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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盛唐余烬-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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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显然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严重,吐蕃人竟然已经乞和了,于是,他立刻改了口。

    “云南王驾前大军将段俭魏,请见大唐主帅。”

    云南王,正是阁罗凤叛唐之前,从前一代主君,皮阁逻那里继承的封号,来自于大唐天子的御赐。

    听到他这么说,赤德祖赞便明白了南诏人的心意,不会着力与大唐为敌,但也不会坐视吐蕃覆灭。

    哥舒翰与封常清对视了一眼,后者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他便当仁不让地越众而出,在那个名为左车的大汉牵引下,来到段俭魏的面前。

    “某家哥舒翰。”

    简单地几个字,比什么都要来得震撼,段俭魏忙不迭地跳下马,向他深深地弯下腰去,

    “小的有眼无珠,请哥舒大夫见谅。”

    “贵使不必多礼,云南王何在?”哥舒翰直接了当地问道。

    “吾王即刻便到,他命小的前来相商,以免两军有所误会。”段俭魏恭恭敬敬地答道。

    “误会?难道你们不是来偏帮吐蕃人的么?”

    段俭魏连连摆手:“非也,非也,就是害怕你们会做此想,吾王才会命小的先来。”

    “无论是大唐还是吐蕃,都是我南诏景仰的大国上邦,双方休兵止戈,才是我等小国之幸,相信,在场的诸国亦是如此,因此,吾王愿意与他们,一同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并愿意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你是说。。。。。。”哥舒翰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而其言外之意,更是让人暇想。

    段俭魏抚胸作礼,正色答道:“却如大夫所想,我南诏愿以六部三十一州之地,归附大唐,从此永结盟好,互不相叛。”

    饶是今天意外连连,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哥舒翰依然面色一振,南诏与安西镇也好,与他的河陇两镇也罢,都没有什么交集,他们要归降,只能是通过剑南节度府,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剑南几任主官,要频频挑起边衅,硬生生将其逼反的缘故。

    虽然南诏带给大唐的威胁,远比吐蕃人要小,但实际上,唐军在那里栽的跟头,并不比大非川要小上多少,而杨国忠那个蠢货,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派出更蠢的人去主持征伐,害得一个天府之国,被弄得鸡飞狗跳,数次到了造反的边缘。

    谁能想得到呢,剑南方面还没有从去年的惨败中缓过劲来,南诏也不曾受到直接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跨越数千里,拥众十余万,却是来向自己输诚的!

    哥舒翰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双手将段俭魏扶起,温言抚慰道:“贵使之言,某已尽知,云南王心系大唐,定当如实上奏朝廷,以彰其表。”

    这还是哥舒翰今天第一次明确表态,一旁的封常清便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南诏人看似恭顺,实则桀骜,他们的潜台词就是,吐蕃人如果一切安好,他们便跟随其后,成为大唐的属国,否则。。。。。。怎么样没说,可意思已经呼之欲出了。

    说到底,依然是站在吐蕃人的那一边。

    这些话,听在一众吐蕃臣子的耳中,不禁五味杂陈,赞普此举,没有知会任何人,很可能在他们去请求他出面之前,就已经实行了,否则前后打探、讨论、募集兵马,决不可能同唐人的哥舒部一样说走就走,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着,要是他们能早到哪怕一天,就好了。

    只有赤德祖赞依然如故,南诏人的打算其实与看热闹居多的诸国兵马没有什么区别,唐人势大他们自然会倒向唐人,吐蕃势穷已成定局,已经经受不住任何形势的消耗,就算两国联军,能将唐军打败,也势必是得不偿失的惨胜,因为在那些汉人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气势,如果不能平安地撑过这个时期,吐蕃人就真的要灭族了。

    哪怕按最好的结果,唐军在此全灭,损失的也不过就是安西北庭万人加上河陇的十万人,又一个大非川而已,以如今大唐的国力,恢复起来只怕连一年都不用,为了达到这个目地,吐蕃人会流多少血?

    他想都不敢想。

    事情向着刘稷设想的相反滑落,在这样的结果面前,一个戍主的意见,已经不必再加考虑,如果不是他在汉人和象雄人当中,有着无可匹敌的影响力,此刻只怕已经被拿下了。

    看着他们一付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景象,刘稷的心情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激动,只是眼中,多了一分凛然,让封常清更是害怕,害怕他会不顾一切地乱来。

    “五郎,事已至此,你已经尽力了,换个角度想,吐蕃人苦心竭虑,不惜送上自家君主和一干重臣,也要求得一个活命之机,何尝不是心胆俱裂,哪怕以后他们再度强盛起来,也会惦量一番今日的情形,我大唐,立国一百多年,有过辉煌,也有过大败,甚至连国祚都曾失落过,可最终呢,依然笑傲天下,子孙不肖,虽富贵不能守,你不能把一切都担在自己的肩上,算了。”

    不算又能怎样?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声号召,身后的汉人、象雄人一定会跟从,可如今的胜算已经没有那么大了,他并不想真得让这些人全都战死在高原上,因为那不值得。

    从勃律刺探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将一切算计到了极点,可结果却是这样,霎那间,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什么话也不想说,更不想听,只想回去睡上一觉。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将那柄陌刀递到他的手上。

    “还你。”

    刘稷看了他一眼,接过刀柄,倒提着举起,就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放开手,任它自由落下,插入了泥土中。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还要它有何用。”

    说罢,他推开众人,走向城池的方向,脚步蹒跚的背影,让封常清等觉出了不妥,因为哪怕是伤痕累累,此子从来都是身形挺拔、步履坚实的。

    刘稷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那些军士、汉人变得影影绰绰,突然间脑海里一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栽倒在地。

    “五郎!”

    “戍主!”

    “贵人!”

    “上官。”

    不知道多少种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余烬(一)() 
    鲜花草地,亲朋毕聚,各种色彩的气球浮在半空中,系着一条条的飘带,上面写着吉祥的祝词。

    音乐响起,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拱形门下,娇靥如昔,就连满园的春色都失去了光彩,哪怕身上穿着的,并不是什么婚纱,而一袭草绿色的军装。

    她挽着自己的父亲,随着音乐的节拍,步步向前,在道路的尽头,是她的爱人,还有未来的公公、婆婆、大哥,幸福就在脚下,触手可及。

    突然之间,那首欢乐的曲子,变成了沉重低缓的哀乐,女孩的面上充满了悲伤,胸前戴着一朵小小的白花,他蓦然回首,周围的色彩为之一变,满目白幡,祝词变成了挽联,而被摆在正当中的是一付镶着黑边的遗像。

    像片里的人,就是他自己。

    刘稷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相识数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心爱的人这个样子,那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孩啊,他能感受到对方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

    “刘稷,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女孩对着他的像片,泪如雨下,肝肠寸断。

    刘稷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她牵起,无奈怎么也够不到,只能一声声地大喊:“茗茗。”。

    “我在这里啊。”

    “我在这里啊。”

    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爱人,家人,朋友,全都在述说着哀思,他就像飘浮在空中的一个看客,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参加自己的。

    葬礼。

    “五郎!”

    “醒来。”

    睁开眼睛,模糊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曾九娘握着他的手,满脸的关切。

    原来是个梦,刘稷甩甩头,梦里那些情形,有如历历在目,后世的亲人们,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骸骨,归于陵园,爱人怀揣丧心之痛,是否夜夜泣不能寐,就像自己一样,只能在梦里相见?

    “五郎,你还好吗?”

    “我如何会在这里,你来到逻些城了?”刘稷的记忆,还停留在多方对阵的那一刻,不禁有些诧异。

    曾九娘跪坐在他的榻前,轻言细语地说道:“这里,是穹隆银城,象雄人的王宫所在,你来到这里已经两天了。”

    刘稷放眼四顾,这才发现所处的居室,的确与吐蕃人的王宫有所不同。

    “我睡了多久?”

    “加上路上,半个月了。”曾九娘拿了一块软布,在一旁的盆子里蘸了蘸,帮他擦去头脑上的汗珠。

    “你当日阵前昏倒,又是发热,又是说胡话,军中医者束手无策,不得已,他们便将你送到这里来,因为我素来有些薄名,被百姓们称为有神力,可是当我看到你昏迷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医者所能治的。”

    “五郎,你在挣扎,你不愿意来到这个世上,你想离开。”

    曾九娘的话,让他百感莫名,这份心思,似乎从一开始,就如影随形,他之所以骁勇无敌,并不是不怕死,而是一心求死,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终于,他的身心撑不住了,那些伤口,实实在在地割在身上,所流出来的每一滴血,也都消耗着他的生命,毕竟没有人是铁打的,当真什么都不怕。

    如今,所有的伤口,都被重新包扎过,他想要动一动身体,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莫动,你方才醒来,身子太弱,我让她们煮了一些粥,慢慢进补吧。”

    在她的亲手服侍下,刘稷勉强吃下了一些粥水,一次还不能吃得太多,如此这般,几天之后,总算能站起身,慢慢地开始在王宫里走动,只是依然什么事也没有过问,平时只会与曾九娘聊聊天,所聊的不过是些风土民情罢了。

    这些变化,被细心的女人瞧在眼中,更是百般呵护,让他体会到一种难得的轻松和闲情,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逻些城中,赤德祖赞再一次住到了自己的寝宫,而除去带来的一些侍者,已经是物是人非,他却毫不在意。

    城中的汉人、象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皆已离去,唐军进驻了城中,而城外,由吐蕃人和南诏人分别立营扎寨,他们在等待着,从长安城来的天可汗的使者。

    事情涉及到了诸多国家,区区一个鸿胪寺少卿已经不够格,张博济在达成协议的第二天,就带着正式签署的文书,赶回了京城,只有通过朝廷的审核,盖上天子的印玺,这份文书才能最终生效,而处置的结果,便需要从长安送来。

    以现在的形势,主持盟约的,只能是宰辅一级的大臣,哪怕是哥舒翰之尊,也只能在这里等待。

    如今,逻些城中真正成为了唐人的天下,可当他们进驻时,才发现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不光是人,就连每间屋子,都是空的。

    这样的发现,自然会让远道而来的河陇将士心有不甘,要不是哥舒翰严令压制,只怕一早就爆发了。

    一个立国数百年,一刻不停地扩张,每一天都在向外袭扰的强邻,国都怎么可能一点财物都没留下?

    对此,哥舒翰也心有疑虑,然而事涉同僚,没有任何凭证,又如何问得出口?

    封常清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可问题是,自己也并不知道那些财物的下落,在此之前,象雄人一直把持着王宫的守卫,那也是唯一可以存放财物的地方。

    象雄人大张旗鼓地离开了,再加上为数众多的汉人,就算每个人抓上一把,也能将事情做得无声无息,又有谁敢不放行?要知道,他们还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青人。

    这一切的缔造者。

    让两个节度使头疼的,还不是些许安抚将士的财物,而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被赤德祖赞提出来,也是他唯一的要求。

    吐蕃赞蒙那囊。芒保杰细登,竟然失踪了。

    事情是谁做的,两人心知肚明,可是为什么,却无人知晓。

    “不知五郎安好否,老封,你还是遣个人去瞧瞧吧,也好让我等安心。”

    哥舒翰的意思,封常清焉能不知,他只是无声地点点头。

    头疼哪。

第二百六十四章 余烬(二)() 
    “艾尔西蕾娅,卓玛,玛力乞,你们怎么来了?”

    当少女牵着小女孩的手,后面跟着两个男子,走入他的寝宫时,刘稷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我让人送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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