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十日谈-一个上海知青在缅泰的奇遇 作者: 吴越-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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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制品所取代的趋向。塑料浇铸的土地庙,看起来五颜六色,但是工艺粗糙,只
是工业品而不是艺术品了。
有许多国外游客,往往把这种塑料的土地庙买回国去当鸽子窝。
多洛引着吴永刚来到佛龛面前,从一个女侍手中接过一串兰花串,恭敬地挂在
佛殿前面的柱子上,又默祷了一声:“土地爷保佑,但愿我能够找到她!”这才虔
诚地上了香,步出大门外面。
门外的马车,已经恭候多时了。凡是在公路上跑的载人马车,一般都是单驾或
双驾。这种进山的载人马车,第一因为上坡路多;第二因为道路翻浆,泥泞不堪,
走起来不像干燥的马路那样轻松;第三因为有些路段为泥石流所堵,只要还能通行,
要尽可能从乱石堆上把车子拉过去,至少要把空车拉过去,因此这种马车是一辕两
套共三匹马。每匹马都是毛色油亮,胸肌发达,屁股圆圆,脖子上套着一溜儿铃铛,
脑门儿上饰着大红的绒花儿,显得健壮而有力,让人一看见就有一种安全感。
但是赶车的车夫,模样儿却有几分可怕,至少是令人讨厌:他大约五十多岁年
纪,溜光油亮的一个圆脑袋,是个不毛之地,几乎一根毛发也没有,但却长着一脸
的络腮胡子,连两颊上都是“荆棘丛生”。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才能看见一张犬牙
交错的嘴里,满是白沫。两只眼睛,一只已经永远睁不开了,另外一只,由于眼睑
外翻,眼球凸出,却又显得特别大,什么时候都瞪着。他矮小肥胖,五短身材,手
短脚短,脖子更短,正确地说,是根本就没有脖子。对襟的无袖小褂,已经看不出
原来是什么颜色,一个扣子也没扣,露出胸口上黑中有黄的护胸毛,竟和络腮胡子
连成一片。下身的“绊尾缦”又长又大,像灯笼裤子,几乎碰到了脚后跟。两条向
外弯曲的腿,在两膝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O 字,至少一条狗穿过,不会碰到他的裤
子。
这时候,他正焦急地在马车旁边原地转圈子,鼻子里“吭,吭”发声,与马的
打响鼻相应和。
多洛把吴永刚带到马车旁边,喊了声:“扎嘎,你给吴先生安排的座位呢?”
扎嘎忙过来哈腰指点:“老爷,您请这儿坐。这个位置,前后左右都没有遮挡,可
以欣赏沿途风光,坐着最稳当,上下车也最方便。”车厢呈长方形,四周有二尺多
高的车厢板,车厢板内侧各有一块一尺多高一尺来宽的平板,这就是座位了。座位
下面和车厢正中,可以放东西。每面坐三个人,一共可以坐12个人;挤一挤,当然
可以坐得更多。右侧车轮后面,有一截车厢板是活的,翻下来就是上车的踏脚,翻
上去仍是一个座位。扎嘎所说的最好的座位,指的就是后车厢板正中间挨着上下车
踏脚的那个位置,车子行走的时候脸朝前,没有逆行的不适感,还可以看见前面和
左右两面的景物。
车厢的四角各有一根空心的铁管,支起一个一米多高的架子,下雨的时候,可
以绷上尼龙布“聊避风雨”。
这时候,车上已经坐着八个人,单等吴永刚上车,就要出发了。
车把式殷勤地从侍者手中接过帆布包来,在车上放好,然后请吴永刚上车。多
洛在一边笑着搭茬儿:“吴先生,您别看这车把式模样儿不济,这条进山的路,他
没走过一千次,也走过八百次了。有他赶车,您就放心吧!没有他过不去的路,也
不会让您淋着,冻着,饿着,渴着,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错过宿头,让您露天过
夜的。”吴永刚上车坐好,双手合十当胸,向车把式说了声:“萨瓦迪,那就托扎
嘎大哥的福,大家一路平安啦!”“萨瓦迪”是“你好”的意思,一般用于平辈之
间的招呼。
吴永刚作为“先生”甚至“老爷”,对车把式这样说话,分明是高抬他了,慌
得扎嘎赶紧双手合十举过前额,以小辈儿的身份还礼不迭。车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多洛先生说:“扎嘎,你别多礼了。吴先生平易近人,从来不摆老爷架子的。
他拿你当弟兄看待,只要你顺利地把他送到他要去的地方,不但他感激你,连我也
要好好儿感谢你呢!时候不早了,快上路吧!”扎嘎诺诺连声,大鞭子一扬,“啪”
地一声脆响,辕马扬鬃奋蹄一声嘶叫,拉帮套的一齐用力,铃铛叮咚声中,马车上
了路。
还能听见多洛先生在背后的祝福:“祝您走运!”雨后放晴,晨曦初露,空气
显得特别清新。这个地区,热季的三月中旬,气温持续摄氏40度是常有的事儿;凉
季的十二月,最低气温也不会低于摄氏12度。雨季的气温,一般在摄氏30度左右。
这时候一者是雨后,二者是清晨,气温当然在30度以下。城郊公路,质量还比较好,
没有翻浆,马车在平坦的沙土路上轻快地奔跑起来,晨风拂面,居然还有些寒意呢。
马车上一共有九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其中一个小男孩儿,大约十五六岁光景,
双眼皮儿大眼睛,一脸的机灵相。从吴永刚上车以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似乎专家学者在研究一个什么课题似的。等到吴永刚坐定,车子也跑起来了,忽然
饶有兴趣地发问:“吴先生,您是缅甸人,还是中国人?”吴永刚笑了笑,歪着脑
袋反问:“为什么你认定我是缅甸人或者中国人呢?难道我就不像日本人或者泰国
人么?是因为我的泰语说得不流利,还是因为我的模样儿不像泰族人?”小孩儿羞
赧地一笑:“您的泰语说得很流利。有许多泰国人,到外国去住了几年回来,说起
泰语来,结结巴巴的,还没您这样流畅呢!我们泰族人,没有固定的特征,皮肤有
特别白的,也有特别黑的,从长相模样儿上,很难分辨出来。我说您是缅甸人或者
是中国人,是我的直觉,也就是第六感官在告诉我。再说,只有缅甸人和中国人才
有姓吴的。”“小弟弟,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儿。”吴永刚认真地说。“缅甸人
叫‘吴蓬’、‘吴温貌’,可不是姓‘吴’名字叫‘蓬’或者‘温貌’,‘吴’是
尊称,就好像泰族人叫‘坤敬’、‘坤冬’一样,‘坤’是尊称,实际上就是‘敬
先生’、‘冬先生’的意思,‘敬’和‘冬’都是名字,不是姓。”“可我们泰人
的名字中没有叫‘吴’的呀!”“名字是随便取的,没有一定的规矩。从我这里开
始,起名儿叫‘吴’,难道不可以吗?”“那么我不是应该叫您‘坤吴’了吗?”
一句话,说得车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男孩子旁边有个妇女白了他一眼,嗔着说:
“努丹,别说傻话了。吴先生跟你说笑话呢,他是中国人。”在泰语中,“努”是
加在孩子面前的爱称,“努丹”,相当于中国人叫“阿丹”、“小丹”。吴永刚接
着和这孩子开玩笑:“你叫‘努丹’,大概是姓‘努’名字叫做‘丹’吧?”努丹
却没有听出来是玩笑,一本正经地解释:“听您这一句话,就露了怯了,可见您是
个冒充的泰族人。
我们泰人以前只有名字,没有姓,五世王提倡分家族定姓氏,赐给大臣、子民
以姓氏,我们才有了姓。我们是名字在前面,姓放在后面的。跟你们中国人正好相
反。“”那么你是姓‘丹’名‘努’啰?“吴永刚继续与他逗乐。
“什么呀,‘丹’是我的名字,‘努’是我家里人给我加上去的。我姨说,再
过两年,我就是‘坤丹’了,现在还不行。”说着,稚气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埋怨
自己怎么老也长不大。
他这天真的话,逗得车上的人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吴永刚笑着继续逗他:
“看起来,努丹是个中学生,再过一两年就要上大学了。上了大学,人家就都叫你
‘坤丹’啦!”不料努丹却神色凄然起来,低着头,沉默不语了。他姨在旁边叹了
一口气,代他回答说:“唉,大学的门槛那么高,努丹怎么迈得过去呀!能够让他
中学毕业,就已经很不容易啦!”吴永刚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刺痛了他,赶紧转圜:
“我看努丹是个聪明的好学生,一定能够考上大学的。来,努丹,大家坐在车上,
没有事情可做,你是不是讲个故事,给大家解解闷儿啊?”一说到讲故事,努丹立
刻来了精神,把能不能上大学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儿,兴致勃勃地说:“我问您是
中国人还是缅甸人,意思正想请您给我讲讲你们外国的故事呢!中国,在我们的北
方,土地那么大,听老师说,将近是我们国家的二十倍,一个四川省,比我们泰国
全国都大;人口那么多,也是我们国家的二十倍。那么大的国家,那故事还不多得
没地儿装啊?吴先生,您给我们讲一个吧。”“旅途寂寞,讲故事打发时间,是一
个好办法。我建议:咱们大家轮流讲故事,讲什么都行,所见所闻,亲身经历,历
史掌故,地方风情,都行。就从努丹这里开始,大家说好不好?”车上的人都哄笑
起来,纷纷表示同意。努丹说:“我最小,怎么要从我这里开始?”“傻孩子,让
你先说,是怕别人把你要说的故事抢先说了,你没得可说。吴先生这是照顾你呢,
你还不领人家这份儿情!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从小听了那么多故事,随便找出
一个来说说,不就得了?”他姨在旁边直鼓励他。
“正因为肚子里装的故事太多了,不知道讲哪一个是好呢!”他搔搔脑袋,一
副踌躇不决的样子。
“反正我是外国人,你随便讲一个掌故,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再说,如果你
讲错了,这里那么多叔叔、伯伯们,不是还可以帮你补充更正嘛!”吴永刚给他开
了条路。
“好吧!”努丹似乎考虑成熟了。“我讲一个大家也许都知道、也许都不知道
的故事:吴先生会讲泰语,当然知道我们泰族人有个泼水节,您可知道这个泼水节
的来历么?”“我知道泰族人过泼水节,时间在公历的4 月13日至15日,也就是佛
历的新年,所以相当于我们中国人过新年。不过我不知道你们过年为什么要互相泼
水。你就讲讲这个故事吧。”“我们过年,为什么要互相泼水,我听我姥姥给我说
过。说得不对,请叔叔、伯伯、阿姨们更正……=0
第二个故事:泼水节的来历
人人都知道泰国有个泼水节,但是在泰国也有许多人不知道其典故。这里提供
第一个说法:七王妃杀了作恶多端的魔王,魔王的脑袋滚到哪里哪里着火,七王妃
引火烧身,把魔王的脑袋抱在怀里。众人向她泼水,解救其危难,从此形成习俗。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赤发红须的魔王,住在泰国北部最高最高的一座山上。
山顶上面,很冷很冷。不过魔王有法术,他的身体能够发出像火炭一样的热量来。
山上有了他,变得暖和了。
所以那座山,就叫做“因他暖山”①。那个魔王,也自称是“东方的金太阳”。
① 因他暖山──也作英坦昂山,在清迈西南,海拔2595米,一说2576米,是
泰国第一高峰。
魔王一个人住在山上,觉得很孤独。他常常下山来,强抢民间的女子,漂亮的
做了他老婆,不漂亮的就做了女仆,会唱会跳的,就做了歌女舞姬,让她们日夜唱
歌跳舞,陪他喝酒。
从此,民间只要有唱歌唱得好的,跳舞跳得好的姑娘,他知道了,就下山来抢
走。每次他下山,到哪里哪里赤地千里,寸草不生,田里的水都干了,禾苗都枯死
了,老百姓连饭都没得吃。
老百姓都叫他“旱魃”,骂他是“东方恶魔”。
所以那时候谁家生了个漂亮女儿,不是好事,倒是坏事。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女
儿,也要用土把她的脸抹黑了,免得被魔王抢走。谁家的女儿要是会唱歌跳舞,大
家就都骂她,说她要给大家招祸,不许她再唱再跳。
在清迈城里,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叫莎罗芹,长得脸白眼大,体态婀娜,人人都
说她是清迈城里最最漂亮的姑娘。她不但长得美丽,还有一条像百灵鸟一样婉转清
亮的嗓子,唱起歌来,连十里路以外的人都听得见;还有一副像水蛇一样柔软的腰
身,像仙鹤一样轻盈的舞步,像千手观音一样变化多端的舞姿。她跳起舞来,连天
上的云彩都不飘,连树上的鸟儿都不叫,连河里的水都不流了。
清迈城里,人人都爱听她唱歌,人人都爱看她跳舞,可又人人都怕她总有一天
会把魔王招来,把清迈夷为一片平地。
莎罗芹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她唱歌跳舞的时候,人们总是一边听一边流泪,
一边看一边叹息呢?她去问阿妈,阿妈只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