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经典 作者:梁衡-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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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恢旨鼻械脑窘睦恚技弊乓杓埔桓銮八从械摹⒚览鑫薇鹊睦硐胧澜纾⑽饽勘甑氖迪稚杓瞥鲂矶嗑咛宀街琛8莘镅粝乩舷匚榧峭醪匾淮筠始潜舅兀颐谴雍献骰饺嗣窆缇陀霉�400多种记工办法。你想农民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摆布呢?他们感到很不自在。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黄土地,亲亲热热、如爹如娘的黄土地,能载山川、养人畜、生万物的黄土地,现在怎么变得这样冰凉,这样别扭?
许多书上都一遍又一遍讲着这样的故事:游子离乡前总要在身上带把土,华侨一归国门先伏身吻一下脚下的土。黄土是母亲,是永远亲不够,忘不了,放不下的啊。但是现在,凤阳农民面对这大片的土地,这属于自己的土地却怎么也提不起心劲儿。书中记载,有老少父子二人干脆逃离这块大地,在深山里自耕自食,反而丰衣足食,向国家交余粮。金寨县金桥大队地处深山之中,1962年就私自实行包产到户,直到1980年全省推广承包制时,才发现这个世外桃源丰衣足食,已经18年了。事实上在小岗之前,安徽就先后有三次“包产”高潮。1957年称“包产到户”,1959年称“五包六定”,1961年称“责任田”。但三次都是肚子一饿就试行,肚子稍饱就停止。因为我们总觉得这样做是资本主义。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中国出了邓小平,他在黄山之巅,果敢地一声拍板,宣布了农村生产关系的革命。到1980年10月,实行了22年的人民公社制度终于取消。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说,要是没有马克思,经济学和社会主义不知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多少年。今天,当我重返凤阳大地时,深切地感到,要是没有小平同志,我们的农村改革又不知还要再推迟多少年。
车子离开皇城和朱家祖陵,沿着柏油大道在这20世纪末的秋风中疾驰。我脑子里总是闪过那18个红手印,它忽而叠印在皇城的断墙上,忽而在西风古陵前的石人石马上,一会儿又落在小岗村崭新的院落旁。在中国史书上和文学作品中,手印的使用大概是穷人的专利。富人有石刻、玉制甚至金制的名章可用,皇帝则用最大的传国玉玺。只有穷人,穷到一贫如洗,穷得只剩下干活卖力的十指和指头肚上的手印。像杨白劳卖喜儿被强按手印一样,穷人的手印总是做着无奈的挣扎或最后的抗争。在20世纪70年代末,凤阳这个曾经出了一个农民皇帝的地方,18条汉子,捋臂挽袖,伸出18个手指,把它深深地印在这片黄土地上,然后相约“苟富贵,毋相忘”。这是中国农民发起的改革,是中国农村的二次革命,革掉那些不合理的体制,革掉束缚生产力的生产关系。
这是一次人民对政府的批评,农民伸出他们的泥手在我们的失误之处重重地按了一记。我们虔诚地接受了这一记指责。就像当年毛泽东同志在延安听了农民一句尖刻的批评,宽厚地减去公粮4万担。现在我们面对这张血红的手印,自省自责,一下松去农民身上“左”的生产关系之绑。我们这个民族历来有下面犯颜直谏、上面从善如流的好传统。在中国农村这一个“包”字的三起三落中,大至中央彭德怀、邓小平、邓子恢等同志,小到县委书记、公社干部等都有中肯的意见,都有长长的谏书。《起点》一书中就收有数篇,最长的达一万言。但最有力的却是这张印有18个红手印的巴掌大的纸片。古有文谏、武谏,甚至血谏,这是“土谏”。凤阳农民怀抱一块黄土,包定这块黄土,苦呈一种治国兴邦之策。我又想起了1945年,黄炎培在延安与毛泽东同志那段著名的对话。黄说,一个政权怎么永葆活力?毛说,靠群众,靠民主。其言至真。只有共产党才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办事,有错就改;而一旦我们解开了束缚生产力发展的种种锁链,停止了在空想社会主义大海中的穷过渡,就立即如有神助,到达了胜利的彼岸。你看小岗不是一年超过5年、20年吗?你看中国广大城乡这改革开放的20多年不是天翻地覆了吗?我们的党、我们的政权又焕发了活力。
晚上回到了省城,吃饭时省委的同志悄悄地说:“过几天江泽民总书记要来视察小岗村。”果然,几天后报上公布了这个消息。江泽民同志代表党中央庄严地宣布,土地承包再延长30年。
凤阳,真是一个中国农村问题的实验室和博物馆。
(1988年10月记于合肥,1999年4月改于北京)
平塘藏字石记
十月里因事过贵州黔南,甫坐未定,当地领导就急切地说,我们这里出了一件奇事。平塘县有一巨石落地,中裂为二,裂面处凸现“中国共产党”五字。我说,世上哪有这等巧事?对方说,凡初听者都不信,人家还讽刺我们说,莫不是穷疯了,编此奇事诓人,因此我们特请专家进行了鉴定。
第二天,我即驱车平塘,出县城后又蜿蜒起伏疾驰六十多公里,折入一谷地,忽山清水秀,绿风荡荡,原来已进入掌布河谷。沿谷地深入数里,弃车步行至一村,名“桃坡村”。村口矗立一巨木,是一棵有五百年树龄的枫香树。前不久,于夜深人静时,此树轰然倒裂,现留一十多米高的树桩,三人不能合抱,桩上又发新枝。而倒地的树干压折一棵老银杏后横卧于路,如壮牛猛虎,气势逼人。树枝已被削去,粗者如腰,细者如臂,散落于路下田中竟占地一亩。未见奇石先见老树,邈邈古风,幽谷中来。
绕过古木,是石砌小路。路旁有宽深一米的水渠,水清见底,水中草蔓飘舞如带,石子莹润如玉。我自少年时代一别三晋名泉晋祠之水,就再未见过这样清澈透亮的山泉。不觉心头一紧,才意识到大自然库藏的珍品真是越来越少。沿这条清水古道缓缓而上,过一滩,名浪马滩,碧水平泻,乱石如奔马。过一泉,名长寿泉,因乡人常饮此水多高寿而名。两岸陡崖如壁,竹木披拂,藤缠草覆,绿云扑地。渐行至河谷中段,隔水相望,对岸悬崖下有两棵十多米高的大树,树阴中隐隐有物,导游以手相指说那里即是藏字石。要观石,先得过一吊桥。桥迎壁飞架而去,人一过桥即与悬崖撞个满怀。我不由举首仰望,壁立如削,峰起如剑,云行高空,风吼谷底,忽觉人之渺小。桥左有一对巨石,即为藏字石。从现场看,此石从石壁上坠落而下后分为两半,相距可容两人,两石各长七米有余,高近三米,重一百余吨。右石裂面清晰可见“中国共产党”五个横排大字,字体匀称方正。每字近一尺见方。笔画直挺,突起于石面,如人工浮雕。在这行字的前后还有一些凸出的蛛丝马迹,不成文字。我大惊大奇,实在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天工虽巧,怎能巧到这般?虽然我们也常在石壁上发现些白云苍狗,如人如兽,如画如图,但那也只限于象形的比附。今天突然有巨石能写字,会说话,铁画银钩,颜体笔法,且言政治术语,叫人怎么能相信,怎么敢相信?
但是,面对这块一分为二,内藏五字的石头我们又不能不信。经地质专家组鉴定,该石是从山体上剥落下来无疑。现离地15米处的石壁上还有坠石下落后留下的凹槽。而山体、巨石及石上的字体,主要化学成分都一致,说明它们曾共生共存,浑然一体。字体也没有人工雕琢、塑造、粘贴的痕迹。这字的成因则是由海绵、腕足类等生物形成化石,偶然组成这五个大字。巨石坠落时,受力不均,沿字的节理处剖裂开来。据测算,石之生成距今已二亿八千万年,而坠落于地也已有五百年,在长年的风雨侵蚀中,化石硬度稍高,就更凸现于石面。过去于两石间长期堆秸秆树枝,石旁又有两株大树遮掩,从没有引起人的注意。今春,为推广景区风景,当地举办一次摄影活动,村支书张国富在清扫此地时无意中发现这石上的五个大字。石中藏字的消息遂即传开。
看过奇石,我又大体浏览了一下周边的风景。由奇石处上行有藤竹峡,因遍生藤竹得名。此种珍稀植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其细如丝,其柔如藤,却属竹科,缘壁附崖,牵挂缠绕,两岸数里如金丝织就,一片灿烂。有抱石崖,崖面均匀生出圆形石卵,如鱼眼鼓突,如恐龙遗蛋,有足球之大,共三百六十六颗。当地人说此石三十年一熟,会自然拱破石壁,接续而生。其余路边风景都十分可人,如光硬的石壁上会钻出无根之松,郁郁葱葱;滩里巨石上无土无沙,却杂树成林;水中的群鱼细小如豆,会逐人腿而吻,称“吻人鱼”,都为别处之少见。掌布河流域本就风景奇特,早在七年前就已辟为旅游开发区,今发现藏字石更锦上添花。自然中有奇巧之事本也有科学之理。因为任何事物都可以看作无数个点的排列组合,大自然在无限的时空中总能组合出最理想的图案。今石上这几个字只是一巧而已。也许某年于某石中还会发现别的字迹。著名科普作家阿西莫夫说过:“如果把一只猫放在一架打字机上,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也能打出一部莎士比亚。”而这种万年、亿年才有一遇的巧事竟幸临平塘县这个布依村寨。这是天赐旅游良机,助民致富。村民已借天成的“中国共产党”五字增设了红色旅游主题,于石旁空地立十六面石碑,简述中共一大至十六大的梗概。
这石两亿年前天生而成,五百年前自然坠地,其时村口一株枫香树又破土而出。而在今年,忽一日树断枝裂,石中藏字也惊现人间,这一连串巧合莫非天意?离开村口时,我又细端古树,怅然有思。地方同志见状问有何建议,我说有两条。一者,此卧地断木是天赐史书,叫我们牢记过去。可剖光断面,展其年轮,呈于游人。并可标出哪一轮是五百年前,哪一轮是1840,是1921,是1949,直至树断字现之年的2003,当更显厚重,更有新意。二者,天降“中国共产党”五个大字,是要我们自警自策,与时俱进,当地党政部门一定更要爱民忧民,年有新政。不只让百姓感到石上“中国共产党”之奇,更要感到身边的中国共产党之亲。这样才不负天之祥瑞,民之殷情。
(2003年10月8日)
大渡河上三首歌
去年为纪念小平百周年事,到四川,过大渡河,遇一趣事,亦是奇事,总想写出来。
泸定县,因红军长征飞夺泸定桥而名扬天下,在县城边为纪念红军长征飞夺泸定桥,建一纪念公园,园内有一“四歌亭”。亭内有一四面体石碑,碑的三面各刻有一首歌,连词带谱。这三首歌说出来都是赫赫有名。第一首是《歌唱二郎山》,第二首是《英雄战胜大渡河》,第三首是《康定情歌》。三首歌都发祥在大渡河两边,大渡河不但因红军夺桥而有威武之名,亦因这三首歌而大有文名。四歌亭名“四歌”,实际只有“三歌”,还空一面碑虚席以待。当地负责人说,如果有谁还能写出可与这三首比肩的作品,我们就把它刻在那面空碑上。这三首歌中,《康定情歌》是民歌,其余两首都是音乐老前辈时乐蒙作曲,我回京后即托人找到老先生并登门拜访。从康定雪山到京城,受了一次音乐启蒙教育。
1。音乐不说具体事,只表现一种情绪——
《歌唱二郎山》原本唱的是大别山
当我在北三环外的一处部队干休所见到时乐蒙时,老先生偶感小疾,坐着轮椅,还是坚持接待我这个奇怪的不速之客。外面的音乐世界好热闹,流行歌、摇滚乐,歌手前面唱,美女后面跳,歌星台上站,台下的观众就举手来回摇。而曾为一个时代写下许多名曲,曾任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的老人,却静静地坐在这个光线略显不足的旧房里,坐在这把轮椅上,有几分孤独,几分落寞。我们一起开始了对湮没往事的钩沉。
“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古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冈,羊肠小道难行走,康藏交通被它挡。”这是一首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非常流行的歌。但是我万没想到,一坐下来老人就说,其实这首歌原本是写大别山的,是从歌唱大别山移植过来的。原来的歌词是:“大呀大别山,红军到了家。大别山,从此就是人民的家。”1952年7月要搞第一届全军文艺会演。5月西南军区为筹备会演节目,将时乐蒙从川东军区调到贺龙、邓小平领导的西南军区,任战斗文工团团长,抓创作。他发现独唱歌曲《千里跃进大别山》很受战士欢迎。二野是从大别山过来的,山东、河南子弟多,由时乐蒙作曲的这首歌本就用了河南梆子风格,每次到筑路工地演出都要连连谢幕。当时筑路部队正大战二郎山,歌手孙战白建议重新填词,就拿它进京参赛。于是由洛水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