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之门-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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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冲道:“你不会告诉我,郁达力也不是你杀的吧?”
“郁达力?”范才良吼道:“我连他一根毛也没有见过。”
李冲摇摇头,道:“密司脱范,你这个装得可不像。”
范才良一愣,道:‘“我在装什么?”
李冲阴阴地盯着范才良的脸,道:“你装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管。我只知道
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让任何人察觉。用张劲灵的话说,叫快捷利索、不着痕
迹。同时,我只管现在取回那颗属于我的钻石。按起初的协定,三颗钻石任由我挑
选一颗,范主办,请把那颗蓝色的‘希望’钻石给我。这之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
各自该怎么做。”
范才良“霍”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希望’
蓝钻,想得挺美的,挺迷人!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昨天去了旋转大厅,可是我到那
儿的时候,三颗钻石已经失踪了。”
李冲也站了起来,愤怒的火烧得她两眼通红,说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这一派谎言吗?如果你想一个人独吞,你可以说出来。
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谈赔偿的。你赔偿我多少?”
“李冲,你不要血口喷人。”范才良指着李冲,喝道。
李冲一字一顿说道:“我付出了,我该得我那应得的一份。我告诉你,这是在
香港,你不要跟我玩野!”
范才良颓废一屁股坐在床上,道:“李冲,你付出了,你该得到。我拿命在搏,
我又该得到什么?”
“我不管!”李冲斩钉截铁道。
“你不要逼我。”范才良负隅顽抗。
李冲冷笑—声,在屋子里踱了几步,道:“这是你教我的。”
范才良看着李冲,忽然说道:“莫非是你这臭丫头出卖了我?”
李冲道:“你不要反咬一口。这是你的贯用伎俩,没有意思的。”
范才良道:“我又怎么能相信你?”
李冲道:“你不要忘了,这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人完整地知道电脑密码,连张
劲灵也不知道,因为电脑密码现在还在他的保险柜里锁着,没有开封。三颗钻石被
盗,前后不到一小时,同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电脑天才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
内破译出三个错综复杂的电脑密码。另一个事实上,玻璃钢罩上的微型烈性炸弹没
有爆炸,的的确确,是开启电脑密码才如此轻松、干净、利索盗走那三颗钻石的。
所
以,你信不信我,毫不相干。我们都应该相信的,是这不可辩驳的事实。”
范才良叫起撞天屈来。
李冲叹了一声,看看四周,道:“看来范主办今天是不打算履行诺言,把那颗
属于我的‘希望’蓝色钻石给我了?”
范才良万般无奈,道:“阿冲,我真的没有看到钻石,你要我怎样说才会相信
我的话是真的。”
李冲摇摇头,道:“你说过,话一旦说出口,就有可能不是真的。你这样玩弄
我,可知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阿冲!”范才良道。
李冲挥手制止,说:“以后不准这样叫我。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一个死人要三
颗钻石也没有什么用!”
“你不要胡来,也不要太自信。”范才良死到临头,反倒镇定,反倒来了威风。
女人的大笑,从来就令人毛骨惊然。
李冲仰天大笑,狠狠地盯了范才良一眼,大步走出问去。
李冲走后,范才良慢慢镇静了下来。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威士忌,一口喝
干,又倒了半杯,回到床上,喝一口,点上一支烟。
范才良毕竟是历炼商海、历炼江湖的角色,不可能也不至于坐以待毙。他只想
让自己镇定下来,细细地思考一下,究竟是哪里出了毛病?
李冲说得对。普天下只有他范才良知道电脑密码;而昨晚的现场,又是千真万
确启动了电脑密码。
那么,是谁竟在他不知不觉之中,窃走了密码?并杀得郁达力尸骨不留,放下
一个如此大的烟幕弹,搅乱众人的视线?
范才良前前后后想了一圈,只有原因,找不到结果。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范才良懒懒地答道。此刻,他倒并不担心李冲会真的来下杀手,何
况,以他自身的本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作得翻的。艺高人胆大,在这个时候,
他还犯不着弄得自己紧张兮兮的。
然而进来的人吓了他一跳。
范才良眨眨眼,怕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幻觉只有在梦里,现在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来人是吴久夫的得力干将章沁。
“沁哥!”范才良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喊道。
章沁四十开外,高上,秃头。平时文文静静,一旦遇事,眼睛充血,脸露凶光,
真的医得小儿啼。他三岁时被人遗弃在垃圾桶旁,由吴久夫一手抚养成人,武功上
颇得吴久夫的真传。更兼他至今不知父母是谁,又不近女色,心无旁顾,只爱打熬
力气,强健筋骨。所以,他出手凶恶,性格强悍,是吴久夫手下第一个杀人不眨眼
的魔头。
范才良虽是吴久夫的关门弟子,在香港一年间,功夫上也多得章沁指点。但章
沁性情乖张,沉默寡言,明显与范才良不是一路人。所以,每次见到章沁,范才良
总有几分紧张,尤其是在此时此地,更令范才良一颗心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
八下。
章沁不说话,只是拿眼来看四周。
范才良心怀鬼胎,又喝酒,又抽烟,三三两两,拿话来撩章沁。
章沁将房间看了一回,又拿眼来瞅范才良。
范才良只感到全身都酥了。
章沁“嘘”了一口气,总算从嘴里弄出一点声响。
范才良也松了口气,知道章沁此来并不恶意,放着心将酒一口饮尽,叼着烟,
也用眼来看章沁。
章沁终于开口了,一字一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老爷子怕你不安全,说接你
去庄上住两天。”
范才良一下摸准对方的意图,慢声应答:“老爷子真是挂心,其实,我这儿也
没事,谁还敢在这儿动粗?”
章沁直挺挺地道:“老爷子让你现在就动身去。”
“章哥,”范才良预感到有些不妙,忙说道:“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威斯敦
国际远东部的主办,现在钻石被盗,我又跟着失踪,那全香港全世界还不认为钻石
是我偷的?何况还有联成公司的赔偿问题,对付新闻媒介的报道问题,总之,善后
的事情很多,门口就有记者等着呢,我怎么走得开?”
章沁很耐心地等范才良说完,道:“走吧。”
范才良有些焦躁,道:“章哥,老爷子何必这样逼我?”
章沁道:“阿良误会了。老爷子专门交待我,说如果你不愿去,就说:江湖上
的事老爷子经历的多了,让你别带强。”
范才良不吱声了。章沁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不是老爷子专门交待,简直
是不可能的。或许是自己神经过敏了,连师父的好意也猜不出?
范才良站起来,说:“既然如此,我就听老爷子和章哥的。”
章沁道:“没什么东西要带?”
范才良甩甩手,道:“老爷子那儿还能缺了我的东西?
我们走吧。”
章沁不再作响,大刺刺走在范才良前面,一同出了希尔顿酒店。
门口的车旁,站着与章沁随来的几个弟兄。他们见了范才良,一同躬身问安。
范才良心头一热,想到吴久夫老爷子真待自己不薄,顿觉得温暖和安全。
“奔驰600”风驰电掣,载着章沁范才良一行,向吴久夫的“逍遥山庄”奔去。
吴久夫是个神奇的名字。
吴久夫是个传奇的故事。
在香港,只要说到吴久失的名字,就会刺激人们兴奋的神经,也可以刺激人们
恐惧的神经。
一句话:黑白两道,吴久夫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吴久夫现在六十五岁。五短身材,略胖。留一把乱蓬蓬的胡子,胡子都有些白
了,他也从不梳理,所以,他的孙子们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只是唤他作“老顽童”。
一双钻石般明亮的小眼睛里,不断放射出的是邪恶的光。不论是人是物,这双眼都
要剥了几层外表皮层,深人到里面看个究竟。
当然,最能说明吴久夫身份的,是他的双眉中央,各长着一小撮长寿眉。长寿
眉长得有些邪乎,最长的几根,可以在脑外绕一圈。吴久夫对这几根长眉颇迷信,
常用一把象牙小梳子梳理梳理,甚至成了一个永久性的习惯。外人见着,高深莫测。
传说早两年,他的一个宠孙与在嬉戏时,不小心拔掉了他一根长眉,他顿时脸色大
变,一巴掌下去,打得孙儿就地滚了四五圈。但他仍不罢休,将孙儿的父亲、他的
儿子叫来,命令剥光衣服,尽兴用藤条打了一个时辰,直打得儿子皮开肉绽。妻、
妾、儿、孙及手下干将、打手,没有一个敢动,只有纷纷跪在吴久夫跟着,长长地
跪了一溜。
吴久夫打累了,坐在太师椅上,微喘着气说:“这份家业,你们谁想来败,就
试一试!”
长眉与家事相关联,原是荒唐滑稽的事。但吴久夫很认真,也颇担心。管家缓
缓将那个月的生意作了统计,竟连折两阵,陪了近百万元。
吴久夫祖籍潮汕。内地解放前夕,跟随父母来香港,一住就是十几年。从小跟
班做起,风里雨里,吃过大刀拼命的苦,尝过子弹的滋味,而如今为一方之尊,绞
尽心血,六亲不认。发迹于朝鲜战争,亦正亦邪,在黑白两道左右逢源。
却于十年前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常在夕阳下,一樽茶,独自坐在阳台上,看
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这时候,能在他身边伺候的,只有管家刘媛媛。
刘媛媛是地道的香港人。十二年前与吴久夫相识时,还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她的父亲是开一间杂货铺的小商人,却不知怎么得罪了后来名满香江的“湾仔之虎”
的几个干将,杂货铺给砸了,他父亲也给绑了去,并留下字条,要十万港币才可以
放人。
刘媛媛只有一个弱智的哥哥和一个软弱的母亲。飞来横祸,不单生意做不成,
又哪里去找十万元港币交给绑匪?万般无奈,软弱的母亲想到了吴久夫,她告诉刘
媛媛:“说起来,和这久爷还带点故。他的太太,是我的同班同学,做姑娘时,我
俩关系好着呢。他们刚结婚那阵子,我们两家还走动过。只是后来他们发迹了。我
们也惹不起了,才慢慢地疏远下来。你去找一下吴太太,求她向久爷求个情。久爷
出面,你爹就可以回来了。”
人常说,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
刘媛媛到了此时此境,也只好把这一希望当真。当夜来到“逍遥山庄”,通报
了找吴太太。
吴太太见是故友女儿造访,虽知有事,还是给足面子来接待。待听刘媛媛说罢
来因,叹一声,道:“只怕是难办呢,我们老爷是不会管这种小事的。”
刘媛媛张大嘴,道:“十万元港币,人命关天,还是小事吗?”
吴太太典雅地道:“不上一百万的事,我们从不敢告诉老爷的。老爷心净,听
不得这些烦人的琐事。”
刘媛媛一头跪下去,双眼泪水长流,道:“吴太太,求您带我去见老爷一面,
我自己求他,拜托您成全我。”
吴久夫当时正和手下几个干将在赌麻将,赌得手顺,糊了一把又一把,面前堆
满了花花绿绿的票子。
刘媛媛一进屋,就叭在地上嗑了一个响头。
吴久夫心思全在牌上,倒没有在意十万元是多是少,漫不经心地问上手的章沁:
“这伙人是干什么的?”
章沁打出一张牌,道:“是新起的几个小混混。”
吴久夫一推牌,笑道:“糊了。阿沁今天是个老炮手,连连放炮!哈哈哈……”
刘媛媛开始泣了,说道:“求吴老爷给个面子,帮我把爹爹救出来,便是再生
父母。”
吴久夫洗着牌,笑说:“我做那么多人的父母干什么?
你不要求我,你也来赌一把,你赢了我,我就去把你父亲救出来,并且修理小
混混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找你父亲罗嗦。”
吴太太说:“孩子,你站起回老爷的话。”
刘媛媛站起来,泪流满面,道:“吴老爷,我真的不会赌。”
吴久夫心情格外的好,似乎有意要逗一逗面前的小姑娘,说:“你到我这里,
无论如何得赌一局才能出门的。”
刘媛媛无可奈何,道:“我就我自己,什么也没有,怎么和老爷赌。”
吴久夫点头道:“嗯,就赔你自己。”
吴太太嘟哝一句:“该天杀!”
吴久夫两道寒光射过去,问:“你说什么?”
吴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