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豪小言集-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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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对维希政府的维系工作,既已全归失败,而后者亦已充分证明其本身除了奉行纳粹号令外,根本不足代表法国人民的意志,则排弃一切绅士式的顾虑,迳行采取有效的行动,实为必要。英国过去的失败,一个原因是处处采取被动的守势,现在如能立即向叙利亚进攻,则虽无必胜的把握,但还有挽回形势的机会,否则在德军棋高一着的情形下,近东苏彝士大有终将不保的可能。
不可与谈礼貌
(1941年6月6日)
不论日本对于荷印的威胁,将仅仅止于威胁,或将成为武力南进的前奏,但荷印之决不会成为越南第二,却是日本所不应忽视的事实。荷印以往以不卑不亢的态度进行对日的谈判,并在“不受日人操纵”的前提下给日本相当程度的让步,不幸荷印的礼貌未为日人所领情,反而认为抓到了她的弱点,可以作得寸进尺的压迫,然而荷印既已明白“难于使日人满意”,则今后对日采取更断然的态度,似乎是日本所能希望得到的唯一答复。
以云武力南侵,则美英自不能袖手旁观,荷兰外长克里芬斯的访美,不仅引起各方的注目,而且也引起日方不安的揣测。其实横在日人面前的,只有一个简单的事实,那就是:日本对荷印的外交攻势已告失败,如图发动军事攻势,必将遭遇更惨酷的碰壁。
热狂中的幻象
(1941年6月6日)
然而上面所说的事实,却并不足以使日人知难而退。当然在日本国内是有一部分稳健持重的份子,他们决不愿意以国运冒险,可是军人及激进派早已决定他们的方向,在后者的高压之下,稳健派的主张是微弱得绝对不会发生甚么效力的。
宣传英美在太平洋的军事动作,是此辈主战派鼓动国内人心及试探英美反应的惯用手段,《日日新闻》昨日以显著地位,揭载中英美以新加坡马尼剌为根据地,合力建设“反日航空阵线”的有声有色的消息,便是最近的例子。我们绝对欢迎此举之果为事实,但倘真有此事,三国当局亦必严守机密,不会轻易宣泄。故日方此类宣传,与其谓为得自确实的情报,毋宁是热狂谵妄中所见的幻象,希望借此把国内的战争情绪,更煽动起来,以便对国民作进一步的剥削。
荷日谈判的“转机”
(1941年6月7日)
类似最后通牒式的要求也提出了,芳泽也准备“收拾行囊”归国了,然而在最后一次的“临别谈话”中,忽然又发现了“转机”,据称“荷印的对日答复,若干点颇为失望,但仍有讨论之门户”。所谓仍有讨论之门户者,不是荷印因日方之威胁而在若干点上让步,便是日本因威胁无效而再拟作外交上的努力。
在未悉谈话内容以前,我们虽不便妄测,但荷印已明白揭示不接受其他国家之领导及不以原料供给敌人二大原则,也就是明白表出了不容许日人侵害荷印主权及利用荷印原料资助德义的坚决立场,然则日方的目的,似乎仍难达到,但它的吓人的纸老虎则又一度地揭穿了。
不欢迎的友谊
(1941年6月8日)
赫尔指斥野村的和平试探,声明美日不侵犯约为违反美国国策后,日方为了遮羞起见,忙着否认野村有此提议,惟表示确曾谈及改善美日关系的问题。据我们所知,日本政府曾一再宣称决心履行对轴心的盟约义务,而美国与独裁势力不两立的坚强态度,在这次罗总统演说以后,日本也该已完全明白。近数年来,日本对于美国权益的横加侵害,已足证明它对于美国友谊的绝不重视,现在它既已决心站在美国所反对的一方,则为了履行对轴心的诺言,就只有牺牲美国的友谊,这本来是一件再明白也没有的事。美国固然不愿无缘无故地与他人敌对,但他无疑地更欢迎一个堂堂正正的敌人,而憎嫌一个两面送秋波的不诚意的友人
自由法军开入叙利亚
(1941年6月9日)
自由法军配合着英军向叙利亚开进的消息传来,使人透了一口舒服的气,因为在军事的意义上,这是力争主动,在政治的意义上,这是对维希屈服政策的有力打击。英国倘不在此时及时动作,则以后对付日益加重的轴心压力,必将愈感辣手。
主张英国不应进攻叙利亚者所持的理由,是德国也许有意在叙利亚方面故摆迷阵,以吸引英国注意,同时却迅速在里比亚方面加紧布置,准备向埃及大举进攻,英国如果和叙利亚的法军发生冲突,苏彝士运河即有被德军乘虚进占之虞。也有人以为英国倘向叙利亚法军攻击,结果将促令法国所有殖民地归附德国。
这两说都不是充分的理由,因为无论德军攻势的真正目标何在,在纳粹势力挟持下的叙利亚,总是英国的绝大威胁,何况德国在该处的种种军事布置,更是不可推翻的事实;故英军即使需要严防里比亚方面德军的进攻,也仍不能不分出充分的军力来监视叙利亚,以原来消极性监视的军力,用于积极性的进攻上,在战略上不仅未可厚非,而且可以收到对纳粹势力反牵制的效果。至于维希政府的亲德政策,从魏刚将军的异议,叙利亚一部分驻军的归附自由法军,以及法国西半球领土当局对美成立谅解各事观察,可见其未必能够获得海外属地的拥护;现在自由法军以堂堂正正的旗帜进入叙利亚,我们虽然还不能必其绝对不遇任何抵抗,但至少必能使一部分海外法军脱离维希的怀抱,重为争取祖国自由而努力。
日本对美的“和平”努力
(1941年6月9日)
罗斯福总统赫尔国务卿虽一再力称美国政策的坚定不变,而日方制造的美日妥协空气,依然甚嚣尘上,这表示什么?这表示日本千方百计,不愿在欧局愈趋紧张的良机下,放弃迫诱美国对它作绝大让步的努力。
野村说:“美国如不再采取足以逼使日本履行三国同盟义务之行动,则两国和好之目标当可成功。”日本如果是一个讲信义的国家,那么应该不待美国的“逼使”,自动履行三国同盟的义务;如果它并无履行该项同盟义务的诚意,那么美国如何能信任它对美国所作的空口保证?
不幸有一部分美国孤立派的舆论,仍以为美日妥协确有可能,对于这种自乱民治阵线的言论,雅纳尔大将前晚所发表的演说是最有力的驳斥;雅氏说:“美国倘欲保持其自由与民主,必须作战以保卫之,乘中英仍为美国强大同盟国之时,在大西洋太平洋双方实行极有力之现实主义防御政策。”
柏林不耐烦了
(1941年6月13日)
日本对荷印谈判破裂后,空言的威胁已证明不能生效,实际的行动则尚缺少自信,因是已陷于硬不起来软不下去的窘境中。柏林发言人在此时宣称德政府准备赞助日本对荷印采取“积极步骤”,不仅不能增加日人的勇气,而且反使他们格外窘困,因为日本对于轴心究竟忠诚合作到什么程度,现在已临到严重的试验阶段了。
墨索里尼最近曾谓“日本人民之忠诚,当不致对美国进攻轴心国熟视无睹”。我们虽不知所谓“美国进攻轴心国”应作何解,然荷印拒绝以原料供给轴心,既已认为敌对行为,而荷印态度之强硬,又与美国之支持不无关系,则不能视若无睹的日本,采取积极步骤,的确是“今其是矣”!
罗宾慕尔号事件的责任问题
(1941年6月14日)
罗宾慕尔号被击沉事件,本来大可作为煽动国民战争情结的题目,但美国政府始终力持镇静,一面着手调查出事的真相,一面根据既定程序准备万一。其不愿操切从事,可见一斑。
现在美当局已明白认定罗宾慕尔号确被德方潜艇击沉,该船的毁损与船员三十五人的失踪,应由德方负其全责。责任既明,第一个步骤或将用抗议方式,要求德方道歉赔偿,如果德方肯认错,则将如潘纳号事件一样告一段落。但德国本来认定美国迟早必参战,与其待其准备充分后参战,不如在其准备未充分前促令早日参战,故罗宾慕尔号事件之为有意挑衅,已无可疑,希望心高气盛的希特勒俯首认错,更是不可想像的事。因此对德警告或抗议,还不过是手续上应有之文章,而在这警告或抗议背后的,将为进一步使用武力保护美国船只的航行安全,及以事实答复挑衅者美国并不是一个无准备的国家。
叙利亚战事急转直下
(1941年6月14日)
叙利亚方面的战事,因大马色及贝鲁特陷落在即,大概不久即可告一段落。德国对于此次战役一无动静,而奉命抵抗的法军,也不过聊尽人事,但这并不足以抹杀英国此次胜利的重要;因为有此一胜,英国在中东的地位始得有所保障,并使德方东进的如意算盘不得不从头打过。
维希方面经由西班牙向英乞和,以为叙利亚境内确无德人,英国应即停战。可是英国对叙利亚行动的目的,不仅是因为“叙利亚境内有德人”,尤其是要防止叙利亚之为德人利用,故只须维希政府能命令它的军队退出叙利亚,则战事自可终止。维希曾经一再对德义对日本低过头,现在如能迅速停止无意义的抵抗,也未必是怎样有失面子的事。
“东亚共荣圈”领袖不易为
(1941年6月15日)
做一个“东亚共荣圈”的领袖的确不容易,荷印既然在英美“煽动”之下拒绝合作,而日本曾经帮过不少忙的泰国,又已成为英国“阴谋”的目标了。日本的半官报纸这样告诉我们。
据说泰国有人意图推翻现政府,“亲日分子”的地位有动摇的危险,日本因此“不能漠视”。所谓“不能漠视”者,大概将采进一步的行动,去保护泰国的现政府,换句话说,日本必须格外增强自身在泰国的地位,以阻止英美势力的侵入。
照理,泰国对于日本这样关心爱护,自然是应该异常感激的,可是泰国报纸却声称日报所传绝非事实,这未免太辜负友邦的雅意了。
美怎样答复挑衅?
(1941年6月15日)
德方公然宣称装运“违禁品”赴英的船只,“被吾人击沉者非仅罗宾摩尔号一船”,这种不顾一切向美挑衅的态度,已使美国任何方式的警告或抗议都成为不必要,今后只有积极实施海军护航,才是应付海盗行为的唯一对策。
美国目前除了未遣派军舰或士兵助英作战而外,实际上殆已与参战无异。至于遣派海陆军助战,则因英国力量尚足支持,且在伊拉克叙利亚得手以后,中东形势已转有利,故并无此项必要。德国竭力想拖美国下水的用意,原欲借此限制美国的行动自由,及消耗美国的国防实力,但美国并不是容易被他人的意志所左右的,她自己更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采取什么行动。
英美对日联合抗议
(1941年6月17日)
英美驻日大使克莱琪格鲁二氏因日机轰炸重庆时,英美大使馆财产遭受损害,向日外部联合提出两国政府的严重抗议。我们决不忽视英美二国在此举上所表示的一致的步骤与严正的态度,但我们不禁要问,此项抗议的背后,英美尚有何等准备?
日本毁害英美财产不止这一次,英美对日抗议也不止这一次,以过去的经验判断,此次日方的答复,无论为以军事必要的借口推诿责任,或特别客气而作一次空虚的道歉,但其必无实际结果,更不能保证今后不再有同样事件发生,则可断言。如果英美不以有效的行动为抗议的后盾,则无论抗议的措辞怎样严厉,亦必然等于白说。
荷印的严正声明
(1941年6月17日)
荷印总督宣称荷印为自身利益及国家责任所驱使,决心不惜任何代价阻止以原料资敌,此项政策绝无考虑变更之余地。日本如果尚存万一的希望,以为荷印终于会软化者,从此可以死了心了。
荷印非越南,因为有英美支持的荷兰政府,非在德国支持下的维希政府可比。日本认错了对象,自讨没趣自然是活该;同时荷印态度的坚强,也正好是英美对日态度最有力的说明。贪得无厌的侵略者,只有在不妥协的森严壁垒之前,才会接受它的应得的教训。
日本可以放过吗?
(1941年6月18日)
继荷日谈判停顿以后,美国命令海关阻止美油二十五万加仑运往日本,这虽然尚未能认为禁止油类输日的正式实施,但在“放过日本专心对付德意”的论调甚嚣尘上的此刻,总是令人感到相当快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