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隆内幕-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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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吗要大老远,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调查德隆?
“作为一个职业的新闻记者,像德隆这样的公司出事情了就一定调查清楚,只要我们客观公正,不违背记者的职业操守,你就应该认真调查。”我突然又想起我的老师于颖的话。
神秘国资(2)
李德林
作者:李德林
正在我比较郁闷的时候,中央电视台两个哥们儿的电话来了:“你在上海吗?我们现在正在虹桥机场,一会儿就到浦东了。如果你在上海的话,中午一起吃饭。”
也好,有朋友来就不孤独了。
我在宾馆打开手提电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查查上海里奥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到底
是个什么样的公司,这么大方地将1。5亿元的现金交给德恒证券与伊斯兰信托这两个德隆“嫡系”。
好家伙!上海里奥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里居然有上市公司新疆独子山天利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利高新”),而第一大股东是新疆独子山炼油化工建设有限公司。
“有人利用国有资产为德隆抬轿子!”我的脑海里突然感到,天利高新这个德隆老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马上给于颖和朱军打电话。朱军的第一句话就是:“天利高新怎么也卷进去了?”
于颖的想法几乎与我不谋而合:“查查,看有没有国有资产流失的现象。”
上海里奥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既然能在网上查到一些资料,要调查它应该不是很难,我要看看上海里奥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到底是谁在决定投资。
中午1点钟,中央电视台的哥们儿终于在东海宾馆住下来。据老刘说,他是地道的上海人,在电话里还操起了上海话:“阿拉上海人,阿拉请你吃浦东大道上有名的‘小绍兴’。”
我刚到小绍兴饭店门口,老郝就笑嘻嘻地问我:“你先来有没有什么线索?”看着他一脸坏笑,我捉摸这家伙肯定有线索,至少有“线人”。
我看到他有点怪的表情:“有哟,我的线索就是我现在对德隆一无所知,不会被外界的视听影响我下一步调查的客观性。”
“你那不是白说嘛。”老郝失望的表情让我笑了出来。
老刘是摄像的,看到我们不断贫嘴,就说:“我的肚子已经在唱空城计了,虽然德隆现在为活命而唱空城计,我们总不至于为德隆而献身吧?”
老郝还想继续问,老刘打断了:“大哥,拜托你们,先吃饭好不好。”
老刘在闷头点菜,老郝有点兴奋:“听说有上市公司,新疆的,表面上看与德隆毫无瓜葛,实际上他们变着法子为德隆抬轿子。”
难道老郝也知道天利高新的事情?我突然觉得好奇。
老郝看着我一脸惊奇的样子:“你不知道?”
律师朋友给我说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人知道上海里奥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的事情呀?我们边吃饭边聊天,谈的更多的还是2003年在新疆采访“啤酒花”崩盘的事情(1997年初,中国人民银行新疆分行干部艾克拉木·艾沙下海注册成立新疆恒宇发展公司,1999年8月,以持有新疆啤酒花股份有限公司29。88%的股份成为其第一大股东。此后通过银行信贷、委托理财、国债回购等手法融资53亿元,将啤酒花股价推高了20多倍。2003年10月,艾克拉木失踪,司法机关介入,啤酒花股份崩盘,留下了18亿元债务巨洞。——编者注)。
“啤酒花”崩盘的节目得了中央电视台《中国证券》栏目年度一等奖,老郝讲起来是眉飞色舞。
突然老郝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你说新疆的公司这是怎么啦?去年的‘啤酒花’卷进去不少公司,还弄出个担保圈,听说监管部门当时就查德隆,为什么那个时候就没有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呀?这监管部门都是咋查的呀?”
“翻来覆去就是小股民遭殃。”我很喜欢老郝的做人风格。
天利高新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将巨额的资金通过子公司,转到德恒证券、伊斯兰信托那里进行委托理财呢?难道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进“据点”(1)
李德林
作者:李德林
上海的4月,天气有点糟糕,说下雨就下雨。4月18日,下了一天的雨,让人心情极为不爽。
4月18日下午,我搬到东海宾馆住了,主要是因为听老郝说,中央电视台与东海宾馆有一个协议,住房可以打5折,上海这么贵的宾馆,从降低成本角度,我决定占一次便宜。
本来想挨着老郝他们开一间,结果前台的小姐满脸微笑地告诉我:“不好意思,四楼已经没有房间了,只有六楼有,而且只有一间了。”
搬进去后,马上给朱军打电话。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每次给朱军打电话都有好消息。
“北京现在可能有新的情况,对于我们摸清楚德隆融资线路很有帮助。”朱军并没有详细透露北京方面的具体事情,只是一再叮嘱:“上海的情况一定要查清楚,有什么问题我们北京方面会全面配合。”
18日的晚上,我与老郝一起谈论了很多关于德隆的故事,老郝说他跟踪德隆这么久,还没有做过像样的报道,这次一定要好好查查德隆,看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4月19日早上8点钟,老郝就给我房间打电话:“起床了,我们到德隆总部去看看。”其实我已经起来了,因为18日晚上我又失眠了。
按照我的计划,19日是星期一,我想直接到上海里奥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去看看,但是我对上海里奥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既然老郝这么说,我也就不打草惊蛇了。
跟着老郝再次来到德隆总部,前台小姐依然是3个字——“不能进”。
老郝对前台小姐3个冰冷的字有点不屑一顾:“我们是正当的采访,怎么不让我们进呢?”
“对不起,我们公司的规定就是采访要预约。”前台小姐边说边接听电话。
我亮出采访证件,准备往里走,前台小姐忙拨电话:“他们几个记者没有预约就想进去采访。”
这下有点意外,我们进来时还笑眯眯的两个保安,突然气势汹汹地跑到前台:“现在我们这里不接受采访。”
老刘扛着摄像机,对着保安就猛拍。保安一个箭步:“不能拍摄的。”
保安与老刘理论期间,我突然看到老郝手下压着的《来访人员表》,上面清清楚楚记录德隆这两天到访人员的单位、姓名以及到访事宜。
登记表上不但明明白白记录了17日、18日,德隆全国各地来上海参加经理人会议的人物,还详细登记了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分行、华夏银行上海分行、招商银行上海分行等银行工作人员和部分债权人的到访事宜。
我正准备抄写到访人员名单,前台小姐一把将登记表拿过去:“这些东西你们不能抄的,抄了也没用的。”
而保安过来用对讲机指着老郝:“我现在请你们出去,你们要采访就到北京采访。”
我一听这句话就来气:“我们就是从北京来上海的,如果在北京能解决问题,我们干吗要大老远来上海?”
保安死活就是那句话:“你们不能进去采访。”
磨蹭了将近1个小时,还是没有进去。我不想在德隆总部浪费更多的时间。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如果一个人犯了法,在没有掌握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法官想从犯人口中得到定案证据,即使拍烂惊堂木,犯人也不会傻到主动供认的地步。
“走吧,即使见到德隆国际的总裁唐万新,我们也得不到任何关于德隆的秘密。”我一把拉走老郝。
我决定去上海市工商局查上海里奥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的资料。当出租车司机左拐右拐地从德隆总部开到上海市工商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35分。
当我兴冲冲地填完工商资料查寻登记表,递给工商小姐的时候,工商小姐头都不抬:“先交40元的基本资料查询费,这样我们才能查。”
“基本资料包括哪些内容?”
“就是公司名字、注册资本金、公司注册地址。”工商小姐还是埋头忙别的事情。
“那你查嘛,查了我就交钱。”
“没办法,这是上海市工商局的规定。”
我只有按照他们当地的规矩办事。
工商小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几下:“不好意思,上海里奥高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不是在市局登记注册的,你如果要查它的详细资料,还必须到浦东工商分局去查。”
看着表上显示已经10点45分了,马上跑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浦东工商分局。
大约11点20分,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浦东工商分局二楼工商资料查询中心。工商人员反复查看证件后,头摇得像拨浪鼓:“记者是没有资格查询的,我们这里明文规定,只有公检法、律师、公司本身、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才有资格查询。”
简直有点绝望。
我又想到朱军,他曾经在上海记者站呆了几年,在上海有不少“死党”级的哥们儿。
朱军二话没说,马上给我联系律师。第一位律师因为有官司开庭,没办法,只有联系另一个哥们儿。朱军说下午1点钟给我电话。
很快,律师联系上了,他需要回律师事务所开查询介绍信。我于是想利用空闲时间到几个证券营业部去看看,我最关心的是与德隆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德恒证券的上海华山路营业部与德恒证券控股的恒信证券有限公司(原长沙证券公司,以下简称“恒信证券”)上海崂山东路营业部。
走进“据点”(2)
李德林
作者:李德林
德隆的这两个“嫡系”被媒体称为庄家出没的“据点”。在“德隆系”股票暴跌期间,两家营业部风头出尽。其中,2004年4月13日,“老三股”首次跌幅超过7%,可以看到新疆屯河与湘火炬的股票均出现在德恒证券、恒信证券的席位,上千万地被抛掉,而到了4月14日,恒信证券的席位一举将“老三股”打到跌停板上,拉开了“德隆系”全面崩盘的序幕。股价太高,维持的成本也就高。我猜想德隆的原意是想通过股价的下跌来控制成本的支出,但后来情况超出了它的控制范围。
出租司机将我拉到恒信证券上海崂山东路营业部。整个营业大厅看上去风平浪静,散户们有的在交头接耳讨论股票,有的在滔滔不绝,像讲课一样,大谈宏观形势,只有几个人指着新疆屯河的跌停板在不断叹息。
此时的我没有什么心情去听关于股票的讨论,于是直奔恒信证券二楼办公区。
刚上二楼,第一个办公室就是副总经理的。只见一个看上去很消瘦的男人坐在很气派的高靠背老板椅上,盯着电脑上一动不动的新疆屯河股价图。
我敲敲门,瘦男人马上警觉起来:“你是做什么的?”
坐在副总经理的椅子上,我没有考虑就说了:“我想找你了解一下关于这几天‘恒信证券’席位上大量交易‘德隆系’股票的事情。”
瘦男人马上摇头:“我都是找他们要钱的呢,我亏惨了。”
我正准备问怎么亏的时候,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挤进了本来就十分小的办公室:“你也是来要钱的?”
瘦男人提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包:“我都来了两天了,就是见不到他们的人。”
后进来的男人与我交换了名片:“我4月5日才与他们签订的委托理财合同,现在亏惨了。”
此人叫戴刚,是一家汽车贸易公司的经理,在4月5日,与恒信证券签订了委托理财合同,恒信证券给戴刚许诺了丰厚的回报。没过几天,戴刚发现委托理财款全变成了“德隆系”的股票。从4月13日开始跌停以来,账户里的钱眼看着亏出去了,戴刚想收回委托理财款。
恒信证券的办公室里人越来越多,后来保安上来了,要我们出去,为的是不要影响股民情绪。
戴刚火了:“什么情绪!我没有在大厅,现在是在你们的副总经理办公室,我的情绪谁照顾呢?”
保安还算通情达理,出门的时候本来想将门带上,结果由于人太多,无奈之下只有叫来了办公室的一位负责人。负责人为了稳定戴刚的情绪,忙给戴刚倒了杯咖啡:“不要着急,我马上联系我们领导。”
负责人在不断翻电话本,正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律师的电话。
律师说他20分钟后就赶到浦东工商分局,要我在浦东工商分局的办证大厅等他。我接完电话,就直奔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