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风飞扬-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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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在臣妾的身上,臣妾自是比旁人都知道轻重,皇上不必如此安慰臣妾。”独孤伽罗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杨坚的手,柔声说道,“本来,皇上除了和臣妾生育了五位皇子之外,再没有别的子嗣,对臣妾来说,无论哪个孩儿继承大统并没什么分别。但臣妾至今记得皇上曾对臣妾说过的一句话:咱们既为天下父母,就不能再有家事,一切家事皆是国事了。所以,臣妾想趁今天问一问皇上:您真觉得见地伐(杨勇的小名)适合做一国的储君吗?”
杨坚听到皇后旧事重提,再次提起重新立储一事,先是一怔,随即笑道:“见地伐已经做了近二十年的太子,他若不适合做太子,还有谁适合做呢?”说着,就想从妻子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来。
“阿么。”独孤伽罗双手紧紧握住杨坚的手不放,语气坚定地说道。
“若论事功,的确无人能比得上阿么。不过,见地伐虽然做事不如阿么,可二十年来已在朝中积累了颇多人望,且并无大错,就这么废旧立新,是否”杨坚面显难色地婉拒道。
“臣妾斗胆请问陛下,何为人望?自古圣明君主立储择储,最为注重的是什么?”独孤伽罗强撑着坐了起来,盯着杨坚问道。
“人望出自德行。先圣在择储一事上,最为注重的自然是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杨坚有意维护着太子杨勇,答道。
“陛下所言甚是。那么,臣妾再请问陛下,毒害元配,专宠偏妃,算不算失德?膝下无有嫡出之子,只有庶子者,如何能确保长幼有序,嫡庶有别?”
“皇后言重了,至今并没任何真凭实据能够表明是太子唆使人毒害了太子妃,何况,太子妃生前身子弱,生不得子嗣,这也怪不到太子头上吧。皇后劳神太久,未免伤身,还是好好将息身子,莫要再想这些事了。”杨坚说着,站了起来。
“陛下想过没有,终有一日,昭儿要去向那云氏的孩儿俯首称臣,臣妾一想起此事,就如芒在背,如椎刺心,寝食难安哪望陛下早做决断,莫要令臣妾死不冥目啊”独孤伽罗向前探着身子,想要拉住杨坚,终因乏力,颓然扑倒在病榻上,嘶声恳求夫君道。
与先前的种种说理相比,独孤伽罗这发自肺腑的一番言语更令杨坚为之动容,他连忙俯身扶独孤伽罗起来,点着头劝抚她道:“皇后所言朕都记下了。然废旧立新极易引发朝局动荡,此事还需和几位宰臣从容商议后方可为之。朕还指着皇后身体恢复之后,能帮着朕劝抚朝臣呢,皇后千万不可劳思过度啊!”
独孤伽罗喘息了一阵,冲杨坚点点头,说道:“臣妾明白皇上的意思了,请皇上放心,臣妾自会相助皇上稳定住朝局的。”
杨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见独孤伽罗已经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思,遂没再打搅她,只说了句:“朕改日再来看你。”便离开了皇后的寝殿。
独孤伽罗自然听懂了杨坚方才的言外之意:如要在确保朝局不乱的前提下,废黜太子杨勇,改立次子杨广为一国储君,首先必须说服当朝首辅高颖,设法要他回心转意,不再挑头反对此事。
但要说服身为杨勇儿女亲家的高颖,又谈何容易呢?
独孤伽罗独自躺在病榻上,冥思苦想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有可能令高颖改变立场的主意。
第356章 高颖罢相()
高颖,字昭玄,时任尚书左仆射,爵封齐国公,无论其官爵,职掌,还是功勋、人望,都是当之无愧的群臣之首,朝中领袖。
开皇十三年间,独孤伽罗因疑心是太子杨勇唆使人下毒害死了太子妃元氏,极力主张另立晋王杨广为东宫太子,已经说动杨坚下诏召回杨广准备入主东宫了,却不料遭到了以高颖为首朝中众臣的强烈反对,只得暂将此事搁置了起来。
时隔六年,独孤后因自己病情日渐沉重,又产生了趁自己有生之年要将爱子杨广扶入东宫的念头,并从夫君杨坚对这件事的态度中猜料到了,要实现自己的这一愿望,首先必须说服高颖不再反对此事,于是,经过几天的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条进可攻、退可守的对付高颖的办法,便命人请来杨坚,对他说道:“独孤公(高颖早年曾受到时独孤伽罗的父亲,时任北周大司马的独孤信的赏识,待他如家人一般,所以,杨坚夫妇都亲切地称呼高颖为独孤)发妻病故也有近半年了吧。陛下就没有想过要为他续弦,另娶一房妻室吗?”
杨坚因几天前独孤伽罗抱病向他提起过要废旧立新一事,还记得当时自己向她暗示过如要办成此事,须得先过高颖这一关,今日一听独孤伽罗派人特地将自己请来,张口就要为高疑续弦,不由得心中一动,反问独孤伽罗道:“皇后既如此说,可是已有了合适的人选,要说合给独孤?”
“陛下知道的,臣妾的四姐寡居多年,且与独孤公年貌相当,如果陛下也觉得他俩合适,臣妾想请陛下做个媒人,替他俩说合说合,怎样?”独孤伽罗近两日感觉精神渐好,竟下了床,亲手给杨坚沏了碗白草水,一边递给他,一边笑着问道。
(书中暗表,独孤伽罗的四姐名叫独孤伽彩,就是后来成为唐高祖的李渊的母亲,唐太守李世民的亲祖母。)
杨坚接过独孤伽罗递过来的茶水,笑着摇摇头,说道:“高颖的长子高表仁娶了见地伐的女儿为妻,如今你要朕把伽彩四姐说与高颖为妻,这岂不是乱了辈份?只怕他不会答应。”
“论年岁,四姐比他高颖还小着两岁,论相貌,四姐虽算不得倾国倾城,也是一美人儿,配他高矮子还不是绰绰有余,若论家世出身,他高颖三十年前不过是我家的一名跟班而已,能娶到四姐当他的续弦,应是抬举他了,呵呵,他还不乐意了?!”独孤伽罗说着说着,不由得动了几分肝火,脸色胀得通红起来。
杨坚生怕她动气伤了身子,病情有所反复,急忙陪着笑安抚她道:“好好好,朕答应你,待明日小朝会时跟独孤说说这件事也就是了。”
待到次日,杨坚召集高颖、杨素(已先于杨广回朝)、杨雄等几位宰臣于麟德殿会议过国政,独将高颖一人留了下来,先询问了几句他家里的情况,尔后方向他说道:“皇后昨日跟朕说起,独孤公乃国之柱石,佐朕执掌朝政多年,夙夜操劳,身边不可无人服侍,因此,欲将其四姐说与独孤公为妻,不知你意下如何呀?”
如果皇帝皇后欲将别的女子说给他做续弦,高颖或许会点头答应,可偏偏是独孤家的小姐令他着实见识了颜色,不敢心存半点非份之想(其实说起来,这还要怪独孤伽罗本人,一年前,高颖曾亲身领教了这位皇后娘娘的厉害,当时,正是他和杨素两人骑快马追出数十里,才将被独孤伽罗逼得离宫出走的杨坚苦劝了回来),于是,他想都没想,便躬身婉拒道:“拙荆丧期未满,臣实不忍续弦另娶,还望陛下、娘娘能够体谅。”
杨坚对这件事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只是猜想要自己出面说合高颖迎娶独孤伽彩不过是独孤伽罗笼络高颖不要反对另立新储的一种手段,此时既听高颖如此推脱,也就哈哈一笑,没有太过在意。
哪知高颖也是一时犯了糊涂,当天回到家中,越想越觉得担心,唯恐皇后不肯就此罢手,倘若她过几天将自己召到正阳宫,当面再向自己提起此事,自己只怕就难以推脱了。
于是,为了堵住独孤伽罗的嘴,高颖竟然迅速将自己的一位爱妾扶了正,娶做了续弦夫人。
他既身为朝中首辅,家中像续弦的事自不会悄悄地进行,不过两天,消息便传到了独孤伽罗的耳中。
独孤伽罗听说高颖这么快便将爱妾扶了正,娶做了二房夫人,不由得勃然大怒,也不顾身体尚未康复,气冲冲地跑来找到杨坚,指告高颖犯了欺君之罪,要求杨坚罢免高颖一切官爵,依律治他的欺君之罪。
直到这时,杨坚才恍然省悟出,独孤伽罗从一开始就是给高颖下了一个套,其真正用意是欲笼络不成,就要扳倒高颖这块绊脚石,扶助次子杨广入主东宫。
不过,杨坚也对高颖先是在他面前声称发妻丧期未满,不宜迎娶新人为借口,拒绝了自己为他做媒的好意,没过几天,却又将爱妾扶正,娶做了二房夫人这样的做法极为不满,当下就顺坡下驴,半是当真半是出于给皇后一个面子,传下口谕,令有司衙署合议高颖欺君罪名能否成立。
皇帝既已下旨合义朝中首辅够不够得上犯下欺君之罪,这些所谓的有司衙署的官员们自能领悟上意,便引经据典地给高颖不当的续弦行为戴上了各种高帽,纷纷上章答复杨坚,众口一辞地声称高颖的确犯了欺君之罪。
杨坚待拿到这些官员的上章,遂在当天即颁下诏旨:罢黜高颖的尚书左仆射一职,保留齐国公封爵,令高颖居留帝都长安,随时听候有司勘问。实际上,也就相当于给高颖放了一个长假,不让他过问朝中政务罢了。
却不料这么一来,首先急坏了东宫里的太子杨勇。
第357章 医好娘娘的病()
杨勇虽然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太子,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自从开皇四年,二弟杨广力压突厥大可汗摄图向隋朝称臣以后,他就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强大的竟争对手,特别是在那之后,杨广亲统三路大军,共五十多万兵马渡江伐灭南陈,实现了南北统一,随即又出镇广陵,抚绥江南,为朝廷立下了卓著功勋,俨然已成为父皇杨坚眼中无可替代的中流砥柱了。
这么多年面对杨广强有力的挑战,杨勇之所以还能稳坐在东宫的宜春殿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朝中首辅高颖对他的坚定支持,每每杨坚对这位才能平庸的长子表示出失望,开始产生另立杨广为太子的念头时,都是高颖头一个站出来替杨勇说话,力劝杨坚打消了另立储君的主意。
而这回,被杨勇视做强援的开国元勋高颖竟然因为将爱妾扶正做了二房夫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被父皇杨坚下旨罢免了官职,责令其在家闭门思过,随时听候勘问,又怎能不使杨勇产生类似于兔死狐悲的感觉呢?
于是,在高颖罢相的第二天,杨勇就将唐令则,萧子宝等几位亲近僚属、大臣请来东宫宜春殿,向他们当面求救应对之策。
在杨勇身边的亲信、智囊当中,以时任礼部侍郎兼太子左庶子的唐令则居首,因此,杨勇向几位亲近大臣说明今日将他们召集来会议的意图之后,目光首先盯在了唐令则身上。
唐令则只好硬着头皮,跨步向前,冲杨勇拱手施了一礼,说道:“下官以为,殿下暂不必对齐国公罢相一事太过焦虑,也大可不必采取什么应对之策,只须安守本份、照常行事即可。”
“令则,火都撩着眉毛了,你却要本宫什么也不做,安守本份,照常行事,难道要本宫坐等父皇下诏废了本宫吗?”杨勇一反平日里对待僚属、亲近大臣温和的态度,拍着面前的几案,大声诘问唐令则道。
唐令则十分淡定地反问杨勇道:“那么,请问殿下,您打算怎么做呢?向圣上上章力保齐国公,还是去向圣上要一个确保将大位传给您的承诺?”
杨勇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悦地说道:“本宫与你说的是正经事,不是玩话,你怎可如此轻慢?”
唐令则见杨勇动了怒,再次向上拱手,正色说道:“殿下居于储位近二十载,协助圣上参掌朝政,向无大的过失,尔今却因为齐国公罢相一事惴惴不能自安,敢问殿下,您这不安来自何处?下官以为,殿下目下只须安守本份,依旧勤勉协助圣上参掌朝政,即便齐国公不在朝中,以殿下位居东宫二十载积攒下的人望,日后果有不测之事发生,朝中众臣大多也会站在殿下这一边,支持您的。反而言之,倘若殿下一听到齐国公罢相的消息,犹如惊弓之鸟,贸然行事,倒极易叫人抓住把柄,令圣上对殿下感到失望。伏望殿下三思。”
“说了半天,还是要本宫什么也不做啊行了,本宫知道了,你们几位还有什么要对本宫说的吗?”杨勇此时就像百爪挠心,急迫地想要做些什么,来挽回因高颖罢相给自己造成的被动,不利局面,哪还听得进去唐令则的这番苦劝,烦燥地冲唐令则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改向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