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中国文化感动世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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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汉也是个怪人,多少青年想上大学,进城找工作当干部,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他轻而易举得到了,却回家要承包不该承包的那块地。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冲着老书记来的。他父亲已摘了帽子,他再不怕有人抓他的辫子、批斗他的父亲。老书记却说:一个村的别说那么怕人的话,娃在队上劳动不习惯,想包那块荒地也是正常的。那块地包不包都在那荒着,让他经管了也是好事。
萧汉搅水浇地的精神感染了全村人。看见过他的人,都被他的精神所折服。在他汗水的浇灌下,青苗旺盛地长起来。他却带人把萧汉用血汗浇灌的青苗割了,不说萧汉知道这事,就是乡亲们知道这事会怎样看他,骂他!尽管在割苗的时候,没有一个村民发现,但他心里不安,他犯了一个无法饶恕的罪行。有时,他又想正因为是自己去了,才保住了草药苗,如果别人带队去了,可能一苗不剩被割掉。想到这里,他稍稍的有点安慰。喷香的羊肉泡在面前诱惑着,他觉得嘴里有了味儿,有了饥饿感。
夜里,他做了很多噩梦,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早上吃饭时,他让刘主任报销夜晚吃羊肉泡的发票。刘主任问:“羊肉泡美着吗?”
“美着呢。”他说。
刘主任在吃饭的时候很有兴趣地告诉他:“你媳妇人长得好,比你的觉悟高。”
“你见过她?”
“见过,她前天来找我。”
“找你……”关武干打断了刘主任的话。
“对,找我,她找我反映你们村里的问题。”
“我们村上的问题!”关武干吃惊地问,“我们村有啥问题?”
“你夜个带人不是做过了。”关武干惊讶地要跳起来,这一切原来真是翠儿告的状,他虽然打了她,但对她告萧汉的事仍在怀疑。今天,他总算明白了,她进了关家的门却不为关家着想,她是官道村的媳妇却不知爱护官道村的荣誉。
她不知道官道村的来历,她不知道祖训“桃园结义”的故事,她心里只有自己。自私、毒火灼伤了她的眼睛,嫉恨报复的火焰,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终于干了一件让丈夫终生不能抬头的事。
关武干和刘主任分手后,他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要休息,他一路沉着脸,急奔回家。翠儿正在锅上做饭,他揪住翠儿头发压在灶伙墩上就是一顿毒打,上次的伤疤还没有好,已再添伤疤。翠儿杀猪般地嚎叫,邻居们听见翠儿的惨叫声,急忙过来,见两口子在灶伙厮打,人们拉开了关武干,翠儿趴在灶伙哭得更伤心。瓜婆听见哭声进门骂开了:“当了干部就可以打人了,打老婆不是本事。有本事把锤头在外边抡去,没本事才在家欺负老婆。”
瓜婆来了,翠儿忽然站起来冲向门外,人们不知出了啥事闪开一条道,翠儿直奔大槐树下的井口。众人看见,大喊一声:“不好,翠儿要跳井!”
一伙人在后边追,追到井口,翠儿被一帮人拦住,抱腰抱腿地拖住往回抬,翠儿哭喊:“放开我我不活了,让我去死!”
关武干走过来喊:“放下,都给我放下。”他没有再打翠儿,提起胳膊把她扔到井口,揭开井盖对翠儿说:“有本事你就跳下去,没本事你就乖乖地给我回去,甭在这卖害!”
众人惊呆,看着翠儿着急,翠儿坐在井边一阵哭喊,不敢朝井里看。有人喊了声:“娃醒了!还哭呢!”翠儿连忙停了哭声,向家里走去。
翠儿回到家,关武干什么话也没说,推车去了公社。他一去一个多月没回家,翠儿在家里着急了,她怕关武干和她离婚,他虽然那不行了,但还是国家干部,一个月有几十块钱的工资,这几十块钱足够她和女儿用了。没有了他,她和女儿就断了生活来源。
瓜婆过来劝她:“男人打老婆是常事,如果你没惹他,就是他心里一定有了难解的疙瘩。男人打老婆一是烦二是爱,他打你你甭吱声,晚上甭理他,女人有治男人的办法。你二爷打过我一次,就再也没打过我。那是我的错,贪吃一口西瓜到瓜地和瓜客说了话,瓜客是些什么东西,他们出门在外,想着法儿勾引女人。你二爷打的对,我向他认了错,但是我晚上有治他的办法,以后他再没打过我,要治男人你不在自身想办法,你哭你喊他更会动手,会打得更狠,一哭二闹三跳井,这不是女人的特长,他从此后就轻看了你。你寻他去,到公社看他去,给他带几个熟鸡蛋,烙两个油饼馍,你去后啥话都甭说,他就顺了你,他晚上不会叫你回来,你晚上再给他煨一把火,他会给你回话,甚至会为他的过错而伤心落泪。女人治男人有得是办法,你不会用,吃亏自然是你自己。”
得到了瓜婆的指点,下午,翠儿抱着女儿去了公社,公社正在开会,门卫听说她是关武干的家属很热情,让她坐在门房里。一会儿,公社办公室来了人,要引她坐在公社办公室里。她不敢进去,她怕碰上刘主任,那人拉她进去给她倒水喝。院里有了说话声,有人来看她,她给他们鸡蛋、油饼吃,他们吃了她的鸡蛋、油饼就去叫关武干,他们吃完油饼,当着关武干的面还要吃。关武干说:“你要爱吃,叫你嫂子下次来多带些。”关武干把翠儿带进屋,从翠儿手里接过女儿,对翠儿说把你带的好吃的给大伙都散了。翠儿接了男人的话激动得流了泪,她把鸡蛋油饼分给了公社里干部,他们抢着笑着在院子闹,关武干看见他们抢吃了翠儿带来的东西,得意地笑着。
关武干没再去开会,躺在床上逗女儿耍,一会儿让女儿坐在他的头上,一会儿让女儿骑在他的身上,女儿尿他一肚子,他笑着唤翠儿快擦,紧擦慢擦尿湿了床单。
晚上,翠儿没有走。关武干说:“来了就住下。”夜里,他用男人的身躯盖住了女儿尿湿的床单,他不让翠儿睡过去,怕潮湿了她的身子。翠儿知道男人疼她,自个儿落泪。天亮的时候,关武干醒了,她躺在他身边说:“你打的对。我该打,我不该去公社告萧汉,萧汉再不对也是咱官道村的人,是咱的乡亲……”
关武干什么也没说,把翠儿抱住,翠儿躺在关武干的怀里,哭得很委屈。
翠儿在公社住了两天回来了。她给人说:“公家那床睡不惯,躺在上边吱吱的响,饭也吃不好,十几个人一锅菜,缺盐少醋半生不熟的难吃死咧。”瓜婆来看她,她说:“你的话都灵验,只是他没有落泪,是我哭了。”
“你咋哭咧?”
“他把我一搂,我就哭咧!”
“没出息的货,你还得打。”
翠儿哭着说:“他舍不得打我了,他说他以后想打我,就先打自己。”
瓜婆笑了:“你还是有本事。瓜婆整你二爷,你二爷只说他再不打我了,你竟能让男人说出这话,瓜婆小瞧你了。”
出事以后,老书记白天一直没有出门,这件事是官道村的一大耻辱,不论从哪方面说,让公社来人割了官道村承包单干的滋生苗,他觉得没面子,觉得他这个支部书记没法给公社党委交待。
他在家里一直等着,等候批判等候处理,他等了几天没见公社来人,几天之后,他解开捆好的被子和洗刷干净的衣服睡下了。他躺下后再也没起来,老婆要给他请医生,他不让。
瓜婆来看老书记,诗云母亲给瓜婆泡了一杯茶,瓜婆说:“你这是累的病,队上的事现在有忠孝呢,你少操点心,歇几天就好咧。”瓜婆显然不知老书记躺倒的缘故。瓜婆看了老书记走了,老婆就怨老书记说:“你保了他,他不知好歹还到家里来寻事。”
老书记不许她埋怨萧汉,他说:“萧汉怨我是应当的,我是支书又是大队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事先没有给娃漏一点风声,他能不怨吗?他没有闹事就已不错了。”
老书记在炕上躺了两天不吃不喝,老婆吓坏了,女儿回来问父亲咋病咧?母亲说:“你爸是思想病。”诗云听了母亲的叙说,下午到公社去找关武干,关武干回来看了老书记,老书记的病竟好了一半。
萧汉到家里来找老书记,并没惹他生气,娃问的那些话都在理,是谁都会这样来找他,甚至会比萧汉问得更凶。自己批准了他,却毁了他的苗,他不知道这是公社领导决定的事,他只认他这个老书记,他开始跟谁说最后仍然要找谁,他做得是对的。
老书记在家里躺了几天,开始委屈起来,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没人管没人理睬的孩子。过去,他做错了做对了什么事,公社党委来人找他谈话,领导会来看他,错事批评他,好事鼓励表扬他。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公社没有人来找他,没有和他通气,招呼也不打就割了萧汉的苗,他不是要阻挡他们,他是官道村的村支书、大队长,是一级组织,他希望听到上级领导、上级党委的指示。
公社的领导冷落他,党组织遗忘了他,他觉得很孤单。几十年来,他在公社党委的领导下,带领官道村的社员走社会主义道路,每次运动,处处走在前边,是全公社的先进典型。这一次,组织上批评他几句的话也没有。
没有了公社党委的支持,他不知下一步的工作怎么办,关武干说他代表公社领导来看他,他想,你们就那么忙,让一个武装干事来看我,我是老书记,二十多年的老干部。他想起土改的时候,他受了风寒,乡长骑自行车把他送到医院,大跃进、大炼钢铁那阵,他累病昏到在炼钢现场,他被人抬回家,乡上的书记、乡长都来看他,他醒过来推开人群,就又去了炼钢现场。
1960年闹饥荒的时候,他因讲了大话丑话,看着村里人吃草、吃树皮,他羞得不敢出门,公社的主任来看他,党委书记来看他。来时,给他带了半块点心,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说:“有组织的关怀和支持,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再凶的灾难我们也能顶过去。”事后,他组织人进北山换粮,寻找能吃的食物。在他的组织下,三年自然灾害村里没有死一个人,他组织抗灾救灾的办法,受到公社党委的表扬,后在几个村被推广。
到了今天,形势在不断地变化,他看不准了。一次,他去找刘主任,刘主任拉住他严肃地告诉他:“安徽有个来安县,十二里半公社你知道吗?有人要包产到户要单干,已激起全国人的反对,经过来安县的火车、汽车都贴上了大幅标语:坚决抵制安徽的单干风。”他感到震惊、后怕,一夜未眠,还真有人敢冒天下大不韪,要搞单干呢。这次,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错误再大,他不怕,他怕的是组织不管自己。关武干代表公社领导来看他,他心里虽然有些埋怨,他欣慰了;关武干的官位虽小,却是公社干部,是代表公社领导来的。他告诉关武干说:“领导忙我理解,我有空再看他们去,上级有啥指示请他们常给我通气,不要叫下边瞎胡闯,再闯出个啥麻达来,咋办呀!你也告诉他们,我是老党员,包产到户单干的路我不走,请他们放心。”给领导捎了话,他又低声问关武干:“我觉得这事怪,萧汉的事咋能传到公社去?”
关武干低声说:“知不道么,不知哪个瞎熊告的状。”
老书记又问:“谁带队割的苗,咋做的那么的粘窝粘窝:关中方言,严密,细致,还有天衣无缝之意。。”
“知不道么,我也知不道,第二天我才闻着风声。”
“梁上的苗没动?”
“没动。”关武干兴奋地说。
“草药的苗都在?”
“都在。”
“你咋知道?”
“我去看了。”
“这就对了,你虽然在公社干事,你祖祖辈辈还是咱官道村人,要关心咱村的事。春上,萧汉回村要承包那片荒地,我持不准,心里烦,找你几次,你为那点事和张山闹得不可开交,让我很生气。一狗护三院呢,你在外边工作,村里的事常照看着,乡亲们就看得起你。你在外边把事干的再大,好坏不给家乡办事,你活着也没意思。北顷沟里有个姓张的娃在省上干事呢,村上的乡党去省政府找他,想喝一口水,人家门口不让进,乡党在门口给他挂了电话他也没出来,乡党回来了,给村里人就说了。过年他回来上坟,有人就说:“你咋跑回来上坟来了?”姓张的娃脸色羞红不敢吱声。他去邻居串门,邻居把门关了。他给村干部送了一包南方的好茶叶,他走了,村干部把那包茶叶喂了猪。他妈死的时候,他请执客没人去,有人就给他出主意,你在外边干那么大的世事,在省政府叫人抬埋你妈去;还有人给他主意说:城里自由市场有得是人,你出钱就有人来。
“姓张的一个晚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