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鉴赏大辞典-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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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东风阵阵夹寒意。清明时节多风雨,若再有风雨夜过园林,无多春色还能留几分呢?东风带来春雨,催开百花,然而东风又吹老园林,送走春色,所以宋人常有“东风恶”之语。“薄暮东风紧”写的是眼前之景,暗含的却是担忧明日春色将逝之情。一个“紧”字通俗而富有表现力,既写出了东风紧吹的力度,又写出了作者“一任罗衣贴体寒”,守住春光不放的深情。
这首词属于婉约派词作,但婉而不弱,约而不晦。
譬如词的结尾,写的是日暮花落之景。词人伤春惜花,守至日暮,依然不愿去,虽无可奈何又依依不舍,惋叹之中又有着坚韧,婉约之中犹有筋骨。词的语言含蓄有味而通俗易懂,虽到口即消却耐人寻味。
●洞仙歌
赵鼎
空山雨过,月色浮新酿。
把盏无人共心赏。
漫悲吟,独自拈断霜须。
还就寝,秋入孤衾渐爽。
可怜窗外竹,不怕西风,一夜潇潇弄疏响。
奈此九回肠,万解清愁,人何处、邈如天样。
纵陇水秦云阻归音,便不许时闲,梦中寻访?
赵鼎词作鉴赏
作为一个南渡名臣,赵鼎朝中与秦桧进行过激烈的较量,但是由于高宗赵构偏袒秦桧,至使赵鼎被贬谪到岭南。但是他的兴复中原之志从未泯灭,秦桧的一切加害也从未使他屈服。他为使全家不遭秦桧的诛杀,而决定绝食自杀,但他自杀前还预制的铭旌(柩前灵幡)上写上两句话:“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其报国之雄心可谓苍天可鉴。这首词就是他被贬到岭南时所写的。祖国河山之恋,故土之思,溢于言表;然而这词中孤寂、凄苦和愤慨之情也难以掩抑。
全词写了作者一个秋夜的行动和思绪。上片重点写了三个生活细节——独酌、悲吟、孤卧。此词头三句写月下独酌:山雨初过,新月朗照,新酒飘香,杯浮月影。那正是敞怀痛饮的时刻,可一拿起酒杯,词人就想起当此良辰美景竟无人共赏,只是一人独饮,实扫兴得很。这自然要引起对自己被贬谪的愤慨,于是有月下悲吟这一举动。“漫悲吟,独自拈断霜须”,是说受此屈辱,无处申诉,只好独自长歌悲吟以减轻胸中的郁闷了。由于这悲吟有深度,有力度,是内心深处的颤抖与呐喊,所以作者不自觉地连花白的胡须都拈断了数根。“还就寝”二句写孤衾独卧,说的是独酌无味,悲吟伤情,还不如回房就寝,可是由于秋夜天气转凉,孤衾独卧,以及余恨未消等原因,又久久不能入睡,心绪茫然。上片三个连续性的细节,共同表明作者处境的艰难、愁怀的激烈,以及日子的难以打发的感情。
下片集中描写他独卧孤衾中的所闻和所感,并且向更深的心理层次开掘。“可怜窗外竹”三句,既是景语,更是情语,而且是整片意脉的枢纽。窗外的竹子整夜被西风吹得飒飒作响,撩人愁思,于是有下面“奈此九回肠”的感叹;然从“可怜”、“不怕”、“弄”等用语看来,词人又暗暗地赞颂了竹子耐严寒的品质,于是才有词尾处梦寻故土的决心。“九回肠”,出于司马迁的《报任安书》:“是以肠一日而九回”,言愁怨极多。此外亦言心中装满苦恨,致使愁肠百结,其可最主要的就是自己梦寐所求的人远天那边,同时也是暗诉自己被远抛闲置遥远的天这边。前面总冠以一个“奈”字,赵鼎本人面对这些打击与迫害无可奈何,明显地流露出一种苦闷与不平。“人何处”的“人”,连系上下文看,当不只是说家中的亲人、朝中的故旧,主要还是指九重之上的高宗皇帝。封建时代的臣子,一旦远谪,总是希望皇帝能够回心转意把他召回。赵鼎曾两任宰相,高宗曾对他言听计从,称他为“真宰相”。他为国专以固本为先,这是因为他认为根本固而后敌可图,仇可复,所以对南宋的中兴事业有所建树。虽被远贬而此志不衰,因此翘首企望回朝续展长才。“解铃还是系铃人”,寄希望于皇帝自情理之中。故词的结处又从悲怆的叹息,一转而为热烈而执着的追求:“纵陇水秦云阻归音,便不许时闲,梦中寻访?”陇水,即陇头之水;秦云,即秦岭之云。这都是环绕故都长安的山川云雾,进出长安必须通过这些障碍物,这里用以暗指秦桧一类的朝中奸臣。这几句说的是纵然有奸邪当道阻挡我回到朝廷,总不能不许我到梦中去寻求归路。这里所表现的正如他从潮州移吉阳军(今广东崖县)给高宗上的感谢皇恩的表中所表示的:“白首何归,怅馀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此词不以剪裁巧妙取胜,而以描写深刻细腻见长。
全诗基本上采用了赋的写法,叙述与描写的成分占很大的比重。首先是按时间顺序从空山雨过,独饮无绪,悲吟断须,孤衾独卧,一直写到夜阑不寐,闻风吹竹,一怀愁绪,梦寻旧乡。这样词人写出了一个凄凉人难度凄凉夜的全过程,真实感人。其次是描写颇有层次,上片全是行动描写,下片先是景物描写,后是心理描写,描写层层深入,而且每一种描写都作了精细的刻画。如月色、杯影反衬无人与之共赏良辰美景,以拈断霜须表明悲吟的深切,以“万斛清愁”形容愁恨之多,以“邈如天样”以形容朝廷之远,以“陇水秦桧”暗指秦桧一类掌权奸臣等等。正因为有这些精细的刻画,此词才避免了一般用铺叙法写成的作品容易犯的平铺直叙、平淡无味的毛病,它同样是那样鲜明、轻巧、含吐不露。
●满江红
丁未九月南渡,泊舟仪真江口作
赵鼎
惨结秋阴,西风送、霏霏雨湿。
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
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
但一抹寒青有无中,遥山色。
天涯路,江上客。
肠欲断,头应白。
空骚首兴叹,暮年离拆。
须信道消忧除是酒,奈酒行有尽情无极。
便挽取长江入尊疉,浇胸肊。
赵鼎词作鉴赏
赵鼎这首《满江红》注明作于“丁未九月”。丁未是建炎元年(1127)年,上一年就是靖康元年,这一年里金兵攻占汴京。靖康二年四月,金人掳掠徽、钦二帝北去。五月,赵构南京即皇帝位(今河南商丘),改元建炎。这一年,即丁未年九月,金人南犯,宋政权退驻淮甸,并下诏修缮建康城池,准备南渡。
此次赵鼎渡江至建康,就是为赵构下一步定都江南作准备的。因此他泊舟仪真(今江苏仪征)江口写的这首词,也可说是此后南宋爱国词的先声。建炎元年十一月,赵构至扬州。三年二月,赵构渡江至临安、建康,都是赵鼎此词以后发生的事。仪真长江北岸,宋时为真州,是江淮南下至建康与两渐的军事要冲与转运中心。泊舟仪真正是赵鼎渡江的前夕。赵鼎还写了一部三卷《建炎笔录》,记录赵构渡江后建立宋朝的经过,起自建炎三年正月,可惜“丁未九月南渡”这一段没有写入。
这首词所写是宋室南渡前夕的形势和宋皇室的心情。词以“惨”字发调,暗示着作者风雨渡江中对时局前途的忧虑。开头三句,不是通常的悲秋情调,而是当前的时令景色表现了北宋沦亡、中原丧乱的时代气氛。“惨结秋阴”,这秋季惨淡的阴云四布于寒空,也笼罩了作者悲凉的心头。“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这三句既是深秋时分的江头情景,也是借雁自喻,也就是以北雁南飞暗喻自己此时的去国离乡,仓皇南渡。“沙碛”二字,暗含满眼荒寒。“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这两句词用唐崔颢《黄鹤楼》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迷”字点出心境,此时词人目断心迷,南北莫辨,有茫然无适之感。上片末两句化自王维《汉江临泛》诗“山色有无中”,和秦观《泗州东城晚望》诗“林梢一抹青如画,应是淮流转处山”。但词中“遥山”之“青”加以“寒”字,变成了“寒青”,这也是望眼凄迷所致吧。回望淮水诸山,告别中原,词人无限依恋的情意,溢于言表。
此词上片写景,极写南渡路途凄惨。下片抒情,就以“放笔为直干”的写法,抒发作者国难当前时的忧虑之情。“天涯路,江上客。肠欲断,头应白。空搔首兴叹,暮年离拆。”建炎元年,越鼎不过四十三岁,正委以重任,那么作者为什么会头白?这是因为去年汴京失守,二帝蒙尘;当前家人分别,南北暌隔,再加上时局艰危,前途未卜,这些不能不使他肠断而头白了。“须信道”两句有两个衬字,按照词律,这两句是七字句,则“须”字(或“道”字)和“奈”字是衬字。此词下片极言亡国之恨无穷,根本不是借酒消愁所能消除得了,除非万里长江的滚滚洪流入酒杯,满怀积闷或许可以冲洗一番。结句把郁结心头的国家民族之深忧,同眼前滔滔不绝的长江合为一个整体,令人感到这种忧愁直如长江一样浩荡无涯,无可遏止。作者的爱国热情和满腔积郁不平之气,也于此尽情流露出来了。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论宋南渡后的词时,首先举到赵鼎这首《满江红》,认为“此类皆慷慨激烈,发欲上指,词境虽不高,然足以使懦夫有立志”。
●蝶恋花·河中作
赵鼎
尽日东风吹绿树。
向晚轻寒,数点催花雨。
年少凄凉天付与,更堪春思萦离绪!
临水高楼携酒处。
曾倚哀弦,歌断黄金缕。
楼下水流何处去,凭栏目送苍烟暮。
赵鼎词作鉴赏
赵鼎是解州闻喜人。宋时解州隶属于河中府(治蒲州,今山西永济)。这首词自注“河中作”,词中又自称“年少”,根据这些来看,本词当作于崇宁五年(1106)赵鼎中进士前后。高中进士后他就离开家乡汴京等地任职了。
这是一首故地重游的怀人词,怀念往昔一位曾于临水高楼一曲赋别的女子。上片记时,下片记地,风物依然,而她已不,通篇贯串着伤离念远之情。开头三句点明时令,又以春尽花落、孤独寂寞的时空环境暗寓“重来崔护”之感。“催花雨”宋词中有用于春初催花开的,如晏几道《泛清波摘遍》:“催花雨小,著柳风柔,都似去年时候好。”易祓《喜迁莺》:“一霎儿晴,一霎儿雨,正是催花时候。”也有用于春末催花落的,如李清照《点绛唇》:“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赵鼎词中“催花雨”意思则是后者。“年少凄凉”四字蕴含无限伤感。“年少”本是青春和欢乐的时节,但词人却感到凄凉,完全是为“春思”和“离绪”所困,而主因则于词人多情。但把“年少凄凉”说成是“天付与”,则又有自我解嘲的味道,意思是情之所钟,无可解脱。这“年少凄凉”的况味,不能不甘心忍受了。“临水高楼”三句,紧接上片的“离绪”而转向怀人。这三句是追叙往事,“临水高楼”这昔游之地回忆当年送别时的情景。“曾倚哀弦”,指以丝竹伴唱。词唐宋时是合乐歌唱的,有琵琶等弦乐伴奏。“倚”就是以声合曲。黄金缕用来形容初春鹅黄色的柳条,古人有折杨柳赠别的风俗“歌断黄金缕”这里也有作为离别之曲的含意,与上句“哀弦”相应。“楼下水流何处去”一句引用唐杜牧诗。杜牧《题安州浮云寺寄湖州张郎中》诗:“去夏疏雨余,同倚朱栏语。当时楼下水,今日到何处。恨如春草多,事与孤鸿去。楚岸柳何穷,别愁纷若絮。”宋时将杜牧此诗谱作歌曲,传唱一时。晏几道有《玉楼春》词:“吴姬十五语如弦,能唱‘当时楼下水’”,可以为证。赵鼎这首词就从“临水高楼”的眼前实景出发,借杜牧诗意以“水流”比喻“人去”,写得自然熨贴,不露针线,密合无缝。“相随流水到天涯”,寓含飘泊流落的命运,以及一去不返、此恨绵绵的情意。这样情意本词中也都包含“楼下水流何处去”这个深表关切的问侯之中了。结句凭栏目送苍烟暮“,其意为凭高极目,远望水流人去的天际,寄托遥思,不觉暮烟四合。感伤离别之情,就寓于久久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