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阶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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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圈。现在,他从熟识的图案设计家手里承接一些零碎的业务。
道夫曾向冈野打听过他们夫妇的收入。冈野收入不定,大致每月15万日元,可是其中的二分之一要用作经费,酬谢把生意转让给自己的熟人,同朋友交际,经常乘车到可能有生意的单位,购买颜料、画具等,这一来收入就花销一半。
和子在新宿的酒吧月收入20万日元左右。因为没有经验,开头收入不多,两年前开始终于达到现在的水平。那间酒吧比较朴实,所以服饰就很省钱,也曾好几次遇到外人的勾引,但她都厌恶地拒绝了。冈野也不赞成她调到豪华的酒吧去。
冈野不擅独立生活,两个人一起生活就好得多了。为了将来,和子10万日元10万日元地存钱,冈野也想早日让和子辞去酒吧的工作,现在的生活当然不是他的初衷。当前他希望能有理想的顾主,拥有一所设计事务所,和子储蓄就是为了这个。作为一个图案设计家,如果不能自立那就无法发展。
道夫搬进四谷的这幢公寓时,冈野已住在隔壁,相邻以来,关系一直处得很好。道夫没有朋友,冈野也没有什么人来,有时是他去找一些朋友帮忙。
冈野也说自己嘴巴笨拙,不搭社交。对图案设计店那些把生意转让给自己的熟人,他竭力说奉承话。为了款待他们,光吃饭、喝茶就足足花掉他经费的三分之一。他经常怀着卑屈的心情回到公寓。
这种心情促使冈野产生了求助于道夫的信念。和子不在家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屋里工作到深夜,等待邻室的道夫下班回来。
冈野那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连插足之地都没有。放着一只小台灯的桌子像设计台一样成斜面,上面摆着绘制的小图案,散乱地扔着裁掉的边角纸,堆着四五本摊开的参考书,旁边搁着十来只不大的笔和笔洗、画具盒、大小鸦嘴笔、圆规、除法器等,还有一些开了盖的颜料瓶子。
客厅里横放着一块榻榻米大小的画板,上面用水贴着画’纸,底下垫着报纸,颜料撒得满屋都是,连榻榻米也染上了颜色。画板的边上摆着一溜颜料瓶子,盛着颜料的盘子摆了一地。屋子里有许多画巨幅画用的刷笔、手笔、长尖笔等。
旁边还有成卷的绘图纸、定规、绘图用具等,有个像汽车打气筒似的东西上连着一只小罐,那是喷色器。周围,画坏了的画有的被撕破,有的被揉成一团,扔了一屋子。墙边,画册像几座小山一样堆得老高。这些都集中在旧橱子一类家具之外的空地上,因此从外面进来的人不得不笔直地站着等候主人腾出一块地方来。屋子惟有冈野坐着的地方空着。
“我这就腾个地方让你坐。”
冈野弯着腰,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榻榻米上的纸和打开的画册等。
“行啦,我随便坐坐。”道夫站在那里瞅着面板上巳画好八成的画,“哟,是招贴画!”
画面上是三座连在一起的红彤彤的山,上面的蓝天上飘浮着波状云,下面的角上画着东北地区特有的小芥子偶人。
“唔,其实我叫你来是想请你看看这个。”
冈野在道夫旁边一起望着画。
“这好像是东北地区的秋景啊!”
听了道夫的话,冈野高兴地说:
“是啊,这是国有铁路秋季用的宣传画,是公开征稿,一等奖50万日元··…”
“啊,要是能中奖那可不错啊!”
“50万日元奖金不算多,可是得奖者的名字却能广为人知,要登报的,那对我的生意是大有益处哇。”
“能提高画费?”
“一下子还不会提高,不过我的名字就可让设计界的一部分人知道了。即使是小号铅字,可是登在中央报纸的角上,那也不简单啊,对一般人来说并无意义,而在我们同行之间却是个热门的话题呀!”
“是吗?”
那样的话,要成为一流设计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噢,我多想早点儿实现啊!一”
“你会实现的,没人像你这样勤奋。”
“不,大家都在干,而且我还浪费了一些时光,东京有不少既年轻又优秀的人才。”
“我也26岁了,不能再悠悠忽忽地混日子了。”
道夫的头脑里响起了波多野雅子的声音。明天就要去看新店的地点,搬出这座公寓已指日可待。安慰冈野的话渐渐乏味起来。
“你比我小5岁哩,可以多干5年,令人羡慕啊!”
“相差5岁算不得什么,这在有才能的人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我有什么才能啊!”冈野正一喟然叹息,“其实,我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才等你回来的。”冈野把话题一转,指了指贴在画板上的画。他性格懦弱,但对作画却有一股韧劲。
“我可是个外行人。
“不,哪儿的话,你的看法总是正确的,能切中要害。我觉得你对造型很有研究。”
“你这么说我真是不敢当。”
“真的,我跟和子也这样说过。怎么样,看过以后有什么意见?这些大致上你是精通的。”
冈野站在一旁热情地望着道夫,样子很自信。
“满好嘛!”
“是吗?”冈野神情兴奋。
其实,这幅画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的呢?作为主体的三座通红的大山是抽象化的,而天上波状云的画法却是写实的,就是这种不谐调使人产生不安定之感。右下角上的小芥子木偶人大概是作为东北地区的象征添上去的,而这更加具象化,益发加重了这种不谐调,反而有画蛇添足之嫌。
波状云的描绘很细腻,但缺乏大胆的单纯化,因而同主体大山相分离。没有统一,就是技巧再好也画不出好画。
他常看冈野的画,因此有一些感受。冈野好像在细节上手法较为娴熟,而不增长大胆的构思,就像这幅招贴画上抽象与具象、变形与写实相混杂一样,他缺乏绘画的感觉。
道夫心里那样想,嘴上并未直说。望着冈野期待着自己说出感想的表情,他不愿使他失望。
“有什么缺点吗?别客气,直说吧!冈野看看画又看看道夫的脸说。光是满好这句话不能使他满足,他要听一听带有分析性的意见。
“不,好像没什么明显的缺点。”
若是把不足照直说出,他会全部返工重画的。
“是吗?为了这片表现秋天的波状云,我可没少下功夫啊。”
冈野对道夫视作缺点的那块波状云自我欣赏。
“还有,就是这山。那些重叠的地方我想用喷色器喷成浓重的深红色,使之产生立体感。”
那样一来,抽象的图案或许能具体一点儿。道夫刚说了声可以,冈野眼镜下的双眼便高兴得味成了一条线。
外侧的铁楼梯响起了脚步声。
“是和子回来了。”
冈野疲惫的脸上又恢复了生气。
“我回来啦!”
一个身着黑色和服的女人露出了瘦长脸。
“哟,是佐山先生在这儿。”
或许是太瘦的缘故,两只眼睛大大的。那和服穿在苗条的身材上十分合体。
“你回来啦。我打搅了。”道夫站起身招呼道。
“佐山君也是刚刚回来,我把他叫来的。买什么来了吗?咱们一起吃吧。”冈野打起精神说。
“我不用了。
“别客气。还是老一套,炸肉夹心面包,权当夜餐吃吧。”手里抱着拎包进来的和子打量着屋里的情景说,“哎呀,你看,弄得乱七八糟,我先收拾一下。”说着连忙放下包。
“屋里不是这样我还画不出来呢,没有自己的事务所或画室就没有办法,别抱怨了,马虎着点吧。”
“好,好!”和子笑着取下挂在墙上的围裙。
“哎,刚才这画让佐山君看了,他说画得挺不错哩。”冈野高兴地对妻子说。
“哦,是吗?那好哇!”
和子系上围裙,麻利地将屋子收拾出一块地方,把杂乱的抹布挂了起来,于是腾出了能坐下三个人的空间。其间,她又烧好开水,彻上茶,将炸肉夹心面包分放在两个盘子里。
“太太辛苦了一天,回来还要忙碌。”道夫望着和子说。
“不,白天的工作就像玩耍一样。”和子将餐盘放到他面前说道。其实,白天她也没能休息,要给冈野帮忙办点杂务。
和子每天晚上都在快到门点的时候回到公寓。酒吧的女侍,特别是在新宿一带酒吧工作的女侍,常常会受到用心不良的顾客勾引,或被邀去吃饭,而她从不答应。因此,收入一直不高。
和子绝不是没有魅力的女人。她懦弱胆小,但那窈窕的芳姿和那对略带病态感的水汪汪的大眼足使一些男宾为之倾倒。自然有不少人勾引她,可忠于丈夫的她好像从来不屑一顾。她相信冈野的才能,认定他总有出头之日。
“来,佐山君,拿着吃吧。”冈野率先拿起炸肉夹心面包吃着让道。
“真的,别客气,佐山先生,吃啊!和子在一旁说道。
“好,我吃。”
和子用湿毛巾擦洗冈野染上颜料的手指。每当面包的夹馅从嘴里排下来,她就在一旁给他擦擦胸部或膝盖,细心地照料着毫不讲究的丈夫。
和子当着佐山的面那样侍候他,他反倒觉得厌烦。
“哎,别这么烦人了,你不如也看看这幅画。”冈野不耐烦地说。
“画得真好!”和子站起身,望着画说。
“能感觉出这是秋天的东北地区吗?”
“能啊,小芥子木偶人也画上了嘛。”
“佐山君也说画得不赖。”
“真的,佐山先生?”
“唔,我看满好。”道夫点点头。
“等会儿我就用喷雾刷色器把山的重叠部分喷浓一点,佐山君也赞成。”
“好啊。
和子又膘了道夫一眼。她是耽心他故意对丈夫说好听话。
“这幅画要是能得奖就好吸,现在能收入50万日元可是帮大忙啊。”冈野吐出真言。
“能得奖。”道夫给他打气。
“但愿如此吧!”和子祈祷似地说。
“唔,可是,高手如云哪,东京就不用说了,九州和北海道的图案设计家水平都很高,那些人经常得奖。”冈野心虚地说。
“得奖选几名?”道夫问。
“前两名,第二名是两个,各20万日元。至少也要得个第二名。”
“那不会有问题吧。”
和子打开一瓶啤酒,三人一同于杯。
“现在几点了?”吃到一半,冈野间。
“12点5分。”
“都12点了。……今天晚上得画好这幅画,因为黑田君转让的生意,明天,不,已经过了零点,今天下午3点以前必须完成。”
“还有没搞的吗?”
“还有三张饮食店的火柴标签,洋货店和食品店的广告图案已经完成了。”
“对不起,我要告辞了。”道夫站起身。
“再坐一会儿嘛!”冈野连忙留客。
“你不是还有事吗?”
“哪里,就三张小画,一上午就能搞好,这幅招贴画也只要再啧啧色,加上一段文字就算完成了。”
“嘿,佐山先生,再坐一会儿嘛,冈野也正好该停下笔换换脑子了,同你聊聊很开心哪”
“?吗?不过,影响你工作可不好。”
“好,再坐10分钟吧。”冈野十分留恋似地说。
“那好吧。”
“真是对不起,你都该困了吧……”
“我没别的事,一会儿就能睡了,没关系。”
“佐山君也是一个小时以前刚回来的。”冈野对和子说。
“你在店里是台柱子,一定很忙,累了吧?”
——从高层建筑外面射进来的微弱光亮和正在蠕动的又白又肥的肉块在道夫的眼前晃动,他有点翻胃了。
“你真叫人羡慕啊,我经常直接听到一些顾客评论你的技艺,这下你有用武之地学。”冈野喝着啤酒说。
“可是,在别人的店里能干出什么名堂?顾客对雇员的评价是有限度的,自己没有一个美容室,就不能得到社会的公认。”
“这话也是。”冈野随声附和,接着又叹道,“我也是一样啊,靠接受别人转让的工作就别想有出头之日。广告图案、火柴标签,这些零碎的工作是发挥不出实力的,不但价钱便宜,还要被转让生意的人抽去拥钱。我很想同大宗委托人直接洽谈,那样我的作品会被接受的,而现在我不论画出什么好作品,都是替他人作嫁衣裳。”
“我说你呀,别再发那些牢骚了。”和子道。
“不是发牢骚,而是多年来怀才不?,忍不住想泄泄怨气。我多想早日有个自己的工作室,一个幽静、宽敞的工作室啊,在那里可以尽情地工作!”
冈野咬了一口夹心面包。
与家人住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冈野的愿望十分迫切。
道夫想,要是对冈野说自己不久就要有一个美容室,他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