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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蝴蝶梦-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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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赶紧跑到他面前去告状。”
    “我从来没对他讲过,”我说。
    “撒谎!”她说。“除了你,还会有谁呢?这儿再没有别的人了。那天弗里思和罗
伯特全不在,其他的仆人没有一个知道。当时我就决计要教训你一下,也要给他点颜色
看看。我对自己说:让他受点儿苦。我有什么要顾忌的?他受苦与我何干?为什么我不
能在曼陀丽见杰克先生?现在,在我和德温特夫人之间,就只剩下他这样一根纽带了。
而他竟对我说:‘我不许他跨进这儿的门槛。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了。’他直到今天
还没忘记嫉妒,不是吗?”
    我记得那天藏书室门打开的时候,自己如何躲在画廊里缩成一团。我也记得迈克西
姆如何大发雷霆。扯着嗓子对丹弗斯太太讲了刚才她说的那几句话。嫉妒。迈克西姆在
嫉妒……
    “她活着的时候他就嫉妒,现在她死了,他还在嫉妒,”丹弗斯太太接着说。“他
那时不许杰克进这所屋子,现在还是不许。这说明他还没有把她忘掉,是吗?不用说,
他在嫉妒。我也嫉妒呢!所有认识她的人全都在嫉妒。她才不管呢。她对此只是付之一
笑。‘我爱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丹尼,’她对我说。‘全世界的人都站出来也拦不住
我。’男人只要看她一眼,就会爱她爱得发狂。我见到过那些她在伦敦结识的男人,她
带他们到这儿来度周末。她带着他们上船,到海里去游泳,在海湾的小屋举行月夜野餐。
他们当然向她求爱罗,谁能例外呢?她乐啦,回来就把他们的一言一行和一举一动讲给
我听。她满不在乎,对她来说无非是逢场作戏,闹着玩的。谁能不嫉妒呢?他们全都嫉
妒,全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德温特先生,杰克先生,克劳利先生,每一个认识她的人,
每一个上曼陀丽来的人。”
    “我不想知道,”我说。“我不想知道。”
    丹弗斯太太挨近我,把脸凑过来。“谁也奈何她不得,”她说。“谁也别想制服她。
她即使死了,也还是这儿的女主人。真正的德温特夫人是她,而不是你,你才是亡灵和
鬼魂。被人忘怀、被人丢弃、被人推到一边的是你。是嘛,你为什么不把曼陀丽留给她
呢?你为什么不走开?”
    我避开她,往窗口退去,原先的惶惑和惊恐再次涌上心头,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像把钳子那样将我紧紧夹住。
    “你为什么不走开?”她说。“我们这儿谁也不需要你。他不需要你,他从来也不
需要你。他忘不了她。他需要的是再让他一个人呆在这所屋子里,和她朝夕相处。躺在
教堂墓地里的应该是你,而不是德温特夫人。”
    她把我往窗口推去。窗开着,我可以看到身下沉浸在茫茫大雾之中的晦冥昏暗的平
台。“往下面看,”她说。“不是很容易吗?你为什么不纵身往下一跳?只要不折断脖
子,不会有什么痛苦。既快,又没有痛苦。可不像在水里淹死那样。你为什么不试一下
呢?你为什么不去死?”
    阴湿的迷雾从窗口涌进来,刺痛我的限睛,钻进我的鼻孔。我用双手紧紧抓住窗台。
    “别害怕,”丹弗斯太太说。“我不会推你的。也不会站在你身边逼你。你可以自
动往下跳。何必死赖在曼陀丽呢?你并没有好日子过。德温特先生不爱你。活着也没多
大意思,不是吗?为什么不趁现在往下跳,一死百了?这样一来,就再不会有什么烦恼
啦。”
    我可以看到平台上的花盆,蓝色的绣球花开得密无缝隙。铺在平台上的石块显得平
滑、灰白,而不是四凹凸凸,参差不齐。是迷雾使那些石块显得如此邈远。实际上,石
块离得并不远。窗口并没有高出地面很多。
    “为什么不往下跳?”丹弗斯太太在我耳畔轻声说。“为什么不试一下?”
    雾更浓了。平台已隐匿不见。再也看不到花盆,看不到铺在平台上的光滑的石块。
周围除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散发着冷涩的海藻味儿的迷雾,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唯一
真实可感的便是我手底下的窗台,还有丹弗斯太太紧抓着我左臂的那只手。如果我纵身
跳下,我将不会看到石块向我迎面跃来,因为迷雾已将它们淹没。接着,像她说的那样,
会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摔下去,我的脖子一下子就会被折断。不像溺死那样,要拖很长
时间。转眼就会过去的。再说,迈克西姆不爱我。迈克西姆还是希望独自一人,跟吕蓓
卡作伴。
    “跳呀,”丹弗斯太太又在我耳边低语。“跳嘛,别害怕。”
    我闭起双眼,由于长时间凝视底下的庭院,我感到头晕目眩,手指也因为紧抓着窗
台的边而痛得发麻。迷雾钻进我的鼻孔,沾着我的嘴唇,又腥又涩,我像是蒙了一条毛
毯,又像上了麻醉药,只觉得要窒息。我开始忘掉自己的不幸,忘掉自己如何爱着迈克
西姆。我开始忘掉吕蓓卡。再过片刻,我不必再老是想到吕蓓卡了……
    我松开双手,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茫茫的迷雾,还有与之相辅相成的沉寂,突然
被轰然一声爆炸所震裂,碎成了两半。这一声爆炸震得我们身旁的窗子猛摇不已,玻璃
在窗框里不住抖动。我挣开眼,呆呆地望着丹弗斯太太。接着又传来一声爆炸,随后是
第三声,第四声。这声声爆炸刺破长空,鸟儿从宅子四周的树林里惊起——眼睛虽看不
到,耳朵却听得见——发出一阵惊叫,与这爆炸声遥相呼应。
    “怎么回事?”我茫然地问。“出什么事了?”
    丹弗斯大太松开我的手臂,朝窗外那片迷雾望去。“是号炮声,”她说。“一定是
海湾那边有船只搁浅了。”
    我们侧耳谛听,一起盯着眼前的茫茫大雾。接着,我们听到底下的平台上传来一阵
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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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第十九章
  
    来人是迈克西姆。尽管我没看见人。但我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他一边疾步走来,一
边高声传唤弗里思。我听见弗里思在门厅应了一声,接着走出屋子,奔上平台。居高临
下望去,只见两人影影绰绰站在浓雾中。
    “船已靠岸,”迈克西姆说。“我从海岬亲眼看着那条船漂进海湾,直往礁岩撞去。
那些人费尽心机,可是因为潮水不顺,怎么也没法把船头扭过来。那船一定是把这儿的
海湾错当作克里斯港了;海湾外面那一带,确实也像一堵堤岸。告诉宅子里的人,准备
好吃喝的东西,万一那些船员有难,可以救急。打个电话到克劳利的办事处。把出事的
经过跟他说一说。我这就回海湾去,看看能不能助一臂之力。麻烦你给我拿几支香烟来。”
    丹弗斯太太从窗口抽身退回,她的睑色复又变得木然,重新戴上我所熟悉的那副冷
漠的假面具。
    “我们最好下楼去吧,”她说,“弗里思肯定会来找我,要我料理各种事务。德温
特先生可能说到做到,把船员带回家来。当心您的双手,我要关窗了。”我退回房间,
仍然头昏眼花地出着神,拿不准自己同丹弗斯太太之间是怎么一回事。我看着她关上窗
户,下了百叶窗,还把窗帷拉上。
    “幸好海上风浪不大,”她说。“不然,这些人就很少有幸存的希望。不过今天这
样的天气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但要是像德温特先生所说的那样发生触礁事故,那船主就
会损失一条船。”
    她四下环顾着,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是否都已有条不紊,各就各位。她把双人床上的
罩单拉拉平整,接着就向外走去,拉开门让我通过。
    “我会吩咐厨房里的下人好歹弄一顿冷餐,在餐厅把午饭开出来,”她说。“这样,
随您什么时候进餐都可以。德温特先生要是在海湾忙着抢救海难,兴许到午后也不会急
着赶回来。”
    我面无表情地瞪眼望着她,接着就穿过开着的房门,走出屋去,浑身僵直,犹如一
具木偶。
    “太太,您如见到德温特先生,请转告他:如果他想把船员带回家来,那就看着办
好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替他们准备好一顿热饭。”
    “行,”我说。“一定转告,丹弗斯太太。”
    她一个转身,沿着走廊朝仆役专用楼梯走去,黑衣服裹着枯槁瘦长的身子,显得益
发阴沉诡秘;那拖地的裙据就像三十年前用鲸骨撑开的老式长裙。接着,她拐过弯,在
两道那一头消失了。
    我拖着缓慢的步子朝拱形市道旁的门户走去。思想依然迟钝麻木,好比刚从一夜酣
睡中苏醒过来。我推开门,漫无目标地沿楼梯拾级而下。弗里思正穿过大厅朝餐厅走去。
他一见到我,就收住脚步,静候我走下楼梯。
    “德温特先生几分钟前回来过,太太,”他说。“取了几支香烟又上海滩去了。看
样子有艘船漂到岸上搁浅了。”
    “哦,”我说。
    “您听到号炮了吗,太太?”弗里思说。
    “不错,我听到的,”我说。
    “当时,我正同罗伯特两人在冷餐厨房,起先咱俩都以为是哪个园丁点着厂昨晚剩
下的焰火,”弗里思说。“我还对罗伯特说,‘这样的时候干吗放焰火?干吗不留到星
期六夜里放,让孩子们乐一乐?’后来又传来第二炮,接着响起第三炮,‘不是放焰火,’
罗伯特说。‘是船只出事,’‘看来你说对了,’我说着赶忙跑到大厅,正在这时,听
到德温特先生在平台上叫我。”
    “哦,”我说。
    “不过,这样的大雾天,船只出事也没什么奇怪,太太。刚才我正对罗伯特这么说
来着。陆上行路都可能迷失方向,更不用说在海上了。”
    “是啊,”我说。
    “您也许想赶上德温特先生,他在两分钟之前刚穿过草坪往海滩走去,”弗里思说。
    “谢谢你指点,弗里思,”我说。
    我走出屋子,来到平台,只见草坪那头的树木正从雾中探出身来。浓雾化作团团微
云,向空中升去,开始消散,水汽在我头上如烟圈般打旋。我抬头望望宅子上部的窗户,
窗子都已关得严严实实,下着百叶窗,那模样就好像再也不准备开启,一辈子再也不会
有人来推开窗户透气。
    五分钟前我正站在居中的那扇大窗旁。此刻看来那窗子离我头顶距离极远,高高在
上,何其巍然。我踩着坚硬的石块,低头看自己的双脚,接着又举目望望紧闭的百叶窗,
这时我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浑身闷热难受,脖子背上淌下一股汗水的细流,眼前金星乱
舞。于是,我又走回大厅,找了张椅子坐下。我的双手汗津津的,抱着膝盖,静坐着一
动也不动。
    “弗里思,”我高声唤人。“你在餐厅吗?”
    “是的。太太有什么吩咐?”他立即从餐厅出来,穿过大厅,朝我走来。
    “别以为我古怪,弗里思。不过,我此刻很想喝一小杯白兰地。”
    “我这就去端来,太太。”
    我还是抱着膝盖,静静坐着。他端着一个银托盘走回来,托盘上放着一杯酒。
    “太太,您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好过?”弗里思说。“要不要去把克拉丽斯给您叫来?”
    “不,我马上就会好的,弗里思,”我说。“我只不过觉得有点闷热,没什么大不
了。”
    “今儿个早上是很热,太太,热极了,甚至可以说问得让人透不过气。”
    “不错,弗里思,是够闷热的。”
    我喝下白兰地,把酒杯放回银托盘。“也许那几声号炮让您受惊了,”弗里思说。
“炮声响得很突然呢。”
    “是的,炮声吓了我一跳,”我说。
    “昨晚整夜站着招待客人,今儿早晨又这么闷热,兴许您得病了,太太,”弗里思
说。
    “不,那还不至于,”我说。
    “要不要躺一躺,休息半个钟头?藏书室倒还凉快。”
    “不,不必。稍隔片刻我还得出去。别麻烦了,弗里思。”
    “那好,太太。”
    他走了,让我独自留在大厅里。坐在这儿倒挺安静,也还凉快。昨夜舞会留下的痕
迹都已扫除干净,简直就像压根儿没发生过这回事。大厅还是平时那模样:色调灰暗,
一片死寂,阴森严峻,墙上照样挂满人像画和兵器。我简直不敢相信,昨夜自己曾穿着
那件蓝色袍子,站在楼梯脚跟前,同五百位来宾握手;我也不能想象,吟游诗人画廊里
曾摆开乐谱架,小乐队在此演奏,有一个提琴手和一个鼓手。我站起身,出了门,又走
上平台。
    雾正消散,已往上退到树梢头。这时我已能看到草坪尽头的林子。在我的头顶惨淡
的太阳正挣扎着想穿透雾蒙蒙的天空。天更加热了,正像弗里思刚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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