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不做上海男人 作者:秦林-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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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的“嘴仗”
提起打嘴仗,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很无聊。因为这种事总是让人联想起女人或闲人的无事生非。惟有上海男人对此却有另一番理解。他们不把打嘴仗叫打嘴仗,叫论辩。上海男人认为,世间上一切存在的事物都必须有存在的理由,而这种存在的理由只有通过与对应事物的比较,才能辨明其真理的无可辩驳性——真理是越辩越明的,所以上海男人对他们自己认为的论辩一往情深,而且学以致用。
一般而言,人们所理解的论辩大抵是学术观点的争鸣,它是属于纵横家或理论家抑或学者的殿堂。现实生活中“辩”字也无处不在,但此“辩”绝非彼“辩”,而只是具体人具体事具体想法具体做法的狭义上的碰撞,狭义的东西是永远不能取代广义的。如果把狭义气引申为广义的理解,则难免有欺世盗名、偷换概念之嫌。人们可以为“美是客观存在还是主观感受”一个话题从远古辩到今天,因为它涉及整个人类审美视觉的深层思考,故而是广义的,余秋雨先生曾经把这种论辩称为“不朽的辩论,伟大的辩论”。(①《世纪之辩》)但如果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的长相究竟是否美丽而辩得天翻地覆,这样的论辩可能会让“辩”的双方面红耳赤。这种论辩,与其说是论辩,不如说就是斗嘴,就是打嘴仗。谁都不能否认上海男人善“辩”,但谁都不会承认上海男人善于论辩。因为他们善“辩”的东西太具体,太琐碎,太没档次,也太没有“论”的价值。余秋雨曾经说称这种人充其量也只有“大家风度,却没有大将风范……染上沙龙气,只听得机敏的言词滚滚滔滔,找不到生命激潮的涌动;文化程度低的,便不分场合耍弄机智,每每坠于刻薄和恶谑。”(①余秋雨:《上海人》)然就是如此,上海男人个个还都是据理者。理在“嘴斗”,而不在“武斗”。所以,在上海,谁要是说他看见两个男人打架,别的人一定会说这个人在说梦话。因为在人们概念里,两个上海男人打架比两个女人打架更不符合“常理”,而两个上海男人撞了自行车若不发生一顿激烈的争吵同样也不是“常理”。但凡男人都喜欢争强好胜。但上海男人争胜的方式却很单一:能以“辩”字定输赢的事绝不考虑采取其他形式来解决。他们认为这正体现了上海男人的斯文、有教养。他们尤其看不惯三句两句话不投机就挥老拳动刀子的北方男人,他们说他们粗鲁、蛮不讲理;他们也看不惯做的比说的少的南方男人,他们说他们没素质,只认钱不认理;他们更看不惯地地道道从乡下来上海的男人,他们说他们十句话九句是从粪坑里打捞上来的,和他们辩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因此说,过去的上海男人很难和外地人辩得起来,能“辩”得起来的往往是和他们一样上海生上海长且和他们一样善“辩”的同类。过去像石库门大家都住着“嘎吱嘎吱”的瓦砾房,彼此间小摩擦的事此起彼伏,常见的现象是女人和女人斗嘴,傍晚时分丈夫们回来接着斗,然他们似乎有约定俗成:要“嘴斗不要武斗”;可以人身攻击但不能骂臭话。于是上海男人十分注意自己斗嘴的技巧。时过境迁,石库门的环境面貌现在已经跟上了现代化城市建设的步伐,但其“斗嘴精神”却被上海的男人承袭至今。要说不同的是,斗嘴的对象从过去的邻里改成了现在的陌路生人。如此而已。有相当一部分上海的男人就是这样,什么本事没有,但学着女人的口气照着女人的心眼和人打嘴仗却能驾轻就熟。都说女人爱面子,上海男人同样也十分爱面子,打嘴仗本来是很失体的事,但他们不论在什么场合“为辩理而战”同样是为了面子。他们为了“辩”回自己的面子,哪怕陪着对方耗上半天一天也在所不惜,但就是不难容忍爱面子之轻。由此看,外地人说上海男人小气得跟女人似的,也不是一点根据都没有。有一个故事:两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士在一条又长又窄的浙江南路上相撞。双方皮毛不伤,车也安好无恙,照理说该“各走各”的了吧?可是这两个男士互相瞪了对方一眼,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先是男士甲开了口:“侬阁宁乍骑车的?撞了阿的车,连道个欠的话也不说。”男士乙哪里肯依?自然也要停下来反问:“侬阁宁讲不讲理呀,是侬的脚踏车先撞了阿的车,还反咬别人一口,侬阁素质真差耶!”男士甲被人说素质差,觉得面子丢尽,自然不能让男士乙就这么简单地占走便宜了,他顿了顿,调高嗓门不无挖苦地嚷道:“侬阁宁素质真高耶,连儿童都知道左来右往的交通规则,侬阁的脚踏车是自己飞过来撞阿的?侬阁是不是撞了别人,还要别人向侬道欠才算素质高呀?”男士乙怎经得起被男士甲此等人格侮辱?他像早准备好了的台词一样向来来往往的过路人煽道:“大家都来看一看,再给我们评一评理,现在是谁的车停在逆行的位置上?侬阁自己也看一看,侬移呀,再往旁边移呀,理亏发吧?”“谁移了?”男士甲道:“侬阁才在往旁边移呢。大家看看,是不是他在移呀!”“咱找警察评评理去!”……“嘴仗”继续打着,见怪不怪的过路人谁也没有领会他们,也没有人愿意上前劝架的。他们才叫“各忙各”地在这条没有任何交通标志线的小道上“横冲直撞”着。或许大家都心无旁骛:“你们咬你们的,没碍阿拉的事,关阿拉屁事。”后来呢?数十分钟的“嘴斗”居然没有升级为武斗,双方都很“明智”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各走其道而去。不过上海男爱打嘴仗的性格也并非一无是处。仅以他们彼此间斗嘴斗得双方精疲力竭但却都不骂一句臭话为例,我看就够天下男子汉大丈夫们花好些工夫也学不完的。要不,石磊先生怎么会自豪地宣称“上海男人吵架还真文雅”呢?
“小资”者“常乐”
台商马民泽先生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如果让我选择退休后的安家之地,我不会选择上海,因为上海人可以让人不断地得到很多东西,也不断地防范很多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上海,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上海。”再没有能比马民泽先生对上海的评价更客观的了。事实也是如此:上海虽大,人气虽旺,但这并不能说明所有的人对这座城市都充满憧憬,而这座城市里的人也并非个个都像一些媒界所吹捧的那样洋气十足。
和北京一样,上海对外地人充满着极大的吸引力。但对同样的吸引力,外地人的反应却不同:北京因为是政治文化中心而云聚众多的专家、学者,而上海则是商业气氛极浓的一座城市,商业流通的发达使其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生意人。做生意有大有小,入沪经商,对于一心想把生意做大的老板来说,上海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为什么?原因有两点:一是上海市场大,消费人群多;二是上海本地人保守,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几乎同样的性格是有耐心没野心,一旦有比较不错的收入就难有“造反”的“贼胆”,他们满足于小资生活水平,也容易达到这种水平。因此,外地人在上海经商,白领人员可以就地取材。上海人最难能可贵的特质就是能够一边骂外地人没素质,一边可以为没素质的外地人打工(当然是领着高薪的高级工仔)。这种事要在那些同样很排外的北京人眼里,连门儿都没有。上海城市历史底蕴的薄弱和开埠以来形成的小市民积习,注定了这座大城市难以成为造就大老板的城市,但却是培养白领加小资的温床。上海人向往小资情调的小家庭生活——女人如此,男人也是如此。所谓小资,就是有一定的知识水平,大多数人在智能型的公司当白领,有着比一般人更高的经济收入但不是暴富,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但不过分奢靡,自己有一辆polo级别的爱车,有一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初等装修的住宅,在尽可能的情况下,争取能有一个疼自己的爱人但又有一个自己疼的情人,偶尔走一走酒巴茶楼或宾馆饭店享受一下高雅音乐,贼心不小但贼胆不大,讲究衣装整洁又略带一些现代派的反叛,追求殷实的生活质量和多变的活动空间,在市场竞争机制下,他们对自己不会有太高的要求,但对工作环境的要求却很苛刻,经常跳槽,所以,他们不会没出息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出息。在上海各大大小小的公司企业,白领阶层的人士理所当然的是以上海人为主打,他们的职位仅此而已,绝大部分白领上不了决策层,理由很简单:他们缺乏当决策层人士的那种敢于担风险的胆略。北京有一个自取名为鱼乐的女青年经同事介绍嫁到上海。都是大城市的人,北京人一遇到上海人总是容易较劲,时不时地就会走火。鱼乐与那个上海小资男人热恋时去了一次上海,本来两个人甜甜蜜蜜的,竟因为争论上海有文化还是北京有文化在外滩吵得不亦乐乎,甚至还真的动了气。后来他们还是结了婚,但是每当北京的老同事和大学的同学问到老公是哪里人时,鱼乐似乎总是有点底气不足。她知道,同城的同类们几乎都会一脸惋惜地说,怎么找了个上海男人?要是说老公是永远甘当小资的男人,大伙就更无法忍受了。每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回家后她都会郁闷一阵,然后摆出一副很宽宏大量的样子对老公说:“你知道吗?我是顶了多大的压力拯救了不思进取的你!”显然,在现代人概念里,男人就是应该和“进取”二字连在一起说的。小资的评价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有不思进取的含份。如果一个男人“女里女气”地和小资为伍,不把精力放在进取上,只热衷于讲究吃讲究穿,讲究外表的洋气形象,讲究怎样打理自己的“小家家”,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赏识他呢?那个嫁给上海小资男人的鱼乐就说:“我承认就好像在四合院中突然多了一面西洋来的镜子,照出了很多新鲜的东西。我承认上海这座城市有一种跟中国所有城市都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也浸在每个上海男人身上。老公有一件质地很好的西装马甲,我第一次见到时就嗅出了它优雅的味道。老公说,那是他祖父一件西服改的。老公的祖父在洋行工作,祖母会讲很地道的英文。我禁不住幻想,那曾经是一段什么样的生活,又是一群什么样的中国人。”(①北京青年周刊鱼乐:《“小资”的大上海》)鱼乐似乎是被上海男人的小资情调改造了,改造到什么程度呢?她没有说,但却给人留下了这样一种感觉:上海的小资男人从前辈到小辈都是一个胚——“居安不思危”,穷讲究。或许这就是上海小资男人的真正味道吧。不过鱼乐即使是被改造了,也是在煎熬中被改造的。那么其他嫁到上海或准备嫁到上海或一门心事只想嫁到上海的女性呢?
女人般的细腻
秦林
细腻:从人格意义而言本无性别之分。但究其属性,人们似乎更习惯将其归于阴柔之列。也就是说,女人细腻是应该的,而男人若也细腻,就有失公允了。这也许只是世俗偏见,但这种偏见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毕竟,要让一个以阳刚为荣的男人像女人那般细腻,实在是要贻笑天下。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以阳刚为荣的,比如上海男人,生来就具有阴柔的性格,正因为阴柔,细腻也就在大气层面上难免,也无需刻意去免。说来也是,无论待人还是接物,凡事能“细致入微”以待之,非得把细腻弄出个“非阴柔所莫属”有何意思呢在世俗人眼里,男人往往是以粗犷剽悍的面目才获得社会的认同,在对见惯了粗犷剽悍的男人的女人眼里,细腻的男人就显得十分难求了。而在上海,这种细腻的男人却俯拾皆是。前些日子某网站做的一项调查显示,如今有许多外地女子最乐意嫁给上海男人,其原因大抵有两方面:一是上海男人有素养,细腻而不腻味,为人处世有节有度,少浮夸,让在家的女人放心;二是上海男人生性怜香惜玉,他们懂得怎样让着女人、疼爱女人、关心女人、哄女人高兴——这两点恰恰是其他城市的男人所难具备的,所以,上海的男人易得女人欢心。撇开这项调查结果的真实性和地域包装倾向性不说,但就男人因细腻而容易笼络女人心这一点倒是不假。事实也是如此,生活在上海的女人一旦和一个上海男人相爱,就能享有许许多多外地女子很难享有的“特权”,上海男人爱给心上人送礼,光这一点就足让上海的女人引为自豪。比方说每逢情人节圣诞节,上海的玫瑰花销量总是全国第一位。上海男人为此节日早就了然于胸,他们再小气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