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歌+番外 作者:秦樵木(晋江2013.5.26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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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终究是慕婉沉不住气,“要当爹的人了怎么有闲到这儿?”
听到这话李烨也不气,答道 “王妃也要当‘娘’了,将来麟儿出世可也得叫你一声母亲呢。”
“可不是吗,这么说来倒真是件喜事,”慕婉冷下脸,望向李烨的目光如刀似剑。
李烨不恼,捡了几个慕婉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继续道:“今儿在冯年府上吃酒,冯年有一女冯柳,年芳十五,桃李之姿,听说皇兄有意指给我做侧妃。”
慕婉终于抬起头,止不住冷笑:“王爷当真可笑,且不说那劳什子冯柳是扁是圆,皇上要给王爷指婚关慕婉何事,王爷何需巴巴地在慕婉面前提起。”
说罢放下碗筷,迈步到矮桌边,执书细看。李烨挑挑眉,悠悠然继续吃起了午膳。
慕婉拿着书,沉静的面容下,思绪回到了那年春天。
慕相夫妇为人严谨,膝下只有慕婉一女,因此极其注重对慕婉的教养。慕婉从小通礼仪,工诗词,尤擅舞,一举一动堪为大家闺秀之典范。到了慕婉十四岁这年,慕相夫妇开始为慕婉寻觅合适的夫婿。慕相相貌儒雅,满腹才气,更可贵的是他一生不曾蓄姬纳妾,与慕夫人无比恩爱。慕相桃李满天下,其中不乏青年才俊,王侯贵族,只是慕夫人一门心思想为慕婉挑一个一心一意的夫婿,因此到了慕婉十五岁还是没有合心意的人家。这一年,慕夫人从慕府一位门客的夫人那里打听到京都卧佛寺香火繁盛,在那里求过姻缘的女子皆姻缘美满,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带上慕婉和一众婢女向卧佛寺而去。
慕夫人和住持论佛的时候慕婉走了出来。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卧佛寺背靠卧佛山,一簇簇杏花开得正艳。慕婉着鹅黄色绣衫,梳着时下京都流行的惊鹄髻,施施然漫步在杏花林中,春雨飘斜,湿了慕婉的青丝。正待返回寺中,一袭青衣闯入了她的眼帘。该如何形容他呢?长身玉立青衫拂,清举雅秀惊鸿立。桃花林里游客众多,慕婉却独独记住了他。此后,他立于杏花树下的身影一次次出现在慕婉梦中……
李烨当晚留在了书香苑。次日,慕婉起身的时候,榻上已经没有了李烨的身影。刚唤小年进来梳洗,便见一小厮匆匆来报说宫里宁贵妃遣人来报邀慕婉进宫赏花。听完小厮的话慕婉似笑非笑,直看得送信的小厮头皮发麻。过了好一会儿,慕婉才开口道“宫里传话的小太监还在王府不曾?”
小厮立即答“回王妃,还在前头厅里立着等着您回话呢。”
“重重打赏!另外回禀贵妃,说慕婉一定会去。”
☆、第五章
第五章
宁宇呆呆地往回走,心绪已然停留在刚刚的女子身上。来到大门口,他扯住身旁路过的小厮,
“府内有哪位女子着红衣擅舞?”
小厮被他急切的样子惊到一时未有开口,看到他即将发怒才战战兢兢地回答:
“小人知知道的……只…只有……王妃……”
“哪位王妃,府里不是有两位王妃么?”
“回公子……是慕……慕王妃,朱侧妃是不……不会跳舞的。”说罢小厮匆匆而去,徒留下宁宇怅然若失。是她,竟然是她,也只有她吧,只有如此风姿才会令姐姐称羡,才配得上京都白衣风流王……
朱侧妃从娘家回到王府已经是一个月之后。回府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丫鬟到书香苑给慕婉请安。怀孕三个月她还未显怀,慕婉看着她穿着宽松衣物,走路万般小心,与她讲话的时候也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态,心道这位侧妃娘娘还当真是谨慎当她是吃人老虎不曾,要是她真没有容人之量,后院的那些人早尸骨无存了。
朱侧妃在嬷嬷的搀扶下向慕婉弯身行礼,然后在对面的木椅坐下。
“臣妾特来感谢姐姐的恩典,多谢姐姐愿意让臣妾陪伴母亲月余。”
慕婉举着细白的素手,轻轻来回摩挲着掌中的茶盏,
“侧妃这话可怎么说?慕婉当真受不起这份感谢,要谢侧妃就去谢王爷吧。”
朱凝馨赶紧道“王爷的恩典就是姐姐的恩典,妾自当感谢不尽,日后会更加用心服侍姐姐。”说着再次起身向慕婉躬身,诚惶诚恐。
慕婉莞尔,抬手让她起来,又闲扯几句后便让朱凝馨回去了。
朱凝馨离开后慕婉挥手让小竹小年各自去休息。透过窗棂可见傍晚的天空。斜阳如血,白天的炽热渐渐凉下来,空气中泛着萧瑟的味道。慕婉想起少时在父母身边的日子,那个时候她心里还没有住进一个人。母亲对她严格,每日都要绣花写字练舞,她偶有抱怨母亲就微笑着跟她讲道理,告诉她要乖,学会那些以后才会得夫家欢喜;于是她很认真的学习,哪怕手指被刺破,跳舞时腰部受伤也要继续,因为她希望将来可以找个疼爱自己的好郎君。。。。。。慕婉看着书香苑里的一切,忽然想到她已经嫁入王府五年了,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呢?这些日夜里她见过自己的夫君几次呢?李烨公务繁忙,在王府的日子不多,王府里面又有那么多女人,他哪里顾得过来呢?视线在角落里一口雕花的红木匣停下,慕婉走过去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件薄薄的舞衣,绚烂的大红色,就像苑外的夕阳,桃状领口,双袖镶有金丝,,轻盈剔透。慕婉穿上舞衣,走至铜镜前,看着模糊镜面里红衣佳人轻蹙娥眉,我见犹怜。慕婉忍不住抬手轻触脸庞:为什么,明明双十年华,她觉得已然开始衰老?慕婉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是如此可怕,止不住想要摆脱。瞬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推门跑了出去。慕婉跑啊跑,傍晚还带着一丝燥热的风吹起她的红衣,就像一团焰火。她跑到了高台之上,怔怔望着远处李烨在府内时常歇脚的松涛苑。然后她情不自禁地开始跳舞……
高台上的世界里,不再有慕婉,不再有李烨,不再有宁歆,也不再有她们……
李烨本来听到小厮来报说宁宇来了王府左等右等却一直没有等到他进书房,甚觉奇怪,着人一问,才得知他在府门口的失态和打听那名女子的事。李烨闻后打发了报信的小厮,而后默然不语地端坐在书房里。晚上的时候李烨来到了书香苑,一进门李烨就问:
“听说今日府里来了客人,王妃可有见到?”
慕婉刚刚沐浴完毕,小年执了帕子正为她擦拭着头发,青丝一缕缕,有些安静地趴伏在慕婉的肩头,有些垂落在她白净的脸蛋上。听到李烨如此问,慕婉轻轻抬起头望向门口,
“慕婉性子懒散,甚少见客,府里既是来了客人也当是王爷的事,慕婉如何得知?”
李烨盯着她,敛着眉,面色中犹是不信,看着慕婉当真是想笑了,
“王爷在慕婉这里是稀客,今天来一遭就是为了这事?不知王爷常往皇宫里又是为了哪般?难不成皇宫里有吸引人的宝贝不曾?”
李烨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径自走过去拿过小年手中的毛巾开始为慕婉拭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府里时有外人进出,你是王妃,言行乃示毓王府的风仪,尽量不要四处走动,以免遇到不相干的闲人。”
慕婉夺过他手里的帕子,侧过身,自己擦了起来。李烨瞧着她的细长的腰姿,眼眸似有波动,张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半晌,才听到慕婉低低的声音传来:
“夜深露重,慕婉要歇息了,王爷请回吧。”
☆、第六章
第六章
天沐五年五月,京都毓王府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是王府迎来了新侧妃冯氏,其二是在同一天朱侧妃小产了。
梅香苑里一片愁云惨雾,一众丫鬟小厮跪满大厅,朱凝馨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双眼如垂暮老者般安静地阖着。榻边她的母亲朱氏正站着嘤嘤抹泪,看到李烨带着慕婉一起进来便哭着着跑到他跟前,双膝一弯跪下,
“王爷一定要为小女做主,小女在朱府的时候仍是好好的,回到王府这才过多久孩子就没了,其中一定有人陷害,请王爷为我们做主。”说着咚咚的磕起了头。李烨蹲身亲自扶朱氏起身,朱氏犹不停抹着眼角的泪,抽泣之时间或瞄向李烨身旁的慕婉,目光如愿似恨,似有所指。想起四年前的那件事,小竹和小年怒从心起。小年正待上前理论,却瞧见慕婉递来警告的眼色,只好退了回慕婉身后不置一言。李烨瞧了瞧慕婉和小年,转身向朱氏道:
“朱夫人言重了,此事本王一定彻查,望朱夫人宽心。”
朱氏应声,仍是低低啜泣,却也只得回到榻边安慰女儿去了。李烨又呆了一会儿,半刻钟后就动身离开了。
慕婉是正妃,李烨的侧妃进府,又是圣上指婚,她作为当家主母是必定要操持大局的。离开梅香苑后慕婉和李烨一同赶往喜厅,一路跟随其后的丫鬟小厮皆屏住呼吸,不敢妄言半句,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招来祸患。待抵喜厅的时候,慕婉忽的放慢脚步看着半步之旁的李烨,
“王爷真是好气量,朱侧妃刚刚小产,王爷不留下慰问,竟有心情回去继续拜堂?”
李烨停下脚步,侧过身,面孔冷了下来,却只是看着她不置一词,而后留下身后的慕婉大步走进了前厅。
毓王纳侧妃,侧妃又是兵部尚书幼女,筵席上自然宾客众多。慕婉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了蔓延的红色,就是她成亲时的满目大红。她看到厅内的人宾主尽欢,觥筹交错,李烨正举杯接受官臣同僚的祝贺;来客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四周墙上都贴满了喜字,大红似血,滴在慕婉心间,霎时间她只觉滔天巨浪翻滚而来,将她卷入深渊不见天日……
次日凌晨,新妇上书香苑向正妃请安,被小竹以慕婉身体不适打发。毓王府只有一位当家主母就是慕婉,李烨生母季淑妃已经过世,先皇也已仙去,冯柳便自回了墨香苑。倒不是慕婉刁难冯柳,实是她整夜未曾入睡,到了早上才浅浅睡下。昨夜,慕婉脑海里不断交替着李烨和自己还有冯柳洞房的情景,只觉胸口异常沉闷,险些喘不过气来,睁着眼盯着房梁躺了一夜。慕婉醒过来的时候,小竹小年正立在榻前轻轻摇着羽扇,一问才发现自己竟睡到申时,止不住苦笑连连,心叹自己如纸老虎,看似强悍泼辣,内里软绵无力,禁不起风击浪打。听完小竹汇报的冯侧妃早晨曾来请安一事,慕婉才想起明日新妇须得进宫谢恩,于是强打起精神梳洗后准备明日谢恩的事宜。
第二日。
车内慕婉和冯柳一时无话,慕婉由于前夜未眠,留下了后遗症,整个人懒懒的,所以不曾开口讲话。冯柳却是被慕婉不欲多谈的样子吓到,暗自里检讨自己这两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儿,一副诚惶诚恐样。慕婉身侧的小年悄悄上下打量着冯柳,发现她脸上只有小心,完全没有一点身为新嫁娘的娇羞样,心底暗自觉得奇怪起来。马车行至宫门,慕婉由着小年搀扶走下马车,回身时冯柳亦在贴身嬷嬷的扶持下走了下来,看着她弱柳扶风的身姿,慕婉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种滋味,整整衣冠走在最前带领众人向宫内缓缓走去。
惠帝和皇后刚刚用毕早膳。慕婉她们到的时候殿内只有皇后舒氏,惠帝已经早朝去了。舒皇后与惠帝同岁,是惠帝还是三皇子时的原配王妃,为人贤良淑德,与惠帝是少年患难夫妻,自然感情甚笃。因此尽管惠帝宠爱宁贵妃,她的后位也未曾动摇。舒皇后今日着青色凤袍,娴静地端坐在软榻上接受慕婉众人的叩头,接着微笑着抬手让她们起身并命人赐坐。只见舒皇后仔细打量着冯侧妃的面色,继而开口关心道:
“新婚燕尔,冯侧妃看起来气色却不大好,可是五弟对你不住?”
冯柳起身上前盈盈一拜,恭谨地回答舒皇后的问话:
“回皇后娘娘,臣妾昨日偶感风寒,故而气色不佳,休息两日便好,谢娘娘关心。”
舒皇后这才点点头笑着打趣,
“原来如此,本宫还以为是五弟这两日新婚高兴之余失了分寸。”
冯柳听后做娇羞状不言语。舒皇后又问:
“怎么刚新婚就染上风寒了呢?”冯柳复答:
“臣妾自小身子弱,新入王府难免有不适应,并没有大碍。且府中慕王妃对臣妾照料颇多,臣妾相当感恩”
舒皇后点点头,转而向慕婉道:
“冯侧妃年幼,慕王妃费心了。五弟至今无子,你们姐妹二人要相扶相持,尽心为毓王开枝散叶才是”慕婉自然一一应下,而后舒皇后又和她们拉了家常便让她们启程回府不提。
宁宇走上台阶时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众多女眷。慕婉走在最前端,绾了个精巧的灵蛇髻,一身绛色广袖袍子衬得她清丽而端庄,浑身透着亲王王妃的雍容大气。她身后两步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