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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如归去-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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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段凤鸣却是听得心惊,自己的生死尚可不惧,可那三千军士俱是历年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戎马旧部,将士情深。此番驻地泄漏,三军失帅,想来必是覆灭难免,一时间,怎不乍然惊痛?不由怒斥:“究竟谁是段氏的不肖子孙?段思廉,你弑主夺位,明眼人哪个不知?……你以为胁了我儿真涣,我段凤鸣就不敢动你?……天理昭昭,即算你今日杀了我,怕也难逃国人的万世唾骂。” 

“什么……我胁了真涣?……”段思廉愕然,一呆之下,顿时大笑:“便是我胁了、杀了,那又如何?……瑾王爷,你现下自身难保,还敢口出狂言么?”语毕,放声大笑。 
陡然间,却惊见白影一道,如闪电般轻巧穿过刀箭兵林,迎面袭来。尚未来得及看清抵抗,一柄帯血的晶亮匕刃已然横架颈上,耳畔传来射月低声轻笑:“安南侯,你现下自身难保,还敢口出狂言么?”原话回敬,只是换了称呼。 
刹那间,男子满面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竟想不到世间居然会有这般眨眼间千军夺帅的神妙身法。半晌,终于强自稳了心神,愤然挥手,撤散了同样瞠目结舌的众人,昂首冷笑:“射月掌司果然好本领,瑾王得才若此,也难怪敢如此嚣张了。……也罢,这次算是本侯栽了……想怎样,说罢。” 
闻言,段凤鸣扬眉一笑:“应该说,是凤鸣得伴若此,夫复何求。……这便请麻烦侯爷移步送我二人回营,即刻颁令,天阙岭外撤兵三里……” 
…… 
江畔,怒涛汹涌,水流湍急,两岸山石巍峨。宽阔的江面巨索横空。茫茫江雾中,一眼望不到尽头。桥边石上俨然刻着“彼岸渡”三个大字,正是天阙岭分界。 
岸边,紫袍男子顿下脚步,回首望了望不远处紧紧跟随的众兵,向身旁黄袍男子笑道:“对岸便是我天骑营驻地,还要烦劳侯爷陪我二人渡此江桥了。” 
颈中,刀锋依然冰凉,段思廉闷闷一哼,自行迈步踏上了桥板。 
行至江心,巨索悠晃,瞥眼间,但见滔滔江水,如万马奔腾从脚底咆哮飞过,想来若是卷入其中,任是再好水性亦是难以幸免。三人愈加小心,缓步前行,眼见对岸桥头便在不远。 
忽闻身后岸上一声大喊:“大胆反贼,还不快将皇上放回。” 
二人心中一凛,回首间,但见跟随众兵已然林立岸边。人群中,一个玄衣男子被推搡着走了出来,颈上刀剑相加,不是孤光是谁。一旁,穆严锋持刀危立,正自直着脖子叫喊:“皇上,穆严锋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喘了口气,复又叫道:“射月,不想孤光送命,还不赶快把皇上送过来。” 
明显感觉到颈中匕刃猛地一颤,段思廉嘿嘿一笑:“射月,听说你们江湖中人向来是有恩必报,此番骨先生为了救你,居然不惜出卖本侯,不说你们旧日恩义,这份恩情难道你便坐视不理了么?” 
清丽男子一呆,半晌,忽而瞬眸一笑:“侯爷这般睁眼瞎话,是想射月放你回去么?” 
“不错,是想你放我回去,不过却并非瞎话……”段思廉昂首,冷眼瞥过一旁紫袍男子:“凤鸣,你二人当真设得好计啊,险些连本侯都给骗过了,……嘿嘿,总算亏得千帆机灵,及时告知,我也只是顺势将计就计,将掺了牵魂蛊的雪鸩丸给了孤光,不过可惜啊……” 
“你说什么……”射月一震,回首望向岸边刀剑架颈的魁梧男子,神色幻忽,良久,终是摇头:“我不信……”淡淡一笑,转向段凤鸣:“王爷,我们走罢。” 
“不,换人。”紫袍男子一声决断,随之微微一笑:“不管是真是假,今日若是一走,你一辈子不会快活。” 
说话间,岸边叫喊不断:“还不快把皇上送过来……我数到三,再不交人,这就杀了孤光,一……”拖长响亮的语声自顾数了起来。 
“……二……” 
片刻沉吟,清丽男子终于点头:“那就请王爷先行离开,射月接过教主自会随后赶上。” 
“不行,我怎能将你一人留在此地。”听他如此打算,段凤鸣顿时一急。 
男子一笑:“射月功夫虽然低微,可万一有变,想来逃命是绝没问题的。……反而王爷受伤难行,若是留下,出了变故,叫射月如何照应?……若是王爷执意不愿独走……也罢,我们这便一起离开……真是因此害了他,射月一命相抵就是。” 
说话间,对岸三声已出。 
“慢着!……好,我们换人。”当机立断,无奈地,段凤鸣深深一叹:“……那你自己小心……” 
目送着紫袍男子渐近对岸,射月心头一松,回首朗声叫道:“穆严锋,我们桥心换人,只你一人帯孤光过来。” 
…… 
巨索横江,摇晃起伏中,二人交错相过。 
“小人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小人叫穆严锋,日夜都盼望着能为皇上效力。”点头哈腰,穆严锋殷勤地扶住了迎面而来的黄袍男子,仿佛捧住了金珠宝玉,忙地调头回岸,一路絮叨迎风传来:“这次幸亏小的机灵……就知道这些叛贼舍不下那人……” 
“是么?”射月一声冷笑,一个旋身疾翻,如白练贯射,手中晶亮匕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血色弧光,直取穆严锋后心。猝不及防,独目男子一声惨叫,当即翻身落入江中。 
眨眼间,血匕陡然回刃,复又向黄袍男子迎面刺去。段思廉神色大变,仓惶出手相接。他一生戎马生涯,若论阵前对敌,或许略胜一筹,可如今这般近身巧斗,哪及射月半分。果然,五步之内又已被制。不由怒哼:“射月,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你不守信用。” 
清丽男子挑眉巧笑:“射月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谦谦君子。只知道保住性命最是重要,现在若是放你回去,只怕这对岸军士放不过我们呢。”旋即,转身拉了孤光:“快走……” 
谁料,竟是一拉不动,射月一怔,陡然间,骤觉背上一阵剧痛。猛抬首,眼前,是孤光冷鹫的目光。 
摸上腰背全刃没入的匕首,不敢置信地,射月满目惊颤:“……为什么……你……” 
“射月,别怪我心狠……该帮的我已经帮了,可今天我不能让你带走段思廉。”孤光缓缓摇头,接过了射月架于那人颈上的匕首,横锋冷笑:“侯爷,自来,开国帝君杀功臣,这个道理,孤光不会不懂。与其让侯爷劳心,不如孤光失礼占先了。” 
段思廉闻言一惊:“骨先生多心了,本侯……我怎么会有那个想法,思廉一向视先生为知己手足,先生今日救驾有功,回去后,自当论功行赏……” 
“怕是赏我一颗雪鸩丸罢?”孤光冷笑截口:“侯爷,孤光虽然医术低微,可这雪鸩丸中暗渗牵魂蛊,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不过……鹬蚌相争,孤光也乐得坐收其利,如真能因此杀了段凤鸣,倒也合我心意。侯爷既早知我有二心,难道还会容我安然偷生?” 
“不不……先生误会……”感到颈中匕刃冷冷压来,黄袍男子一阵心惶:“只要今日脱险,登基之后,思廉愿以半壁江山与先生共享……” 
“半壁江山?……你以为我孤光会稀罕你施舍的半壁江山?”玄衣男子仰天大笑:“如今你段氏王族凋零,朝中又莫不疑你安南王弑君篡位,人心不服,纷乱四起。你说……此时,若是我毗罗教提了你的首级以谢众民,振臂一呼,我这个教主得到的会只是半壁江山么?哈哈……” 
“原来那些谣言都是你放出去的……杨允贤也是你挑起的……”段思廉恍然脱口。 
“不错,不过侯爷,那些可都是实言,并非谣言。” 
静静听着二人对答,射月如梦初醒,惨然一笑,抬首:“所以……你怕我今日将他交与瑾王,抢了你的万世大功?” 
孤光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会,可我绝不能让段凤鸣白白占了这个便宜。”遥望对岸重山,复又叹道“射月,你该知道,过了这索桥,怕就由不得你我作主了,如非万不得以,我也断不会下此毒手。……记住,今日,是段凤鸣害死你的。” 
“不……”清丽男子摇头,灿然一笑:“应该说……是‘移花接木’的血咒果然应验了呢。”刹那间,伤痛,欣喜,绝望,满足,一纸的惨白绽出万千神采:“原来……你终究是爱我的……” 
笑着,清丽男子反手拔出了腰背匕刃,静视着刀尖热血缓缓淌下,一滴一滴:“当年的血咒,残瀛掌司的鲜血也是这么红呢……哈哈……‘诅咒毗罗后世,有擅用‘移花接木’,必将亲杀所爱,悔之恨之……哈哈……悔之恨之……孤光,你有么……你会么……哈哈……” 
                  (详情见下部15章) 
“二十年前,我输给了珈罗,二十年后,却又输给这大理江山……射月今生注定一败涂地……” 
笑容惨黯,血色匕刃蓦地前送,当心疾没入玄衣男子宽阔的胸膛。瞬间,深深的热吻紧封住一声惊痛闷哼,久违的馨甜弥漫在二人相触的唇间。孤光大惊,未及挣扎,胸口已然一麻,顿时动弹不得。臂上,传来彻骨剧痛。血莲绽处,“射月”二字入骨三分。回刃间,白衫浸血,“孤光”二字赫然呈现。 
“刻骨铭心,缘结来世……孤光,让我们一起忘记罢,忘掉今生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不管来世会是怎样的相逢……但愿一切重新开始……不会有珈罗……不会有江山……” 

扬手处,刃气如虹,直扫两侧桥索,砰然震响中,横江巨索拦腰截断。纠缠着,玄衣白衫紧紧相拥,坠下,瞬间湮没于无边巨浪…… 

断索上,挂着未及远逃的安南王,悬空大叫…… 

尾声 
十年后…… 
夜晚,皓月当空。 
毗罗寝殿,静寂中,不时飘出阵阵令人心跳的呻吟喘息。 
“……嗯……沧海……再轻点……下面……再下面点……嗯……对了……真舒服……啊……轻点……疼死我了,快停下……停下…… 
……如归……叫你走开些……抢什么,等下就轮到你了……沧海……别理他……我们继续……嗯……痛啊……轻点……” 
忽然,窗外笑声传来:“烂日教主,他们二个怎么会让你满意?……不如由朕来亲自伺候?……” 
语音刚落,室中响起了男子懒洋洋的应声:“姓段的,如今你好歹也已是堂堂大理国君了,怎么还是三天两头放着大门不走,偷偷摸摸趴在窗外,也不脸红?” 
窗格启处,一抹淡黄身影轻巧跃入,动作娴熟至极,还未站定已然讪讪笑道:“谁要当什么大理国君,还不是给我爹瑾王逼的,呃……错了,现在该叫难悟大师才对。……”男子叹了口气,又接道:“……你也看到了,这十年来,他老人家成天嚷嚷着要讨伐什么奸佞,整日里联兵攻城的,唉……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还不是为了当年我师父和你师父的事……可如今倒好,把段思廉逼下了台,他却一个人卷了铺盖,上崇圣寺出家去了,把个皇帝的苦差事丢给我,你说我还能怎样?”男子一个劲地摇头苦叹。 
半晌,忽而抬起了头,指着床前两只呲牙咧嘴,爪握小锤的猴子,笑道:“怎么样,我送的这一对暹罗礼贡的神猴还有趣罢?不仅通晓人言,还会捶背捏腿……” 
一听这话,床上的银衫男子顿时蹦了起来,瞪眼:“什么叫‘一对’?!分明是不相干的两只……”说着,夹手拎起那只唤作“如归”的猴子一把扔了出去,直吓得“沧海”缩在床角簌簌发抖。 
“哎……蓝日,你这又是干什么……”心痛地抱起那只被摔得傻愣愣的“如归”,年轻的国君摇头直叹:“什么名字不好起,偏起那两个?” 
“我便是要将那两个名字天天骂,天天咒。哼,两个没良心的混蛋,看我腿好了,就把个毗罗教的担子撇给了我,一走就是十年,也不知上哪儿逍遥快活去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明珠救醒那姓莫的。”说着,狠狠瞪向了黄衫男子怀中的“如归”,小猴子本就心有余悸,被他这一吓,顿时,“吱”地一声,晕了过去。 
“他们当初不也答应了往后每十年会回来看一次么,想来便是这几日了。”黄衫男子沉吟道。 
“那还不是欠我的条件未了,不得不答应的,哼,除非别回来,否则,这最后一件事可不会那么好办了……” 
“我看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罢,那朕又算是什么……”男子走上前去,忿忿一脚踹飞了缩在床边打战的“沧海”,搂住了蓝日双肩,谗笑道:“还记得他们留信出走的那晚,你喝得酩酊大醉,我段真涣的第一次就那么失身给你了,可你现在居然……” 
“你还敢跟我提那晚……”蓝日一声暴跳,猛揪起那人衣襟:“分明是你趁人之危……欺我酒醉,把我……” 
“哎……那时可是你自己又哭又求地叫我别走,接着,又那么热情……我怎么受得了?可后来不也让你……一回了嘛。”说到这里,段真涣厚厚的脸皮竟然热了热,可还是不知死活地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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