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三集(侯君集x李世民)-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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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队长感到有些不安。这人的气度怎么变化那么大?他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次不会是另一个人吧?他把上次那人杀了还是怎么的,抢了他的衣装,冒充了上次那人潜进这武牢关来?可是一转念间,他又否决了这个大胆的设想。不要说此人也有那剑形的护身符作为信物,而虽然他看不到这人的相貌,还是能从身材、背影上分辨出这是上次那个人。只是不知道他这次经历了些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卫队长正自胡思乱想,二人已经来到了那两间相连的厢房之前。与上次一样,左首作为李世民的卧室的厢房仍一片漆黑,右首作办公之用的厢房则仍是灯火通明。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时右首厢房之前,正有一条黑黝黝的大汉跟在世民的亲兵身后站着。那亲兵向着房内通传:“尉迟将军到了。”接着,那亲兵就躬身退下,走到二人身边,向卫队长微微点头,以示跟他打个招呼,却没有作声就走开了。
卫队长向那身披长麾的神秘人鞠了一躬,也是不作一声,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回去。走在路上,他心里仍是不由自地的想着那神秘人这次的反常情状,鼻端似是仍能闻到那股奇怪的气味。
战场的气味……到底是什么的气味呢?
忽然,他顿住了脚步。他终于想到了那是什么气味——那是……血腥的气味!怪不得,他会联想到战场上去了。正是在战场之上,才会到处充斥着这种血腥的气味。
这么说……那人,是身上有伤了?
卫队长不由得往身后的来路回望了一下。但这时已走过重重门户,他自然已经看不见刚才那人的身影。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的身子在不断地颤抖,脚步也显得凌乱,呼吸还甚为粗重了。因为,他身受重伤!
侯君集站在那两间相连的厢房前,看着那条黑黝黝的大汉推开左边的房门走了进去。
本来,这一路上他强忍着剧痛,一直支撑着不明显地暴露出身上有伤的情况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能在这时马上推开左边的房门,扑进房里那人的怀里,向他哭诉自己这一夜曾经历了何等的死里逃生……为的是想看他如何痛惜的检视自己的伤处,温言软语地安抚着自己六神无主的心……
可现在,他房里却有另一个人在,就似在侯君集这满心的期待之火上当头浇下了一盆冷水。
侯君集不由得双眉倒竖,恼怒地瞪着左首那扇从其后泄出灯光的紧闭的房门,想:都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要召那“黑炭头”来议事?有什么急事不能推到明天再办?
那条黑黝黝的汉子,侯君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曾为刘武周旧将的尉迟敬德,别号“黑炭头”。
侯君集在自己心里生了一会儿气,却毕竟还是深知军务为重。自己虽然跟那房内的唐军元帅李世民交情非比寻常,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冲进去跟他撒泼,便勉力抑下满怀的不快,仍如上次那样走到右首的房间窗前,开窗跳了进去。
进了房间,他把长麾脱下,就着今夜明亮的满月自行检视着身上的伤处。刚才脱身之后急于赶到这里来,没顾得上仔细地逐一包扎伤口,只是胡乱地撕下布条把特别疼痛之处缠扎起来止住鲜血流出。这时细看身上,才发觉还有很多小伤没包上,浸出的血水粘住了最内层的单衣,干了之后结在一起,一扯就是撕心般的疼痛。在这没有伤药的情况下,他不敢再作处理,只怕强行扯下单衣会再次弄破伤口而流血。这一路奔来,他已经有点失血过多而致走起路来晕乎乎脚步不稳的感觉。
他对身上的伤束手无策,只能坐在这黑暗的房间里等待隔壁的世民赶快见完那尉迟敬德。这种无能为力之感,又挑动起刚才的恼怒之情,心头的火气又“呼”的升腾了起来。他怕弄脏世民的床铺与椅子,不敢坐在上面,索性就挨着分隔这房间与旁边房间的墙壁坐下,有意无意地把脑袋靠在墙上,想听出隔壁那两人在谈些什么,是不是快谈完了。
可是这武牢关里的房舍都以山石砌成,这墙壁乃是厚厚的一堵石墙,并不是普通的砖墙,因此两个房间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声音传过来却已变得不甚清晰。侯君集竭力地凝神倾听,也只是隐约听到一两声话语,大概是那边的人说到最激动、声音最大时吐出的几个字,零零碎碎的,根本不可能凭此而猜出说话的人在讲什么。
听不到说话的内容,但侯君集至少能分辨出哪几声话语是世民在说,哪几声是那“黑炭头”。似乎大部分时间是世民在急速而激动的说着什么,“黑炭头”偶尔才说上几句。“黑炭头”的声音比世民的更是低沉,几乎完全听不到他的说话。君集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能听见“黑炭头”说过的最完整的一句,是他在世民的一连串话语中忽然着急地□了一声“元帅!”,打断了世民的说话,由他自己说了两三句的样子。然后却是世民高声的叫嚷顶了回去:“那又怎么样?难道……”
侯君集不知不觉间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墙上,尽管粗糙的石墙表面扎得耳朵与面颊刺痛,但他还是用力地往墙上压,好像这样能减少一分与旁边房间的距离,就能多听见一分那边明显正在发生着的争吵。但那边传来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断断续续,君集仍是基本上完全没听清楚争吵的内容。
而且,接下来,那边两人对话的声音又低下去了,似乎双方都平复了心情,没有再以高声吵架的语气说话。有一段时间,声音低不可闻,好像根本就没有声音,似乎是那边的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得侯君集几乎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过去,才忽然又似乎听到世民再次开口说着什么。然后,“黑炭头”一句“末将,遵命!”的声音异常清楚地传了过来,显然他在朗声应命。
在此之后不久,侯君集就听到“咣啷”一下开门的声音,有人从那边房间走了出去,“黑炭头”向世民说过告退的话语,脚步匆匆,就此离去。
然后,世民向这边房间走来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莫名其妙地,侯君集刚才还怨恨着世民跟别人商讨公务到这么晚,害他不能与之相见,这时他却又不想马上被世民见到自己,便又一如上次那样躲在了纱帐之后。
亲兵打开这边的房门,向世民道过晚安就退走了。世民独自一人推门进来,点起烛火,却没有就此宽衣上床安睡,而是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一手托着额头,望着烛火一动不动,似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已经这么晚了,为什么他还不赶紧睡下呢?
侯君集挪动了一下身子,以便能看清世民脸上的神色。当那面庞映入他眼帘之时,他不觉一惊。在摇晃不住的烛火之下,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已颇有倦意的脸上,竟是残留着些许的……泪痕!
为什么?小君,你为什么……哭了?
后记:
1、这一段的背景不知道各位还记得不?那是《相敬以德》里将军与世民相约的等候时间过了一半,世民跟他喝酒庆祝,将军按纳不住冲动吻了世民,被世民赶走,然后将军满怀歉疚之意等了整整一个白天,当以为世民再也不会理他的时候,世民却又忽然在深夜之际召他前去相见的那个晚上~~~~不记得就再重温一下《相敬以德》里的有关章节吧~~~
2、猴子是个嫉妒心相当强烈的人呢~~~~
22 拜祭
22 拜祭
看着李世民脸上的泪痕,侯君集万分震惊。
四年了,他与世民日夕共处有四年之久了,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世民哭泣流泪。不是说他们从来不曾面临过困厄危难——无论是与抗击西秦的第二次战役被敌军大败时世民抱病率领主力后撤,还是在武德二年那严寒的十一月里世民带着唐室仅存的三万精兵踏冰渡过黄河抵御来势汹汹的定杨军,还是在这洛阳之战中与王世充的郑军多番缠斗、屡遇凶险——,可世民从来不会在这些困厄危难面前惊恐失措,不要说哭,就算只是流露出一丝半分的软弱之态也从所未有。
可是,现在,小君,你为什么……哭了?
君集这时仍躲在纱帐之后没有出来,已经不是因为刚才那样是为着生气,而是他惊呆了,一时之间只会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没有走出来,世民却忽然站起身,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君集心头一紧:小君……发现我了吗?
可是世民走到那临着万丈悬崖的窗子边就停了下来,仰首看着窗外那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眼中忽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口中喃喃的低声说了一句:“这样的月亮……”
君集心中似乎有着一根无形的弦线,这时猛的一下抽紧:小君,你……记起来了么?
像是月华溶进了世民的眼眸之中,化作流转不已的波光。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出了房间,却没有带上房门,似乎只是打算出去一下,马上又会回来的。果然,没多久,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但声音杂沓,进来的不止世民一人,还有他的亲兵。
君集一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一边又不觉把头探得更前,凝神看向二人手上拿着的东西。只见世民双手捧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壶酒和几个酒杯,他身后的亲兵却是抱着满怀的香烛。那亲兵把香烛放下,问:“元帅还要拿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有需要的话,再去叫你。”
亲兵应声退了出去。
世民放下酒具,把亲兵拿进来的香烛在原来的灯烛上点燃,插在那临着万丈悬崖的窗台的缝隙上。然后,他把三个酒杯斟满,放在香烛之前,自己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于胸。
看着世民这明显是在进行着拜祭的情状,君集胸膛之内更是汹涌如翻江倒海:小君,你没忘记,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
他放在地上的两手用力一撑,就要站起来走出去,却听得世民轻声地开始说话:“军谔,是我这个做元帅的无能,才害你今天枉死于战阵之中。他日,我必攻破那洛阳城,把今天害你战死的单雄信与杨公卿斩首于洛水之上,以慰将军在天英灵!”说着,伸手把一杯水酒洒于地上。
世民的声音虽轻,却犹如一根利针刺进气袋之中,“嘶”的一下,君集只觉自己全身的气力霎时消失无踪。他双手一软,再也无力撑着身子站起。
原来……他不是记得……他拜祭的,是军谔……军谔?
君集从最初的失望与沮丧中稍稍地恢复神志,静心一想,就想到世民现在正拜祭着的应该是卢军谔。
可是卢军谔不是留在洛阳城外的吗?小君怎么会在这里拜祭他?他刚才说是单雄信与杨公卿害这卢军谔战死,这两人都是王世充的麾下大将,也是在洛阳那边的啊?对了,应该是这样。大概是洛阳的郑军趁着小君这唐军元帅没有亲自坐镇围困,就派了单雄信与杨公卿这两员大将率领郑军突围。留守洛阳城外的是名义上的副帅齐王李元吉和老将军尉突通,可能他们带着包括这卢军谔在内的唐军将士出阵阻击,但战事失利,以致这卢军谔阵亡。
侯君集心思敏捷,骨碌碌的念头一转,很快已把事情的前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想通了这前因,他马上又想到:原来小君脸上的泪痕,是因为听到卢军谔阵亡而哭泣。那他刚才在隔壁房间里与那“黑炭头”争吵,也是为了这些吗?
想到此处,君集又懊恼了起来,在心里冷冷的想:哼,为着这么个卢军谔,你就又是哭,又是跟“黑炭头”吵,还现在这么晚了都不睡,在这里特地拜祭他,可我的事……你却全然都忘记了!
君集正自又再气恼嫉恨,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