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漾 作者:潮云泠雪(起点2013-12-29完结)-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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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梨婉从沉睡中惊醒，茫然的向那声音寻去，一棵梨树下，居然有一个身影。
她摸索的向那黑影走去，凄惨的叫声依旧，天空划过了一道又一道闪电，闪电划过树梢，照清了那个身影。她长发披散，枯黄干燥，衣服上一片暗红，已分不清是原来的颜色，还是血染的颜色，她的手滴着血，皮肉模糊。
蒋梨婉惊讶的盯着她，一时动也不敢动。
她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撩开了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鲜红鲜红的眼睛与已经被腐蚀枯烂的肉体。
“桨儿，你还认得我吗？”血肉模糊的唇缓缓张开，幽幽的声音从那口中传来。
“小、小小姐？”
喃喃的呼唤，不可思议的，眸子睁得很大。
“是我，桨儿，给我报仇。”她一步步的向她走来，直至她的面前，抬起破烂不堪惨不忍睹的手放在了蒋梨婉的肩上。“桨儿，小小姐对不起你，但是，小小姐希望你能给我报仇。”
“人可以几生轮回，没了今生，我还有下一世，可是，我不甘心。”
“砒霜的毒在我体内蔓延，腐蚀着我一寸又一寸的肌肤和内脏，我痛不欲生，然而，我终归难逃这一切的煎熬，我，还是死了。”
“就算死，她也不放过我。”
“桨儿，我恨，我好恨。”
她支离破碎的手死死地捏住她的肩头，眼睛里闪着血泪！
“小小姐，桨儿，桨儿……”她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说什么，手，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她的手。
“浆儿，如今你已有了半仙之躯，杀她，已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若湘期待的看着她，她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恩恩怨怨，人世皆有。
可若湘，怨恨太深！
她明白，也懂得，若湘已要轮回新生。
忘川一过，前世迷离，今生羁绊，来生情缘将全部灰飞烟灭。
她该怎么办？
“桨儿，我要走了，这个送给你，你要好好活着。”红色的护身符从她的手中直奔向她。
你，好好活着……
倏忽间，若湘化成了一缕青烟，消失在她的眼前，而那红色的护身符却幻化成了一柄匕首向她刺来。
“对不起，桨儿，你不肯帮我，我只能让你陪我一起死……”狰狞的笑容，凄惨的笑声，以及向她冲来的匕首……
“小小姐，你错了，如今的你已因怨气太重而变成了冤魂，若是在屠杀生灵，后果将是魂飞魄散！”她焦急的叫着，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想动却一动也动不了。
“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不满的叫着。
霎时间，出现了若韵轻蔑的笑脸。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一切都会消失！
梦魇会消失，什么都会消失。
怀柔出鞘，举剑，冲向若韵！
“婉婉！”
一声呵斥将她霍然唤醒，眼前的一切都没了，转过身，看到了相处了五年的师父。
他缓缓的向她走来，“你怎么了？”
梦魇呼唤，杀机溅起，凄厉鸣叫的怀柔，以及……以及她瞬间变红的眸子和翩飞的银发！
但是，一声轻唤，她便恢复了正常。
难道，她真的是仙魔双躯？
“师父？我刚才怎么了？”
似乎是一场梦。
猛然，染满血的双手，妃裳上鲜红的血迹，地上散落的护身符让她大吃一惊！不！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别怕，她死了。”沈清遥轻轻牵起蒋梨婉的手，柔和得不失分寸。
那么，杀了她！








第八章　　萍水相逢

天空中还泛着星光，犹如调皮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蒋梨婉脚下踏着怀柔剑急速前行，她御剑的技术已极为精湛，犹如一阵阵的清风拂过身旁。
江南小镇依旧清幽闲静，缓缓地走在这水乡之都，心中漾起了多年的辛酸与苦涩！
一路观看着沿边风景，望花开满楼，听黄鹂鸣唱，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若湘。曾经也同她一起走在这里，放纸鸢，划乌篷船，采莲花，咏诗词……只是如今已物是人非。
天空有些昏暗，隐隐有几滴小雨落下，手一摊，一把油纸伞呈现在手中。
伞，依旧是那把伞。船，也依旧是那个船。江南小镇依旧是江南小镇。风景也依旧是这样的风景。只是，曾经的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
仿佛，还是一大一小的身影，一个茜色，一个玉色。茜色的俊俏，玉色的玲珑。
往昔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桨儿，你看这江南风景多美啊！我要是能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多好啊！”
“小小姐若是想，桨儿便在这里陪小小姐一辈子。”
“可惜，这一切，都是梦啊……”
往事回首，流露了多少的酸苦？
春雨又飘了起来，透过蒙蒙的雨，用记忆撑起一把孤独的伞。独步雨中，读着读得懂又读不懂的生活，寻觅着清晰而又朦胧的岁月。
只是，如今，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
伸出素白的玉手，雨丝落在了手上，她站在那里，目光恍惚，唇角微微上扬，喃喃的叫了一句：“小小姐……”
黎明的光有些稀疏，河边一丛丛的荷花迎风招展，剔透的绿叶上有晶莹的露珠在闪烁。
生命是一处美丽的驿站，从最初的相遇，到最终的离别。由浅到深，从聚到散。也许直到最后，仍是自己一个人，那就静静聆听，花香飘落的瞬间。静静仰望，远处，白云如绵。
“真晦气，刚出来就下雨。”愤愤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
抬眼望去，一个身着海水蓝衫的男子伫立在那里。他风流倜傥，潇洒豪放，超凡脱俗，仪表堂堂，眉清目秀，眼神柔若春风。在这水韵江南，他那清雅之态显得和谐宁静。
仔细看去，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蒋梨婉走上前来，轻柔一笑，“公子是急着赶路？”
男子一怔，向她看来，见她非比凡人，有出水芙蓉之美，便知并非恶人“在下南门浅烛，不知仙女贵名？”
蒋梨婉的眸中掠过一抹惊讶，他怎知她是仙人？他又是何人？倾城一笑，“小女子隐泺弟子蒋梨婉，南门公子如此修身高为，想必也是修仙之人？”
“原来是蒋前辈，小生在此有礼了。”南门浅烛轻施一礼。
蒋前辈？
蒋梨婉只感觉心头一乱，平日同门之人师叔师叔的叫着也就罢了，如今又来了一个叫前辈，难不成……
“前辈不必见怪，小生乃南门派派主之子，今日家父有一物要相交与沈掌门，沈掌门是家父主上，你亦是与家父同辈，所以唤你一声前辈不足为怪。”他额头微低，毫不直视她轻柔的目光。
“派主有何物相交？不知我能否替你转交师父？”因自己私自下山，又见有人要上隐泺，生怕惹事生非。
南门浅烛将一封还带有墨香的牛皮纸信递到了她的面前，“若前辈能给予帮助，那再好不过，只是不知前辈要去何处？”
蒋梨婉收好了信，却不知如何答复，忽而明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前辈若有难处，小生或许可以相助。”
她轻咬下唇，猛然，对上了他墨蓝的眸子：“你说，这世上有仇必报吗？”
“那就得看仇人为何人，若曾经是恩人，则需恩怨相抵，择其好处，若是疾恶如仇之人，则要以牙还牙，报仇雪恨。”
不需任何考虑，将答案脱口而出，就似与一位曾经交往了许久的好友相谈。
以牙还牙吗？怕是要了她的命也还不回来。
明亮的笑声从耳边传来：“怎么，前辈也有仇人？”
“是，恨之入骨，须以死相拼。”一抹恶毒闪过了她水亮的眸子，阴狠，冷傲，完全不符她仙子的身份。
“呵呵！前辈名声四海，家喻户晓，老少皆知。居然还有人敢得罪前辈？想必那人是在前辈入仙门之前冒犯了前辈吧？”桃花媚眼，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美得出人意料。
“没错。”说完后退一步：“小女子还要赶路，麻烦回去转告令尊，此信，隐泺已经收下。”
渐行渐远，他的声音从后传来：“你我萍水相逢一场，自是缘分天定。他日，若是有缘，小生定上隐泺求见。”
求见？只是见过一面，有何需要求见？
江南的晚霞醉人迷离，红灯绿酒，分外妖娆。
夏夜的风和煦安宁，轻拂水面，漾起点点微波。
靖贤六王府中，今日不知为何日，灯火通明，歌舞曼曼。靖贤王坐在一张椅上，墨发自然束起，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身边的艳美佳人，金光灿灿，衣着华丽，腹间隐隐突起。
那佳人正是曾经的若丞相家的大小姐，蝎蛇毒妇若韵。
她鄙夷的看着下面纤腰扭动的舞姬们，突然，伸手指向了一个女子，手指微勾：“你，过来。”
舞姬惊慌失措，无奈主子的命令不能违抗，只得垂首跪在她的脚边。
“阿萝，给她掌嘴。”懒散的声音，邪恶的眼神，阴毒的语气。
舞姬连连叩头：“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王妃娘娘饶了奴婢吧。”
闷闷的磕头声连续不断的响起，若韵皱起眉头：“阿萝，怎么还不动手？”
阿萝走上前来，屈膝道了一声：“是。”然后转向那名舞姬。
“你还是如此，恶毒得犹如当今圣上曾经的绮妃，真是容不得他人存在。”嘲讽的声音伴随着讽刺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呵呵，王妃娘娘，您还认得我吗？”
若韵一愣，猛然转过头来，向那声音寻去，心中大骇。
天，竟然是她！








第九章　　报仇雪恨

若韵向发声者看去，只见那女子，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般婀娜多姿，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妖娆若滴，腮边两绺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而慧黠的眼眸调皮灵活的转动着。一身妃色长裙，腰不盈而握，美得如此无暇，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桨儿？”五分的惊恐，五分的疑惑，这貌美如花的女子，当真是她？
蒋梨婉轻轻的瞥了她一眼，头上的琉璃流苏微微晃动“桨儿？呵呵，这世上，那个桨儿早就不存在了！”
“那你是谁？”张皇失措，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夜晚的风有几分的阴凉，连那目光都惨白得骇人。
“在下，蒋梨婉。”温婉的声音，灵气的眼眸，还有——那充满杀气的神情！
“原来是隐泺掌门的徒弟。”久无声息的靖贤王懒散的站了起来。“不知令师有何吩咐。”
“私仇私报，何须他人吩咐！”
若韵心下明了，知道她是来给若湘报仇，心中有了几分不安，却也装得自然“桨儿，三妹之死着实怪不了我，你还是别替她费心了。”
“不怪你？”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不怪她？不怪她怪谁！若是没有她，小小姐依旧可以安然无恙的活着，又怎能因怨恨过深而成了冤魂？
“事到如今，你还说不怨你？若不是因为你，她怎能中毒身亡，又怎能死后在野外的荒草坪中无法安息？王妃娘娘，你狠毒至极！今日，我便将你结果了罢！”
话音刚落，挺剑而起，直冲向若韵！
“桨儿！干得好！你替小小姐报仇了，小小姐不再是冤魂了，我终于可以重生了！”
空灵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更是加深了她要杀了她的欲望。
“不，不要，桨儿，凡事好商量，你何须如此！”若韵不知所措，险些给她跪下，身边的人一动也不敢动，愣愣地立在一旁。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怀柔剑刺向她的一刻，她抓住了身旁的阿萝，长剑刺穿了阿萝的躯体！
蒋梨婉看着阿萝睁大的双眸，若湘死时的一幕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同样空洞的眼睛，同样含冤不解的眼神……
“若韵，你最深恶极，不容饶恕，今日，我便送你归土。”凄厉的咆哮，发狠的目光，最后，毫不犹豫地再次向她刺去。
“婉婉，不可……”
只觉得握住怀柔剑的手一紧，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心中，开始恐慌。
“师父，你为什么拦我？她害人无数，恶毒妇人怎能不杀？当年小小姐就那样死在了她的手里！小小姐那么柔弱，她一口一口毒药的喂，还看着她狰狞地笑。师父，我要杀了她！”眼泪，已划过了脸颊，有委屈，有不甘……
沈清遥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怀悲悯，“可腹中之子着实无辜。”
“无辜？”清冷的笑声，伴随着痛恨的神态，“有何无辜？毒妇的孩子不也同样是蛇蝎之人，若她无辜，那小小姐岂不是无辜至极！”
沈清遥心知自己讲不过她，只得轻声哄着：“婉婉，既然如此，不妨给她个教训罢了，杀人不好……”
蒋梨婉气急败坏，拼死挣脱开了他的手，“我又没有让你杀了她，有何好不好？师父，这是徒儿的私人恩怨，你，你还是不要管了。”气愤之中竟失了分寸，不分青红皂白就脱口而出。
“你……”沈清遥被气得哑口无言，他没有想到他平日对她的宠溺居然会让她变得如此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师父，你悲悯众生，同情千万世人，可是，婉婉只愿为自己的恩人做出能做的事，不管灰飞烟灭，也不管苍生鄙夷，只要我想，我就不顾一切后果，丧命也好，什么都好，我，都不怕。”她看到他生气，轻轻的拽着他素白的衣袖，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