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去读小说网 > 都市电子书 > [茅盾文学奖]第3届-孙力、余小惠:都市风流 >

第45章

[茅盾文学奖]第3届-孙力、余小惠:都市风流-第4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茫裁词焙蚶矗崆袄锤龅缁啊!�
  高伯年放下电话,又拿起笔继续在刚才写的几句话后面写道:

    将来信转组织部苏瑞同志,市纪委占温同志,东市区委晋波同志阅,组织部应就此问题发个文件,在干部任免问题上杜绝这类事情的发生。

  他停下笔,歇一歇,又抽出另一封信。这是市委办公厅报送的一封匿名信。
  信中反映的问题同样令人吃惊。
  这信来自道路改造工程第一线。信中反映,市政二公司经理杨建华,在工程中弄虚作假,虚报、冒领、滥发奖金,有的工人月奖高达五百元,连公司临时托儿所阿姨奖金都是二百元。这些都是杨建华为了收买群众,不惜损害国家利益,大发市重点工程之财。另外,他还利用职权,在工程任务艰巨,人力紧缺的情况下,派十几个人给自己搬家,粉刷新房。最为严重的是,杨建华包庇重用流氓、劳改释放犯、臭名昭著的造反派陈俊生的儿子陈宝柱。不仅平时与之称兄道弟,而且利用工程之机,提拔陈为突击队队长……
  虽是匿名信,但措词严谨,有理有据,冷静客观,不带感情色彩,每一个问题,揭发人都列举出知情人的名字和单位。看来,检举人虽不敢披露自己的姓名但绝非凭空捏造。
  这是高伯年看到的第一封反映道路改造工程中的问题的信。一个道路改造工程中的重点公司,却存在如此严重的问题。前天,他还和阎鸿唤交换过意见,认为环线工程体现出一种精神。他让阎鸿唤总结出几条来。昨天在布置工作时,市工程局党委书记还以二公司为例大讲什么政治思想工作在工程中的作用等,现在看来,纯属欺人之谈。他从没见过二公司的基层干部,想象中,杨建华这个人绝不是正经干部,单凭他追求比自己小十岁的姑娘这一点,就让高伯年联想起勾引自己女儿的那个流氓。以奖金搞刺激,用流氓当骨干,这种领头人可想而知。陈俊生,高伯年没有忘记这个人,“文革”中反市委的急先锋,凶残狠毒的打手,多少老同志受过他的迫害和折磨。堂堂一个公司领导干部居然与这样一个人的儿子称兄道弟,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高伯年深深感叹清查“三种人”的艰巨性、持久性。那个杨建华绝不是一般认识问题而是严重的立场问题,如果认真调查,也许就能查出根本性的问题,高伯年毫不犹豫地批示。

  信中反映的问题一定要认真追查。可由组织部、纪委、财政部门、公安局组成联合调查组立即着手对此案的调查,并作出严肃处理。请将此件转鸿唤同志,及市委常委阅。

  高伯年放下笔,轻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已是深秋。满园的落叶铺在地上,像厚厚的黄地毯,在秋风中摇曳的树枝,枝头的黄叶、黄绿叶子已所剩无几。
  新陈代谢,万物如此。叶落叶生,规律难违。然而,树叶的换代更新,尚且要经过一个冬春夏秋,党这么宏大的一个事业,更新怎么能“速战速决”?他感到忧虑。市里发生的事情,他都负有责任,很多问题都是由于“快”造成的。过去考察一个干部要用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正的走了,副的接,副的走了从下一级里选一个接。现在,这种按部就班的秩序被打破了。既要考虑年龄,又要考虑学历,只能用短时间在规定范围内去找干部。这样难免选得不合适,甚至出大问题。论资排辈固然不对,但总还有它的长处、稳妥。所有的干部都经历过同样的考察期,这样,就避免了杨建华式的人物钻空子的现象。这类现象如果仅仅是个别的,还罢,会不会还有,有一批,一大批?今天碰上两个敢于直接向市委书记反映问题的人。也许,还有很多群众,对自己的领导敢怒而不敢言,有很多群众得了实惠而放弃了同那些危害国家利益的掌权人的斗争,使更为严重的问题被掩盖起来。自己是已经到了叶黄快落的时候,离退下去不远了,别人会不会像自己这样能敏感地发现问题,及时、果敢、不留情地处理这些问题?他不怀疑中青年干部的能力和魄力,但怀疑他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近几年来,他听一些知识分子中青年干部满嘴的西方管理名词,却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社会主义传统和社会主义方向。
  搞建设也得符合中国的国情。看来,在领导层中,他还需要加强这一意识的教育。阎鸿唤自道路改造工程上马后,和他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不免有恃胜而骄之嫌,这封信也许不必急于直接转给阎鸿唤和常委们看,应该先把情况摸一摸?谁去摸呢?他踱步思索着,突然想到了一个最为可靠的人———张义民。
  他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让秘书通知张义民今天到他这里来。
  刚放下电话,沈萍急匆匆闯进门来。
  “伯年,小婕回来了。”
  “在哪儿?”
  “到家了,这孩子不敢见你,你快去看看她。”
  高伯年刚要站起身,又立刻放软了腰,仰在椅背上:“不,丢人现眼,我不见她!”


  高婕躺在床上,眼睛呆呆望着房屋顶角上那石膏雕花檐板。小时候,每天晚上,阿姨照顾她洗完澡,上了床,就关上灯,说一声“睡吧”,然后悄悄离开她的房间。她不能马上入睡,就拉开床头灯,顺着灯罩洒出的淡红色的微弱光线,去看那雕花屋顶。白天看,那是一朵玫瑰,到了晚上,那玫瑰变成了一片纷繁变幻的童话世界,像窗子上的冰花,像黑暗中闪烁的五彩星星,给了她无数美好、离奇的梦。
  现在,她脑中纷乱地叠映和翻滚着的又是一场梦。她希望这是梦,然而她醒着。
  饭店,粉红色的灯,玫瑰红的地毯,乳黄色的电话,还有床单、窗帘什么的一片暖色,像他那个温柔的吻,他那使她浑身痉挛的触摸和他那厚重的男子气的鼻息。
  “你怎么来了?不是给你寄钱了吗?……”
  钱!暖色底子中用硬板刷重重抹了一道粗野的冷色。四周柔和的线条变成无数直棱棱的触角,深蓝色近于黑色的那一笔直戳她心。
  她肉滚滚的,越抹越有力,跳动频繁的心躲避着那黑色。
  “我想你!”
  “你来要惹祸!”
  “可我想你!”
  “你呀,我真拿你没办法,叫你不要来,你还是来了,记住以后电话不要打到我家里。”
  “为什么?”
  “不能让她知道。”
  “我想,你应该告诉她。”
  “什么?你胡闹!……好了,我现在马上就得走,晚上有个重要活动。你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有时间我会来找你的。”
  “……”
  “以后再告诉你,明天我再来。今晚不能来!”
  “我……刚刚流产十八天。”
  “那谁让你来的?……”
  “砰!”猛碰上的门挤出又一笔黑色,裂开粉红的薄雾,露出破败的底色。
  一个浑浑噩噩的夜。惊叫,黑暗,哭泣……
  清晨,哭肿了的眼睑下摆着一束鲜花。一个甜甜蜜蜜的吻印在额头。
  “生气了?真的,昨天,我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
  “一个美国老板准备资助我在那儿搞独唱音乐会,如果成功,你想想看……昨天请老板吃饭,不能耽搁。”
  “我就不能陪你去请客,为什么非要让她去?”
  “白天定好的。我怎么会知道你要来?”
  “你可以告诉她改时间了,你原先不是老这样说的吗。”
  “小孩子话。”他笑了,有几分得意,“你知道是谁帮我联系的?她的父亲,美国一个公司的老板,在时间上我哪儿骗得了她?”
  她把毛巾被拉上来,盖住眼睛。遮住滴到眼里的泪水,逃避他的得意。
  他轻轻把被拉开,解开她的衣扣:“今天白天属于我和你。”
  他和过去一样冲动。兴致勃勃。她顺从地把自己交给了他。当她躺在他怀里,闻到那熟悉的香水味时,心里却除了苦思,一点激情也没有。
  “看来流产和生孩子没什么两样。她生过孩子就是这样松松垮垮的。也许女人生过孩子后都会给男人留下遗憾。”
  他的话使她有点恶心。
  以后,他总是隔天来一次。像一个嫖客,时隔一日,养足精气,找她来发泄。那含情脉脉、温文尔雅的感情对白,那绅士般的风度和骑士样的抚爱,全部消失了。他心里只有他的美国音乐会和他老婆的外国籍老板爹。
  她不能忍受了。她像一个见不得人的贼。封闭在这间小屋里,等到接受别人剩余的温情。她每每想到他和那女人一起去讨好那个阔佬,晚上和那女人同床,用她熟悉的动作去温存那女人,她就要发狂。
  “你不许和她同床,每天晚上你都得来!”
  “这不行,她会发觉的。”
  “那你就告诉她,你爱我,不爱她。”
  “你这回来怎么尽耍小孩脾气,我怎么能跟她说这些,尤其这个时候,她爸爸对我事关重大。”
  “你说谎!你以前从没说过她有这么个爸爸。”
  “他是四九年坐飞机逃到台湾的。后来去了美国,发了财,入了籍的。她当时和爷爷奶奶一起赶到飞机场,没想到飞机提前起飞了。这次,她爸爸好不容易找到她,视为珍宝一样。”
  “所以,你就视她为珍宝了?”
  “说话别那么刻薄。没有她,我怎么出国?”
  “出国对你就那么重要?”她猛地坐起身,“你在国内不一样有你的事业?”
  “国内?”他冷笑一声。
  “你可以参加国际比赛。”
  “比赛?那没有我的份。音乐界同行嫉妒我,官僚老爷不理我,压制,贬低,整人,甚至音协理事会都排斥我在外,谁能为你的成功铺路?自己!只有自己!我算看透了。只有自己设计自己,靠一切机会打通这条路!”
  “你已经有名了,还要什么?”
  “有名,你太短浅了,我要在国外载誉而归,国内就会另眼相看,凭我的条件,摘取王冠。”
  “摘取王冠一定得靠外国人吗?离开这个女人,调到我们那儿去,我可以叫爸爸帮帮你。”
  “你爸爸?他是谁?”
  “是市委书记。”过去她以炫耀爸爸的官职为耻,现在却成了她惟一可以抓住的稻草。
  他愣了一下,哈哈一笑:“市委书记?官职小了一点,如果是文化部长,或许有点办法。市委书记,过去吓人,现在,十个也顶不上一个有钱的外籍华人。搞音乐会需要有外国人的支持和钱。懂吗?我的市委书记千金。”
  她的血一下子涌上来,黑色的裂缝在床下裂大,她的身体似乎在下沉。
  她的父亲过去曾经把那个女人的爹赶出了中国,但现在那个女人却夺去了她的情人,因为有个被赶走又回来的爹。
  她想呕吐,想掴他一个耳光,想咬烂他的脸……
  “不要问这些没用的话了,”他皱皱眉,“我们还是……”
  “你回答我!”她大声喊起来,“你是不是真心爱我?你要明白,死对女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抬头看着她,惶恐不安:“当然真心。”
  “你把话说全,用你的心说。”
  “好好,小婕,我用心说,我真心爱你。真话。”
  “……你走吧。”
  “你……你也回去吗?……高婕,别那么死心眼,你知道‘性’有时也是一种手段。何必看得那么重?现代人以自乐为天,自寻烦恼可不是现代人的思维习惯。”
  “……”
  “等我从美国回来。一定去找你,我们的时间长着呢,‘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说对吗?”
  “你快滚!”她叫起来。
  “我已安排今天下午都陪着你,明天送你上火车。”
  她使足气力给了他一个耳光:“我叫你快滚!”
  他呆住了,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怔怔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走到门口,突然又猛地回过头:“你……你想死?”说完,他的脸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细冷汗。
  “死?”她冷笑了,“你不是真心地爱我吗?我为什么要死?”
  她想象过自己会被对他的爱折磨死,但从未想到过去寻死。黄炯辉的恐惧给了她一件可以发泄的武器。
  第二天,估计他将来送行时,她悄悄离开了饭店,敲开了黄炯辉的家门。
  那个女人开了门。
  这是一个皮肤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妇女,穿一件剪裁合体的黑丝绒连衫裙,脖颈上一串做工考究的金项链熠熠闪光,显得雍容大方。鬼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不移居美国去找她的父亲。
  那女人客气地把高婕让到屋里沙发上坐下。
  “我是黄炯辉的情人……”高婕盯着那女人已布满细细纹路的双眼,“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切。”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