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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蝴蝶梦-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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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的街坊泼妇,因为丈夫偶尔昏了头,做了傻事,才来法庭打官司。这难道不是世上
最容易办到的事吗?不,迈克斯,要证明我行为不端,够你费心的了。’
    “她把身子的重心压在脚跟上,前后摇晃,双手插在口袋里,嘴上挂着浅笑,目不
转睛看着我。‘你想过吗?我可以让我的贴身女仆丹尼出面,在法庭上立誓提供任何教
给她的证词。而其他的仆人,出于无知的盲从,也都会跟她依样画葫芦在法庭上宣誓。
在他们眼里,我俩是同住曼陀丽的夫妇,对不对?其他人,包括你所有的朋友,我们这
个小圈子里的一切人,也都这么看。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来证明我们其实没有夫妇
关系。’
    “她在桌子边沿坐下,晃着两条腿,盯着我看。
    “‘我俩扮演恩爱夫妻的角色不是非常成功吗?’她问。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曾
盯着她的那只脚看,脚上穿着条纹花样的凉鞋,一前一后摆动不止。看着看着,我的眼
睛开始发酸,头也莫名其妙地突然剧痛起来。
    “‘我们两人,我是说丹尼和我,可以让你显得像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她低声
说。‘使别人不相信你,迈克斯,谁也不会相信你的。’那只脚还在我眼前来回晃动,
那只穿着蓝白相间花纹凉鞋的该死的脚!
    “突然,她蹭地滑下桌子,站在我面前,脸上仍然笑容可掬,双手还是插在袋子里。
    “‘假如我有个孩子,迈克斯,’她说,‘不管是你本人还是世上随便哪一个外人,
都将无法证明孩子不是你生的。小家伙将在曼陀丽长大成人,姓你家的贵姓。到时候你
也无计可施啊!等你死了,曼陀丽将自这孩子所有;你根本没法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财产的继承关系是无法避免的。为了你钟爱的曼陀丽,你当然希望有个继承人,对不?
看着我的儿子躺在栗子树下的童车里,在草坪上玩跳蛙游戏,在幸福谷捉蝴蝶,你不高
兴吗?看着我的儿子一天天长大,心里明白一旦你死了,这一切将全都归他所有,这难
道不是你一生中最大的幸福吗?迈克斯?’
    “她顿了一顿,仍然把身子重量压在脚跟上摇晃,接着又点起一支烟,走去站在窗
边。她开始放声大笑,哈哈地笑个不停,我觉得她好像永远不会住嘴了。‘天哪,多有
趣!’她说。‘真是有趣到极点,妙不可言!对啦,刚才你听没听到我说,我该掀开新
的一页了?现在你总该明白我为什么说这话,那些妄自尊大的本地人,你家那些该死的
佃户,这一来他们肯定会高兴吧?他们会说:这正是我们一直翘首期望的喜事,德温特
夫人!我将做一个十全十美的良母,迈克斯,就好像我始终是个十全十美的贤妻。谁也
看不透其中的秘密,谁也无法了解事实真相。’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脸上挂着微笑,一只手插在口袋子里,另一只手拿着香
烟。我杀死她的时候,她还在笑。我是朝她心窝开枪的,子弹不偏不倚穿心脏而过。她
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盯着我看,脸上慢慢绽开笑容,两眼睁得滚
圆……”
    迈克西姆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竟成了低声的耳语;他那被我握着的手冰凉冰凉。
我没敢看他,移开目光盯着身旁地毯上打瞌睡的杰斯珀,它的尾巴不时微微一甩,敲打
着地板。
    “我当时忘了,”迈克西姆这时的嗓门压得非常低,声音显出十分的疲惫,一点不
带感情。“开枪杀人竟会流出那么多的血。”
    杰斯珀尾巴下面的地毯上有个破洞,是香烟烧坏的。我暗自忖度,这破洞出现至今
不知已有多久。有人说白蜡树皮可用来补地毯。
    “我不得不跑到海湾去打水,”迈克西姆说。“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她死时不在
壁炉旁,可在那儿竟然也溅了一片血迹。在她倒下的地方,前后左右更是全成了血泊。
外边起风了。窗子没插销,所以一开一闭。乒乒乓乓碰撞不止。屋子里,我跪在地上,
手拿抹布,身边放着一桶水。”
    我不禁想到:还有拍打屋顶的雨水呢!他怎么不记得了?雨点子虽细却密,淅沥入
耳。
    “我把她的尸体拖上了船,”他说。“那时是十一点半光景,可能快十二点了。外
面一片漆黑。那晚上没有月光,吹着一阵强劲的西风。我把她的尸体拖进船舱,扔在那
儿,接着只好仓促开船,船尾拖着救生橡皮筏,迎着风浪,驶出小埠头。风向虽顺,可
惜只是阵风。我在海岬的掩护下,正好处在下风头。我记得主帆张到一暗桅杆上轧住了。
你知道,驾船这活儿我已多时不干。我从未随吕蓓卡一起出海。
    “我还考虑到潮水的因素,那晚的潮水既急又猛,汹涌冲进小海湾。风像是通过漏
斗从海岬处吹下。我驾着帆船驶过灯塔,进了海湾。我绕着圈子航行,避开那突出的礁
岩。船首的小三角帆在风中啪啪作响,我怎么也没法扣紧帆脚索把它张满。一阵狂风吹
来,猛地把帆脚索从我手里打落,那绳索马上绕着桅杆卷作一团。帆颤抖着发出巨大的
劈啪声。像是有谁在我头顶挥舞鞭子。我记不得在这种场合驾船人应该如何动作才对,
我当时什么都记不得了。我曾伸手去抓那根帆脚索,可绳索在我头上随风飘荡。这时迎
面又吹来一阵大风,帆船开始向一侧漂去,接近礁岩。天暗极了。在那漆黑而滑溜的甲
板上,真是伸手不见五指。我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下到舱里,手里拿着一块大尖铁。要
是此刻再不采取行动,就太晚了,因为帆船离礁岩已很近,如果再漂流六七分钟,就会
离开深水。我旋开船壳上的海底阀门,海水顿时涌进来;我用大尖铁猛击船底木板,其
中一块马上裂作两半;我把大尖铁从缺口处退出,又去猛击另一块底板。海水漫上我的
脚面。我让吕蓓卡的尸体留在那儿的地板上,接着就去把两扇舷窗—一关紧,又把舱门
锁上。待我走上甲板,我发现船离礁岩已不满二十码。我把甲板上的零碎东西扔下海去
——一个救生圈、一对长柄桨、一团绳子。我爬进橡皮筏子,划离帆船,接着又停住桨,
回头凝望。帆船仍在随风漂流,同时又正歪着头逐渐下沉。三角帆还是颤抖不已,打响
鞭似地劈啪作声。我想深夜里倘若有人在悬崖上行走,定会听到这劈啪的帆声。也许海
湾远处有从克里斯港来的渔人,他的小渔船浮在水面像个幽灵,我没法看清。帆船的桅
杆开始摇晃,并出现裂缝。突然,船翻了。与此同时,桅杆拦腰折断。救生圈和长柄桨
从我身旁荡开去,帆船却不见了。我记得自己当时曾对着帆船原先的位置呆呆看了好一
会儿,然后才划着桨回到小海湾。这时开始下雨了。”
    迈克西姆沉吟着,仍然以呆滞的目光望着前方。接着,他转过脸来,看着坐在他身
旁地板上的我。
    “这就是全部经过,”他说。“都说完了。我把筏子拴在浮筒上。反正换了她一定
也会这么干。我回到小屋一看,地板被海水冲得湿漉漉的,那也可能是她本人打扫屋子
时洒的水。我沿着小径穿过林子,走回屋来,上了楼梯,来到更衣室。我还记得自己如
何脱衣就寝。屋外风雨凄苦,其势越来越猛。丹弗斯太太来敲门时,我正坐在床上。我
穿着晨衣,走去开门,同她说了几句话。她担心吕蓓卡出什么意外;我劝她回去睡觉。
我把门关上,走回房间,穿着晨衣在窗口坐下,看黑夜里的倾盆大雨,听海湾里的阵阵
涛声。”
    我俩就这样一声不吭,坐在藏书室里。我还是执着他冰凉的双手;我不明白罗伯特
怎么还不来收拾茶具。
    “那艘船沉没的地方离岸太近,”迈克西姆说。“我原来想把船开到海湾外面。要
是沉在那一带,就不会被人发现了。沉船太靠近海岸了。”
    “都是那艘轮船,”我说。“要不是那艘轮船搁浅,就不会出这桩事,那还不是照
样神不知鬼不觉。”
    “沉船大靠近海岸了,”迈克西姆再说一遍。
    我俩又沉默了,我开始觉得极度的疲乏。
    “我早料到总有一天要出事,”迈克西姆说。“即使在我去埃奇库姆比认那无名女
尸的当儿,我就知道这样做无济于事。最多只不过再等一段日子,挨过一段时间。到最
后吕蓓卡总要得胜。后来我遇上了你,可这并没有改变事情的性质,是不?把爱情倾注
在你身上也根本没法改变事情的性质。、吕蓓卡料到自己最终会得胜。我看见她死时犹
在微笑。”
    “吕蓓卡死了,”我说。“这一点我们必须记住。吕蓓卡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死
人无法提供证词。她不能再加害于你了。”
    “可她的尸骸还在,”他说。“而且已被潜水员发现,就躺在船舱的地板上。”
    “我们可以向别人解释,”我说。“得想个法儿自圆其说才行。那尸体是谁,你不
认识;那人你以前从来没见过。”
    “可她的衣物在船舱里,”他说。“还有手上的戒指。即使衣服已被海水消蚀,还
会有别的线索。这不是海难事故中受害者的尸体,并没有在岸石上撞得支离破碎。没人
进过那船舱,那天晚上我把她扔在舱里,她一定还是以同样的姿势躺在那儿的地板上。
几个月以来,沉船一直在老地方,谁也没去动它一动。帆船就在原先沉没的地点,躺在
海底。”
    “泡在水里的尸体是要腐烂的,对不?”我压低嗓子问。“就算没人去动过尸体,
海水也一定把她消蚀了,对不?”
    “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
    “有没有办法去打听一下,探明真相?”我问。
    “明天早晨五点半,潜水员还要下水去,”迈克西姆说。“塞尔已作了布置,准备
设法把帆船打捞上来。到时候,左近不会有人围观。但我得跟他们一起去走一遭。他说
好派汽艇到小海湾来接我。明天早晨五点半。”
    “把你接了去之后又怎么样呢?”我问。“要是把船打捞上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事?”
    “塞尔准备把他们的大驳船泊在海口的深水处。要是沉船的船木还没腐烂,整艘船
还没解体,他就可以用起重机把船吊起,装进驳船,驶回克里斯。塞尔说,他计划把驳
船泊在一条人迹不至的小河的源头,那是个僻静的去处,离克里斯港有一半路程。那地
方船只进出方便,可退潮时一片淤泥,游客没法把船划过去。所以,使用那一片水域的
将只有我们几个。他说,得先把帆船里的水抽空,把船弄干净。同时,他还要去找一名
医生来。”
    “找他干吗?”我问。“找医生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
    “要是他们认出那是吕蓓卡的尸体,你就说上次那具女尸你认错了,”我说。“你
得讲清楚,埋进墓穴的女尸是个错误,一个可怕的大错。你还得说明白,去埃奇库姆比
认尸的那天,你正发病,晕头转向,不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但是即便在当时,你
也没有把握,自己是不是认准了。整个儿事情是个错误,仅此而已。你就这么说,好不
好?”
    “好,”他说。“好的。”
    “他们抓不住你的把柄,”我说。“那天夜里没有人看见你。出事时你已上床了。
他们什么证据也没有。这事除了你我两人,谁也不知道,甚至连弗兰克也一无所知。这
世界上,迈克西姆,只有你我两人知情。”
    “是的,”他说。“是这样。”
    “人们会以为船是倾侧着沉没的,当时她恰好在舱里,”我说。“人们会设想,她
下舱去是想找根绳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在她下舱的那工夫,海岬处吹来一阵狂风,
船一个翻身,把吕蓓卡反锁在里面。大家都会这样想的,是不是?”
    “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
    突然间,藏书室背后的小房间里,电话铃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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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第二十一章
  
    迈克西姆走进那小房间,随手把门关上。过后不久,罗伯特进屋来收拾茶具。我站
起身,故意背对着他,免得他看到我的脸色。我不知道田庄上的人、下房的仆佣和克里
斯城的居民何时才会听说这件事;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消息才会点点滴滴传开去。
    那边小房间里隐约传来迈克西姆的声音。我等着等着,只觉得心窝里牵肠挂肚般难
受。刚才的电话铃声像是惊醒了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起先我偎依着迈克西姆坐在地板
上,执着他的手,脸颊靠着他的肩膀,简直像在做梦;我听他叙述出事的经过,听着听
着,人像是分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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