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溃 (完结)作者:水虹扉-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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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红鸾真正接收了残兵的身体记忆,才觉得残兵真是个实在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实在的不能再实在!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红鸾也算是苦孩子出身,不是熬不得辛苦。
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体每个地方都有毛病,时不时的吐个血,被街上不懂事的小孩扔石子,被所有人嫌脏嫌臭。
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能熬,一月两月能熬,一年两年也将就……但如果是一辈子呢?
谁能熬到底?
红鸾真是佩服自己,居然就给他熬到底了。
这一次的生意仍旧是得不偿失。
残兵活的并不长,却还是给她留下近二十年的苦日子。余下的报偿,不过是大部份痛苦的记忆,以及识文断字。
残兵的记忆里不是没有美好的,他小时候念私塾的日子,和妻子结婚的时候,他抱起自己孩子的时候,都格外甜蜜动人。
但那一点点甜蜜,实在没办法弥补其余大片的痛苦挣扎。而那近二十年的劳作时间、劳动强度,足够红鸾念个双博士有余。
怪不得残兵想要逃离现世,红鸾想。
下次,一定不能再冲动,做这种赔本的买卖了,红鸾又想。
然而她接下来的几单买卖,仍旧是单单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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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又一次大赔小赔中,红鸾不断进步成长,最终来到了科技进步的21世纪。
比起从前的日子,现在的日子真是好过多了,绝大多数家庭丰衣足食不在话下。
相对而言,人反而变得比较脆弱,遇事往往想不开,希望逃避。
於是,红鸾终於送走了她大赔小赔的过去,迎来了她大赚小赚的好年月。
比如说这个名叫冼河,瘦弱怯懦的男孩子,居然因为升学压力、父母离婚,在学校被欺负,再加上追求某女未遂……这些事情,就想要逃避人生。
红鸾站在学校的天台上,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一直在颤抖的孩子。
“我什麽都可以给你。”那个孩子一边发抖,一边狠狠捏紧了拳头,蓬蓬的半长乱发遮住了脸颊,越发显得脸蛋尖瘦,“只要你让我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
“一年内让男孩子羡慕,女孩子喜欢,成绩不需要太好,但要是运动健将,想揍谁就揍谁,绝对没人敢欺负。”红鸾扳著手指,“再有,三个月内考上理想的学校,无视父母离婚的痛苦,并将他们带给你的伤害,全部报复回去……嗯,就这些?”
“是的。”冼河有些神经质的盯著她看,“只要这些你能全部做到,我的身体,我的记忆,还有我的灵魂,统统给你。”
“其实,这些事情并非完全不能解决的吧。”在俗世间打滚近百年,多少还残留了一点良心的红鸾向他建议,“你所面对的大部份问题,只要努力……”
“不要说了!”冼河朝她咆哮,“我就是解决不了,才找你的啊!要不然,你怎麽会出现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些事情,你能不能统统办到?!”
红鸾闭上嘴,不再多说,朝冼河点了点头。
开玩笑,连被凌迟、拖著病体做二十年苦工这种赔老本的生意,她都敬业精神十足,一做到底,更何况是这种稳赚的买卖?
冼河提的这几件事,也就是在三个月内,考上他理想的学校有点难度。不过对现在的红鸾而言,不在话下。
这麽巧,她刚结束的上一单生意,就是某名校的新生,绝对应试专业户。那位应届生对付考试的记忆,还崭崭新的储存在她的灵体里面。
“哈哈哈哈!”冼河大笑,朝红鸾张开双臂,“来吧!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了!”
红鸾一边在心里大叫这次赚翻了赚翻了,一边抽去了冼河的灵魂,进入他的体内。
……
一年後,红鸾完成了中学生冼河所有的愿望。然後冼河余下的人生,就全部属於她了。
现在的冼河身体健壮,相貌英俊,学业顺利。如无意外,接下来至少有五到六十年的人生可供挥霍享受。
红鸾对这笔交易非常满意,虽然有时候会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产生轻微的内疚感,但一想到本来也是两厢情愿,便不那麽在意了。
美中不足还是有的。红鸾本身是女性,使用男性的身体,日常生活中多少有些不适的感觉。但比起从前那些大赔小赔的买卖,比起这个身体带来的便利和好处,红鸾乐观的认为,这点不适感也是完全可以忽略掉的。
就这样,红鸾乐天知命的考上了S大学,愉快的念到了大三。
然後,红鸾遇到了那个名叫王宕的,命中注定要令她再次更换身体的胖子。
她只是觉得他很憨厚好玩,做东西也很好吃,於是故意捉弄他、靠近他,欣赏他为难恐慌的样子。
没想到那个胖子背後隐藏著那样巨大可怕的灵体,是不能被随便惹毛的。
她惹毛王宕的下场,就是失去了刚刚起步的快乐人生。
而且在“冼河”这个身体死掉很久之後,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死的。
直到她换了“薛白”这个身体,迷上考古和自助旅行,和王宕再次相遇,听他复述从前的经历才明白,“冼河”在王宕的故事里,只是担当了一个小小的、可恶的炮灰配角。
刚开始和王宕接触的时候,她虽然惊讶,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因为按照不死者的规矩,前一段人世历程,是不能和现阶段人世历程有任何交集冲突的。
前段人世历程的感情,无论爱恨,绝不能带到後世。
但在听了王宕的故事之後,她无法平静,也无法再用平常心看待王宕。
这个人……简直太可恶了!
於是仗著渐渐熟稔,开始胖子死胖子的乱叫,越叫越顺嘴,越叫越得意。
一直叫到了此时此刻。
(0。7 )魂溃(六)
六、摄魂花
“呼,一百多年前的事情都倒出来了,第一次这麽痛快。”薛白靠著王宕的手臂,伸了个懒腰。
王宕看著薛白,怔怔的发了一阵子呆,而後怪叫出声,“冼河!你居然是冼河!”
“是啊,王老师,我就是你故事里最倒霉的小配角。”薛白用幽怨的目光望著王宕,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王宕顿时感到成群的鸡皮疙瘩,在身上劈哩啪啦直冒。
相信我,一个钢牙眼镜妹如果对你做出这样的表情动作,那实在是件太可怕的事情。
王宕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开口,“对S大学所有的同学,包括你,我一直觉得很内疚。我并不是存心的,但事情毕竟由我而起……你现在如果恨我,我也没什麽好说的。”
意识到王宕是在认真道歉,薛白收敛了夸张的表情,“不,王宕,你并不需要向我道歉。毕竟这件事上,我也有错……那时候,我只是一心捉弄你,并没有体谅到你的心情。饕餮的最终爆发失控,我至少要负上一半责任吧。”
前面的李启明笑道:“听完你们两个的故事,觉得可真是够离奇的,竟然是一个套著一个,王宕说完上集,薛白接著说下集。我说你们两个也算经过生死患难了,就不要总扯陈年往事,计算谁对不起谁了。大家都是好兄弟,相逢一笑泯恩仇!你们说对不对?”
王宕和薛白都被李启明这几句话,逗的笑了。彼此再对望一眼,便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对了,李启明。”俞翡此刻心情也不错,开了口,“待会儿歇下了,把你的事情给大家讲讲吧。”
“是啊。”薛白插嘴,“裴封要压轴,我们几个,只剩你没讲了。”
向来爽朗豁达的李启明,难得的沈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没什麽可以讲的。”
“嗯,为什麽?”俞翡吃惊,继而沈声质问,“难道说,你和我们并非同类?”
其实,俞翡早就对李启明有隐约的怀疑。
但凡他们的同类,或忧郁多情或性格阴沈,或敏感多疑,或思想行为异於常人。王宕、薛白,甚至俞翡她自己,都属於其中某种类型。
裴封那样沈熟稳重的,则属於他们当中,心理素质和能力都比较高,能够全面掌控自己和外界环境的少数类型。
而李启明是那种性格明朗灿烂、一眼就能望到底,不掺任何杂质的阳光好男孩,在他们那样的异类当中,绝无可能存在。
李启明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当然和你们是一样的。不过,我和安氏兄妹签灵契的时候,依照约定,他们拿走了我相关的记忆……我不记得我的背後灵是什麽,也不记得灵契的内容了。所以我才说,没什麽能讲的。”
“哦,是这样。”俞翡心中稍安,沈默片刻之後又道,“是你主动要求他们拿走记忆的?”
“他们对我说,是我主动要求的。”李启明沈吟,“你们也知道,安氏兄妹不会对顾客说谎,我相信是这样。”
“既然这样,还是不要记起的好。”王宕笑道,“你那样决定,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俞翡点头表示赞同,心想,如果是这样,李启明那种性格,的确就能解释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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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盛放金棺的主墓室,前面的通道又渐渐变得粗糙简单,没有雨花石铺路,亦没有壁面彩绘。不过,倒是越来越开阔了。
一行人中,薛白忽然道:“这个地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麽呢?”俞翡惊惶的回头看她,“当初,可是你坚持要进来的。”
李启明和王宕亦齐齐望向薛白,神情震惊。只有裴封没有回头,但他宽阔的背脊,也不可遏止的颤了颤。
“这里很大,显然是掏空了整个山腹。”薛白沈吟,“掏空整个山腹做为陵墓,不是将军墓应有的规格,而是帝王陵的规格……我之前以为,这是哪位名将得到的死後特殊封赏。但现在看起来,竟然不是。这座陵墓,一定另有别的功用。”
“你怎麽知道的?这、这里又有什麽别的功用?”俞翡声音都颤抖了。
“如果真正要做这麽大一个陵墓安葬某人,外围的处理就显得太过空旷和粗糙了。”薛白皱眉,“你们看看,我们现在行走的这段路,和刚才主墓室那段路,是不是近乎天壤之别?”
“的确是这样。”王宕思索了片刻之後,表示赞同,“主墓室里堆满了陪葬的金银玉器,雨花石铺路,彩绘精美,而其余的地方,别说彩绘,连一个陪葬的陶器都看不到。”
“没错。”薛白点头,“这种状况,很不寻常。”
“唉,薛白,这种事情我是没有你专业了。”李启明在前面听到这里,似乎松了口气,“不过我觉得,这里有没有别的功用,其实都无所谓。对我们而言,只要走出这里就好。”
五人沿途一路交谈,一路行走。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前方视野蓦然开阔明亮。
裴封摁灭了手电筒,四周景物依旧清晰可辨。
并不是有天光映照进了这封闭的墓室,而是前方的四壁、石地,以及壁顶,都长满了一种发光的植物。
那是种浅蓝色的单薄小花,柔嫩的黄色的蕊,漾著柔光的三片花瓣。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像张巨大华美的毯。
俞翡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朵小花。
小花没有香气,没有根须,似乎是某种地衣植物,依附著石头的潮气生长。
就连五人中见识最广博的薛白,也叫不出这花的名字。
“唉,看著跟梦境似的,都让人不忍心往上踩。”王宕止步在花前,柔情大发。
“就这一条路,不往前走还能怎麽办?”李启明心急,一步踏上花毯,几朵小花顿时在他脚下被碾烂。
李启明的话,让薛白心中一动──
就这一条路。
没错,自从他们所宿的那个墓穴,被青石隔断,就只给他们留了这一条路。他们若想不被困在此间,就只能沿著这条路往下走。
古时坟墓中带防盗机关,并不是什麽稀罕事,目的无非阻止偷盗,结果无非困人杀人。
如若是这样,那青石为何不把所有的通路全部隔断,偏偏要留下一条路给他们走?
似乎是,看不见的黑暗中,有谁在操纵这一切,将他们五人,引上那人想要的道路。
薛白想到这里,也就打住了,亦没有说出来。因为後面的事情,就不是她的想像判断力所能填补的了。
而在此刻说出这个臆测,除了让俞翡或其他人更加慌乱之外,毫无用处。
就这样,五人先後踏上了那张以花铺就的毯。
先开始还不觉得,但渐渐的,众人鼻端传来某种浅淡的香气,非常好闻,令人心旷神怡。
俞翡最先察觉,开口询问,“李启明,你闻到香味了吗?”
“是啊,很像花香。”李启明耸耸鼻子,仔细辨认,“奇怪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