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不是-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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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今年十五,生得粉鼻俏眉,说起话来声音像是黄鹂,通常是还没见着人便先听见了她的笑声,这样的性格,却并没有在这颇为保守的社会风气之中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也算是难得。
与银铃一起进宫的还有那打小同她一块儿长大青梅成双的陆双,陆双家里也是书香门第,只不过家族历史没银铃那么久远,成分也没银铃那样占些便宜,只不过这丫头长得也是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俊俏得很,大小便有人说,她与银铃和亲姐妹似的,是她们那个水镇上最有灵气的姑娘。
这会儿,两名姑娘走在宫女队伍的最后边,前面是莺莺燕燕的淡淡胭脂粉香,但凡姑娘们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阵隐约暗香,她们身上穿着的是新宫女们统一样式的兜帽,这样一来,人群之中若非个子特别高的,一眼看过去还真看不出谁比较出挑。
孙银铃与陆双两人的身形一般大小,只不过陆双性格沉稳,脚下步子也稳当,而银铃却因为性格活泼,走起路来还带着一点儿颠脚的小习惯,看上去蹦蹦跳跳的,那兜帽遮住了她半张脸,清爽透气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震动。
这会儿,她们正打万岁爷歇息的乾清殿外墙经过。
抬起头远远看去,隐约还能看见守在颠门外几名锦衣华服腰配长刀的宫廷内侍,银铃好奇地探头探脑,也不知道是她的目光太热情还是怎么的,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其中一名个子最矮小的那个居然似乎有所感应一般,远远地转过头来。
“哎呀!怎地……”
似乎与那男子遥遥相望对视片刻,银铃一顿,羞红了脸,赶忙慌慌张张收回了目光,低下头走她的路。
而此时此刻,一只蝴蝶不知道被何吸引,从天边飞来,原本低头只管走路的陆双似乎有所察觉,猛地一下停了脚步,秀眉一蹙抬起头来,只见那粉蝶翩翩飞舞着停留在她雪白的鼻尖,稍稍一顿后,又飞了开去——
兴许是之前那场暴雨淋坏了这蝴蝶的翅膀,眼下,只见它越飞越低,而此时,陆双只来得及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笑声,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灵活的身影,那身影高高跃起,露出兜帽底下那双漂亮绣花鞋,而后伴随着“啪”地一声轻响,那鞋便结结实实地将低低飞行的蝴蝶踩在了脚下!
陆双的眉蹙得更紧了些,微微一顿,正欲说些什么,那身影却率先转过头来,兴高采烈地跟她说:“双双,看啊,我踩着蝴蝶了!”
看着银铃那张高兴的笑脸,陆双眉头舒缓开来,也跟着在唇角边扯出一抹笑:“踩着蝴蝶高兴什么,人家好好飞过去你也看着碍眼,仔细弄脏了鞋,不是最喜欢的一双么。”
银铃眉头一挑,正欲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只听见走在前面的大太监忽然提高了嗓音说了声什么,紧接着走在队伍前面的那些宫女们便歪七倒八地跪拜下去,银铃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只感觉有人往下猛地拽了把她的袖子,待她“哎呀”惊呼一声顺势跪下,正瞪圆了眼要抱怨,却看见此时在她身边的陆双伏地身子,只是头也不抬。
与此同时,一架漂亮的檀木辇子打从队伍前面经过,银铃仗着自己离得远,便大胆稍稍抬起头来看,这才看见,辇子上坐着的是一名华服年轻女子,约二十上下的年纪,神态端庄,经过她们这些新入宫女队伍边儿上时,连余光都没给她们一个——
倒是前面的大太监,啪啪甩甩袖子往下一叩:“奴才见过贤妃娘娘,娘娘千岁——”
那檀木辇果然停了下来。
这下,用不着大太监使眼神或者吆喝,百来名新宫女也不知道之中也不知道是由谁打头,跟着齐声呼:“奴婢见过贤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那被称作贤妃的女子歪在辇上,目光在前方几名宫女脸上一扫而过,而后淡淡一声“免了”,便让宫人抬着辇径直离去……直到她经过一个拐角,走得没影了,那大太监张公公才转过头来,笑着跟后面那群满脸好奇的宫女们说:“别瞧了,贤妃娘娘这是赶着要去菊园跟万岁爷一块儿赏花呢,今儿个往后你们好好表现,多积德行善,指不定,哪天便也就修来了这种福分呢!”
银铃在队伍最后听了,止不住冷笑一声:“积德行善?在这地方积德行善倒是要问问其他人还能给咱们留张皮么?”
话语刚落便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捂住了嘴,那手似乎天生冰凉,还带着一股与胭脂气不同的暗香,银铃转过头,便看见陆双正蹙眉责备似的看着自己,压低了声音道:“仔细小声点儿,你以为这是在自个儿家呢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我偏要说。”银铃哼了声,嘟起嘴,露出副女儿家的可爱模样来,却还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和陆双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我看那贤妃娘娘也就那样,长得还没你好看呢!双双你人那么好,就像那太监说的,哪天福分来了,指不定比她爬得还高!”
陆双听了,终于忍不住摇头笑,伸手去戳这打小同自己一块儿长大的姐妹:“就你心眼多。”
银铃笑着去躲,整整齐齐继续前进的队伍最末端被她那摇摇晃晃的活泼身影弄得像是正在甩尾巴的长蛇似的——被戳得痒痒了,银铃这才咯咯笑着跟陆双讨饶:“这不是没人听见吗,咱们那么小声谁听得见呐——”
“没规矩!”
“往后学规矩的机会多得是,又不指望这么一下——哎呀,糟了,我的鞋。”
银铃一边说着,一边低呼一声,陆双低头一看,这才看见那精致的绣花缎面鞋边缘,用丝线绣着的一朵精致梅花上沾上了一团粘稠污垢,想来是方才银铃踩了蝴蝶挤破出来的内脏沾染上来的,抬起头看着女伴那愁眉苦脸的模样,她顿了顿,却又扑哧一声笑了:“活该!”
两人又是一番小打小闹。
直到跟着队伍走远了,拐了个弯消失在宫墙的另一边。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这前脚刚一走,后脚,从内墙的门院里便走出来四个身影,其中三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个个气宇轩昂,神气异常,眼瞧着原来是几名刚刚换了班下来的锦衣卫大爷。
在他们屁股后面,跟着一个身穿普通内宫侍卫服的小身板儿,来人直到其他三位胸口那么高,身材干瘪,只不过连续快一个月的小厨房胡吃海喝,好不容易将那原本面黄肌瘦的脸养出了一点儿属于人类的气色出来。
这人便是方才站在乾清殿外,与银铃有瞬间对视的那名侍卫。
这人便是白术。
此时,她一溜小跑超过其他三名锦衣侍卫,来到方才那些宫女经过的地方某处弯腰一看,果不其然看见青石砖地面上有一处小小的污痕,曾经翩翩飞舞的蝴蝶翅膀如今支离破碎,黏糊上了青色的内脏,看不出原本的漂亮模样来。
“他娘的真恶心,蝴蝶都不放过。”白术皱起眉,嘟囔道,“我就说刚才怎么见她做了个跺脚的姿势,还奇怪呢!”
“刚才?”纪云从后面探了个头出来,人被开膛破肚的模样他都见过更别说蝴蝶了,于是他十分淡定地将重点放在了令个方面,“你别是生了双千里眼吧,这么老远你也看得见?”
“我怎么就看不见啦?”白术翻了翻眼睛,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直起腰往那些宫女们离开的方向看了看,“那些女的干嘛的?”
纪云笑着调侃道:“你不是好龙阳吗,跟兄弟抢什么饭碗?”
白术一挺胸义正词严道:“这宫里女人都是万岁爷的!”
纪云对准那光洁的脑门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可响,随即道:“哟,你倒是学得快,赶明儿把这话在万岁爷跟前来一遍,说不定他一高兴就给你扶正了,小狗腿子。”
“小狗腿子骂谁呢!”
“耳聋?本副指挥使骂你狗腿子。”
“哎哟,居然不上当了你!”
“你以为都和你似的天生愚笨……埃,我觉得吧,你家妹妹长得也不错,虽然年纪小了点,不过如今正好赶上大选,改明儿让君公公给她个什么名分送进宫里,放个一两年熬熬资历,指不定以后——”
“放屁哦,副使大人,你可别指望把我妹往火坑里推!”
“给万岁爷当女人怎么叫往火坑里推,哎呀,你这话说得,啧啧,真是扶正没希望了。”
“……你一天不拿这事儿说事就吃不下饭是不是?”
“是的呀。”
“……这些宫女以后要去哪啊?”
“命好的就成娘娘了,命不好的就成宫女了,过了年纪才给些银子打发放出宫去,”纪云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嘿嘿笑了两声,“倒霉点儿的就被赏了公公们做对食,那就一辈子都出不去了,跟你似的,没混出个名分,这一辈子也要交代在这皇城里。”
“……你一天不拿这事儿说事就吃不下饭是不是?”
“是的呀!”
“……”
作者有话要说:新卷轴开始啦大大们,真的不要来点儿掌声们大大们?
本文女主不宫斗啊,女主只负责看人宫斗~~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一章()
“娃娃,不是我老曲蒙你;再怎么样你也是个女娃;女娃就应该娇滴滴地被养在家里做做女红弹弹琴,到了年纪便出阁嫁为人妇;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
“曲师傅,在我们黑河村,女娃娃是饥荒时候全村的储备粮。”
“……还有这事?穷山恶水出刁民啊……不过那不一样;那不一样;这里是央城;是天子脚下;怎么还能发生这人吃人的事儿?娃娃;你且听我细细道来,你是个女娃,应该拿的是真正的绣花针而不是绣春刀,应该见血就晕倒而不是举着刀子见血更兴奋喊打喊杀……娃娃,你若想要留在皇城也不是没有办法,看在你替我保守秘密的份上,当今从一品中书省官员平章政事君国民当年欠我一个恩,如今我便把这个人情让给你,大可让他收了你做义女,待到明年大选之时你便可入宫参选—…—”
曲朝歌还在试图循循善诱。
但是白术的重点已经飘的很远:“……这朝廷之上有几家姓君的?”
“就一家。”曲朝歌抿抿唇,看似很不愉快地说,“他那个儿子君长知啊——”
“…………”
君长知他爹收了她当义女,她岂不是成了君公公的妹妹?
……别闹!
一时间,白术的脑袋摇得都快从脖子上掉下来。
曲朝歌看她反应这么强烈还觉得奇怪:“怎么,当娘娘那都是人上人,你个娃娃还不愿意啊?铁了心想要往这锦衣卫里钻的人这年头也不多见了,毕竟这差事真没你想象的那么——”
“我知道,”白术笑了笑,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纪云纪副指挥使已经给我说过了,锦衣卫当值工作力度大,不适合女人。”
“他知道你是女的?”
“他不知道。”
“那都有谁知道?”
“谁都不知道,”白术说,“云指挥使瞅见我泡澡了,也没看出来。”
曲朝歌看着面前这女娃一脸骄傲,一时间有点不明白她在骄傲个什么劲儿,看着面前这干瘪得像是搓衣板似的孩子,他皱起眉,这十岁放在央城的一些皇亲国戚家的家里,算是可以上折子等皇帝指婚的年纪了……再过两年,等她再大一些,体型特征就越发明显,到时候——
“我知道的,曲师傅。”白术想了想,仿佛是看出了此时在她面前沉默坐着的男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恭恭敬敬地倒了一杯茶奉至面前的曲朝歌面前,“倘若有一天我被识破了,招来杀身之祸,到时候也请曲师傅一定要矢口否认早知我白术是女子的事实,事情已经这样,进了这皇宫我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不想拖累其他任何人,可是……”
白术顿了顿,掀起眼皮子,这一次她不再逃避,只是看着面前的男人,近乎于一字一顿道:“可是,我也不想就这么离开。”
曲朝歌一愣。
他抬起头,对视上面前这十岁的孩子那双闪着晶亮光芒的黑色招子,双眼之中满是不甘心与坚毅——这眼神太令人熟悉了……他突然想起了当年锦衣卫刚刚挂牌从阴暗处走到阳光下时,站在新修建的专供锦衣卫入职的祠堂等待着领飞鱼服与绣春刀的自己,当时的他和一干四十五名兄弟,每个人都眼睛都像是这样,贼亮贼亮的。
满满的,都是对于未来的期待。
一声叹息之后,曲朝歌最终是妥协了。
眼前的孩子除却性别不对,他真的也挑不出其他太大毛病来。
“你这事必须要跟管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