差,后被调至平陵驿做驿站的伙夫,养母娄氏是在杨凌调来平陵后从关外投靠他来的。杨凌的经历倒还简单。”
说到这里,房乔缓了口气,抬眼见父亲听得十分专注,方继续说道:“不过,儿子也了解到,在杨凌调来平陵驿后不长的一段时间里,平陵驿接连发生了几件案子,先是驿站的原伙夫老贾被杀,继而又查出驿站的更夫平二是浙东匪首商畴安插在平陵驿的卧底为此,儿子也曾怀疑过杨凌除了驿站伙夫这一层表面的身份外,另有一个隐秘的身份,但因这并非地方应当管辖、过问的重点,所以未做更多的调查。”
“儿啊,你来江南为官也有一段时间了,听说过‘鹰窠’这一组织吗?”房乔对杨凌出身、经历的讲述使房彦谦不由得回想起了一年前在曹县缉拿审讯杨凌时的情形,当时他因受晋王府骠骑郎将李靖的关照,才肯放没有携带官凭路引的杨凌南下江南的,于是便试探着向儿子问道。
房乔却对“鹰窠”一无所知,冲父亲摇了摇头。
房彦谦本想对儿子说,他怀疑杨凌不是被“鹰窠”盯上的南陈秘密谍报组织“雁巢”的残部,就是“鹰窠”中人,但见房乔根本没听说过“鹰窠”,便改口吩咐儿子道:“这样吧,你派人从监房提出杨凌,为父想要他今日陪着阴行功接受讯问。”
房乔迟疑了一下,提醒父亲道:“杨凌虽出身微末,但天资聪颖,决非久居池底之人,且他与白草山一案其实并无直接的牵涉,尚请爹爹三思,要不要把他一并纳入到重点讯问的范围。”
房彦谦敏感地扫了儿子一眼,问道:“玄龄,你与杨凌之间莫非有什么特别的交往,为何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
“回爹爹,儿子主持白草山之争一案初审所做出之裁定,便是受到杨凌的启发而做出的。”房乔的原意仍是想替杨凌开脱,不欲使他更多地卷进白草山一案中来,却没想到父亲会问到自己和杨凌的交往情况,遂据实答道。
“杨凌的年纪比你还有两三岁,想必也没读过几年书,却能启发你做出如此‘周全’的初审裁定,确实不可以常人视之啊!”房彦谦由衷地感叹道,“听你如此一说,为父更要瞧瞧此人见识、才学高出常人几何了,去吧,传杨凌到堂听审。”
杨凌自被传至平陵以来,还是第一次和阴行功同堂接受问讯,更准确地说,是他陪着阴行功接受问讯。
因娄氏之前曾到监房探视过阴行功,或许使得他对指告杨凌私纵顾沁儿多多少少有些负疚,所以他与杨凌在公堂上相见时,主动冲杨凌笑笑,打了个招呼,杨凌却因心思都集中到了顾沁儿身上,被传来公堂上时尚有点心神恍惚,注意力不是特别集中,木着脸并没理睬阴行功。
这是房彦谦第二次传讯阴行功了,讯问的重点放在了阴行功独家买断白草这件事情上,再次追问他既是为晋王杨广向皇后献药奉命来到平陵采购白草,为何要与顾沁儿签订长年独家买断白草的书契。
阴行功似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从容答道:“回老爷,阴某是在来到平陵以后,得知白草近年来的行情渐长,出于赚取更多利益的考虑,才临时决定,独家买断白草山上特产之白草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白草山的所属存在纠纷,张伯和早已出资买下白草山的?”房彦谦换了个问法,仍是围绕阴行功与顾沁儿签约时,对白草山的归属存在争议是否知情向他问道。
阴行功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答道:“大约是在阴某随广陵总管府的麻参军再次来到平陵时,本想顺便采购些白草以供晋王殿下尽孝之用,却没想到白草山附近方圆百里之内的白草已尽被顾沁儿卖给别人了,就连顾沁儿也不知所踪了,阴某唯恐受骗,所以立即将顾沁儿告到了官府,在官府时才获知,广陵张家早就出资买下了白草山。”
“你明知张伯和早就买下了白草山,仍坚持请求平陵县认定你之前与顾沁儿签订的一纸契约有效,是吗?”房彦谦谦紧接着问了一句。
第204章 狗急跳墙()
阴行功眉棱一抖,面带委屈地答道:“禀老爷,阴某不过是一介商贾,为晋王府中采买日常所需之物的商户,岂有见利不取的道理?虽然了解到了白草山早已被张伯和买下,但也不能因此就致使阴某将要赚到手的钱财都打了水漂了吧。”
“据杨凌之前供称,你原是他在关外飞狐驿当差时的上司,是于何时来到广陵,成为晋王府的采办的?”房彦谦含笑点点头,似乎认同了阴行功的说法,却突然问到了阴行功是什么时候成为晋王府采办的。
“时间不长。”阴行功眼珠转了两转,没敢撒谎,如实答道,“大约是在大半年前吧。”
“杨凌,本使还记得,你是于一年多前调来江南驿站当差的吧?”房彦谦转向杨凌问道,“近一年来可曾与阴行功联络过?”
杨凌木然摇了摇头。
房彦谦陡地从面前几案上放着的一堆笔录中抽出一张,举在手中,紧盯着阴行功问道:“阴行功,这是初审白草山一案时你所作口供的笔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初到平陵就找到了在平陵驿做伙夫的杨凌,请他从中引见,结识了顾沁儿本使想知道的是,你是如何知道杨凌在平陵驿当差,又怎么会了解到他与顾沁儿相识的呢?”
“我,我是向广陵总管府的人打听到杨凌在平陵驿当差的呀。”饶是阴行功反应得快,立马答了上来,也被房彦谦手握他初审时的口供陡然这一问唬出了一头冷汗。
房彦谦倒没有追问阴行功是向广陵总管府的哪个人打听来的消息,而是从另一个阴行功意想不到的角度问道:“这么说,‘茂昌商行’应是你成为王府采办后才开办的喽,不知开办这么一间商行,你统共出了多少本钱?”
“一千贯吧。”阴行功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心怀鬼胎地答道。
“仅凭区区一千贯,你就想从张家手中抢去数千家的织户?这是不是有点儿像蚂蚁吃大象,太不切合实际了吧!”房彦谦瞧出阴行功阵脚已乱,不给他喘息的工夫,撂下脸来揶揄他道。
“老爷你”阴行功吃惊地望着房彦谦,乍了乍胆子,问道,“你究竟想问什么呢?”
“你说呢?”房彦谦两眼直视着阴行功,反问他道。
“阴某不太明白,请老爷明示。”
“商人牟利本无可厚非,可想用一千贯的本钱去做几十贯,甚至上百万贯的生意,阴行功,你说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呀?除非”房彦谦仍不肯直接告诉阴行功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冷眼盯着他,把话只说了一半。
“没有,没有的事。”阴行功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连摆手否认道,“阴某从未借助王府的势力强抢民财,老爷若不信,尽可向人打听就是。”
房彦谦听阴行功总算主动说到了正题上,越发得显得从容不迫了,淡淡地说道:“本使无需向任何人打听、求证,只想听听你对仅用一千贯的本钱去做数十万,上百万贯生意作何解释。”
“我没有对了,禀老爷,与顾沁儿签订书契,买断白草那回,我可是向她付了一万贯的定钱的。”阴行功仓猝之中一门心思地想把话题从与张家争抢织户上引开,情急之下举出了曾向顾沁儿预付一万贯定钱买断白草的例子,以此来向阴行功证明他是有足够财力做大生意的。
不料,房彦谦听了他这话,会心地一笑,却转向杨凌问道:“杨凌,阴行功初次到平陵,前后在平陵共住了几天,期间与顾沁儿洽谈过几回要从她手中买断白草的事宜?”
杨凌本就不是白草山之争的直接涉案人,当然难以了解房彦谦的真正用意,瞄了一眼正襟端坐在公堂上负责笔录的那八名书吏,如实供述了阴行功初次来平陵时的情形。
“喝,初次见面就一掷万金,阴先生好大的气魄呀!”房彦谦听罢杨凌的讲述,冲阴行功竖起大拇指,先是赞叹了一声,随即沉下脸来诘问道,“阴行功,还需要本官将你做下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明说出来吗?事到如今,你对蓄意侵吞张氏家产还有什么要分辩的?”
阴行功直到此时才恍然省悟出房彦谦再审白草山之争一案的真实用意何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因被房彦谦一步步挤兑得实在难以自圆其说,为自己先后所做的两笔生意编造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遂起了狗急咬人之心,猛地挺起胸脯,冲房彦谦说道:“老爷说我蓄意侵吞张氏家产,呵呵,但不知一文未出,就从张家白白得了三百万贯的退伙金,这样的人算不算是蓄意侵吞张氏家产哪。”
房彦谦的脸色登时变了,与房乔对视一眼,沉声问道:“你说的这人是谁?”
阴行功转头盯了杨凌一眼,郎声答道:“建康‘升字号商行’的东家唐介休。老爷若想了解此事的详情,但问杨凌便是。”
杨凌站在公堂上也有一会儿,整个人因牵挂着顾沁儿仍显得有些木然,陡地听到阴行功攀咬出唐介休空手从张伯和手里掠取三百万贯退伙金一事,并且还把自己当枪使,请房彦谦向自己询问其中详情,不由得当场便恼了,瞪着阴行功叫道:“阴驿长,你是我的上司,又是长辈,今天在公堂上当着两位老爷的面儿,可不能血口喷人,胡乱瞎说啊!你说的是什么事我听都没听明白,要说,还是由你自己对两位老爷说吧。”
“你不是在唐介休开办的‘升和汤饼馆’做掌厨吗?张家就在‘升和汤饼馆’向唐介休交付的三百万贯退伙金,你就没有见到?”阴行功再也顾不得与杨凌之间的那点儿情谊了,毫不退让地冲杨凌反问道。
房乔见父亲一脸茫然,对唐介休是何身份显然不甚了了,遂忙凑到房彦谦近前,轻声说道:“爹爹,唐介休是儿子的座师、朝中礼部侍郎唐令则的胞弟”
第205章 冰山一角()
房彦谦经过连日来的调查、讯问,原准备通过今天的堂讯重点从阴行功从事经商活动的本金来源入手,迫使他承认是奉命蓄意侵占张氏家产这一事实的。
后因房乔带杨凌回衙,又使得房彦谦临时决定,在从资金来源方向难以迫使阴行功招供的情况下,改从查究杨凌是否为“鹰窠”成员,与阴行功同为接受张衡的指令,协助阴行功与顾沁儿签约的这一方向突破阴行功,也就是说,一旦查清杨凌确为“鹰窠”成员,就意味着张衡有滥用职权的嫌疑,进而查出他确有蓄意侵吞张氏家产的不法行为,证明萧子宝对他的弹劾属实。
但是,阴行功被逼得狗急跳墙,突然攀咬出唐介休分文未出,空手从张伯和手中掠取多达三百万贯的退伙金一事,却是房彦谦万万没想到的,令他陷入了十分为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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