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岚飞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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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在石桌上,若不是怜渶护住茶具,恐怕桌上要成一片水乡泽国。
对辛玥如此态度,霄美眸微蹙,语句却依然温和,「你就不能沉稳些吗,符合你的身份……」用绸巾帮怜渶拭手,霄仍不瞧辛玥一眼。
「符合侬身份?你要说的是符合侬长相吧!」辛玥反呛回去,此话一出,总算将霄激起。但正面瞪着辛玥的绝色面容,却是刷成悲惨死白。
那白,凄凉地,将无法恸哭的沉,浓浓纠结在心,用一种绝望的美,直叫人心怜。
虽然不解所为何,但那是张怜渶看了都要疼极的表情,扯着辛玥的衣摆示意他别讲了,不过辛玥就个老粗性子,那里停的住。视线全集在地图上,更没有查觉霄的异变,依旧涛涛不绝说。
「侬不解兵法,也知道南夷沾不得,从中土出发,军队一路长万里的霞山环峻谷激流,光越山岭,恐就要花上几年工夫,而南夷要塞都城所在还要经过酷热大漠,这一路上会折损多少兵力,抵达后又要长久抗战,可不是十年二十年的功夫。现今大将中,都介在中年,短程征战可,遥久驻战,你根本没有一个可信任的年轻人才!」
辛玥虽不像霏王高野及耿帝的策谋高深,但身为自幼便投入战场的草原武士,不论是对战势判断或武技应用,都已经是一种天生直觉了。
霄也并非是不听谏言的昏君,他当然懂这道理,但他有他的理由:「南夷逐年逼近的尺度,是不明显,但等到他们越过霞山,就退不得了。霞山是挟耿朝命脉最重要的关隘。而据政光……」提到这个名字时,帝君顿了顿。「郝国师当年收集的资料,若不阻止南夷,他们攻入耿的时间,将会在岚儿他们的年代,朕不能不防!」
手还给霄捏在绸巾内的怜渶,在霄提到某人名字时,尤其感觉到他握紧的力度。像一缕孤悬灵魂,非得握紧什么,才能讲出的话……
听闻那人名字从霄口中脱语,辛玥整个人也像给大锤重击一道,脸色铁青,一扫桌上地图,调头就走,走到园景拱月门时,还不忘回头大喊道,「随便你,反正侬一直是愚人,侬不像你的天才国师!你就好好实践他留下来的版图理念吧!呸呸呸,不需要等侬反你,你耿朝就烂烂烂烂光了!」语气直是倔强地。
玥幼稚的牛脾气,怜渶早看习惯了,就唯恐身为帝君的霄会发怒,正想着要帮辛玥如何开脱时,霄却反而笑了出来。
「简直像个孩子一样,往日他在霏国也是这德性?」不再是尔雅温醇的笑,帝君似乎是真被辛玥逗乐,大笑问道。「完全想象不出来,他在战场上是个骠悍斗士啊!」
这句话其实怜渶也听好几回了,可多半是像父皇带点懊恼的口气,或是其它因为追求辛玥面相漂亮、战绩卓越的女性,知道他个性后,带着埋怨的讲法。
有时候他也能理解父皇的懊恼,那是多带点无可奈何的亲近讲法。而那些女孩是因为不符合自己期待,所以带毁谤意思的,这时要给怜渶听到,他一定为他的辛玥师傅生气反驳。
『他可能是憨矬粗野了些,但不是愚笨残暴,辛玥的认真豪爽,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懂得人才是真傻蛋。』怜渶总这样讲,而当时最赞同他这话的人,就是姑姑暎龝}。此时霄的口气,在笑声中却充满爱怜,正让他想起从前姑姑暎龝}讲起辛玥时的态度。
「皇叔,可否请问,您与郝国师是…?」
在画轴藏的信笺上,怜渶得知前朝国师郝政光与辛玥似乎是生的同一张脸孔。而在霄与辛玥两人对话中,这人又是如此深不可测,仅管已经不在人世,但似乎还留下极深影响力。怜渶实在好奇他与霄的关系,也好奇霄因为他而如何看待辛玥。
怎料,此话一出,霄沉默了。
不知经过了多久,宁谧中,似透有一股水气。没有人哭泣,却弥一抹泪水气息,幽幽。
松径长寂寥,风动扉轻叩。
耿帝的话,不像朝着怜渶说,语句淡的几乎要辨不清。「郝政光啊,他是一个我必须用一辈子去忘记的人,一辈子啊……」哀愁,却是那么浓郁。
「渶儿……你觉得朕这么做错了吗?朕似乎总走错路,仅管朕如此惊骇抉择,却总有绝对的正反选项降临,关于这个天下,关于朕这个人微不足道的人生……」
他看来是那么无助,纤弱的颈子,苍白,好象不抓住他单薄的膀子,就要灰飞似的。怜渶一个冲动,可就真诚地拍胸腔道,「皇叔,您不要难过,不论您的决定如何,我们总归是支持您的!」
这句『我们』,怜渶是在脑海中将自己跟岚归作一块,像种伟大到不行的宏愿,只要他跟岚在一起,都有勇气实践的。
「渶儿,你是好孩子,有你在霖儿岚儿身旁,朕也就安心了。只是就现今体制,难安插爵位给你。」在霄诚恳语调下,眼底闪过的一抹光辉,也就不是那么显眼。「你自己有那个欲望吗?如果拜相封侯了,或许朕可以将公主嫁给你,你也能更接近的扶佐皇子。有个不困难的方法,你可愿意试试?」
「我愿意!」
能否将美丽绝伦的霖姐姐嫁给自己,不是那么重要,怜渶想着能帮上岚的忙,可就无比欢欣。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因为前者条件,而一起鼓动兴奋的内心。
一颗心内,隔个小小薄膜,彼此揣测,曾以为那分鼓动,是都朝同一方向的……
【第五章】
时值腊月,入夜银河伸手可及。冬日晨光会来迟些,在固定鸡鸣时分,熠熠星光,便依旧澄彻。
九盏星曜当空孤悬,此时,在夜幕掩饰下,花木鸟兽是都还宁静沉睡,一柄火箭修地划破长空,人声鼎沸,八十圈百里围场在渐现的火光下照亮。随着栅门后放出的诸兽奔驰,后头策马而逐猎的是年轻贵族与官兵。怜渶正也是其中一名。
今日,便是耿帝提议计划的第一步。
『每三年举行的冬狩祭典中,有两项主要的项目。一是骑射考查;二是剑术稽核。若能取得前面名次,这便是晋爵封侯的好管道。』
骑射对怜渶来讲,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何况冬季草滑,对一般中原子弟来说,光是控马都很困难,相对自幼在雪原奔马的怜渶便极具优势,师承霏原第一弓箭手辛玥所教的箭术,更是卓越非凡。
劲弩搭弓,每一箭矢毫不虚发,在这之余,怜渶还可以分心顾盼。藉每一个策动马辔时,用视线余光搜索,远方祭坛处,他可以看到衣着月牙色祭袍的耿帝端坐正位上,靠坐于他右下方有两个位子,一个坐着公主霖,另一个则是空的,再下阶左方才是站着现任文武大臣们。
但任凭怜渶怎么看,他却没寻着皇子岚的身影。不自觉中,他调转马辔的频率高了,这焦虑的心情,让他在第三声骡响时,漏了一只雪兔。
所幸这不影响到总成绩,怜渶还是以高分成绩通过第一轮的考核,但困扰他的,是最近这种无来由的情绪波动。
一种莫名的情绪,希望能让岚看到他的表现,希望能获得岚的称赞,一个笑容也好。欣喜期待着,而当他遍寻不到岚时,失望也就相对的重。
结束射骑考查后,参选人有一段休息时间,大部分的人是都离开围场,各自去觅休憩之处。但怜渶是还留在马圈,牵着他方才所骑的牡马兜小圈子。
为求平等,一律从皇宫运来的马匹,突逢异地,又随即要在竞选中狂奔,心脏往往会超出负荷,此时若直接顺它意饮水进餐,反而会造成伤害。但中原马官似乎全然不知,怜渶查觉这情形了,他没法一一顾到每只马儿,至少这匹帮他得胜的小马,他不能坐视不管。
刚好此时他心情也乱,正好趁这时平静一下。「雪风,你认为如何呢?为什么我会一直挂念他啊?」轻抚马儿颈侧,怜渶百般无奈,竟是向马儿说起话来了。
刚刚骑上马背时,他发现这匹马儿的鬃毛上有点点白斑,还以为是天落雪,后来才发现是这匹小马天生毛色,好不可爱。所以他便随意唤它作雪风,马儿也通灵性似,仿佛了解主人困扰什么,轻啼两声后,竟是咬着怜渶领子逼他往后转。
这一回头,身后来人可不就是怜渶在寻的人!
只在后方几步,也作武术装扮的岚正笑盈盈走近。一袭白色猎袍,滚石青缘线,金黄缎里,左右垂带各二,与一般贵族无异的衣裳款式。那白,却如此皎洁,随正午光辉将岚的身影带入怜渶心中,叫他一生难忘……
「怎地又呆了,骑射冠军?」有些打趣,岚如此称呼怜渶。
「你不是应该在祭坛那边吗?」怜渶一对木槿灰的眸子滴溜溜直望着岚,十足傻劲地,却也另外有种专注的可爱。
见其如此,岚也觉得有趣喜欢,轻拍在怜渶脸上的手温,可是暖和。「傻蛋,我也是皇子皇孙之一,理当要下场参加啊!从第一声骡响,我就一直在你身后,不知道你在东张西望些什么,别以为没人看着,你漏射一只雪兔,可都给我瞧见啦!」
岚开心地调侃怜渶,却没注意到这话完全给自己漏了馅。
一般人见怜渶的射骑技艺皆高超,为免可猎走禽数量减少,都会刻意闪避不与他骑同一线,不过岚却是始终跟在他身后。没敢遗漏怜渶身影一瞬,到头来其实他自己漏的猎物,撑开手还比怜渶多了好些匹。
一路上,岚说服自己,是担心怜渶,他憨憨矬矬的,势必表现不好,那给父皇、其它臣子看了总不好。他是他举荐的人,他将来的左右手,怎能让他跌股呢!这当然不成,他这是在看顾他,是哥哥照料笨弟弟啊!
岚给自己这么解释,此时的他,却全然还不解另一种在心里漫延的情绪,依着视线的跟随,那甜蜜为何而来……
「那,那是……」
可是憨厚如怜渶,当然没有听出岚口中的破绽,只想到刚才自己一心希望岚看到他好的表现,现下岚瞧见了,可却是他唯一出糗那一箭,顿时脸都红透到耳根了。
「怎么突的脸红了,身体有那儿不适么?」不解怜渶羞臊原因,岚还顺手帮忙理过怜渶领子,此举更是让怜渶僵作一团,整个人只差没再一触,就要化成表子板直里子虚软的硬豆腐壳了。
「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下午还有剑术考核呢!好好加油哦,可别连我都碰不到呦!」
还没反应过来,岚这话是给怜渶一个迎头棒喝,他得要跟岚对战?
*****
第二轮竞赛,剑术考核,是过了午时后开始。地点便在祭坛前不远处,桧木扎实筑有百尺宽、十丈高的矩形搭台子,正中峰架上则居放锣鼓与奖赏,采分组淘汰制。
午后阳光,辉映那胜利奖品,一只镂雕山岑天景的夜明珠,盛在红绸绢布上,藉其本身明亮特性,反照阳光,竟在廊台上投射出一山林影像,如此希奇的绝世珍宝,可是好不耀眼。
怜渶初见时,便只有一个想头──『这夜明珠衬岚,一定好看极了。』
不管怎么着,他认为总比岚攥藏怀袖中的玉坠好。那藏有九颗星石的坠子,好看是好看,希罕也是一等一的,但实在是太阴太沉了。光只是持有,就像要将活人魂摁往死里拖似的。他好喜欢看到岚难得才有的笑容,那轻轻淡淡,却温柔似水的清丽,叫人看一次便会着迷……
他想拿到这夜明珠送岚,想看到岚的笑容,用自己的力量!当时他是这么想,但他不知道岚竟然也下场参赛,要拿到夜明珠,即是要取到最终胜利。那么,他不仅得要跟岚对战,要打败的人,便也包括岚──
过关斩将,在剑术表现方面,中原毕竟有一定的历史,所以怜渶赢得并不能说轻松。只是越战往往越能看出症结所在,中原人不弱,但是耐久度却极不足。与同样于烈日下激战数回的对手,怜渶的体力是胜过许多。
终于,将最后一个对手以磨平不会伤人的锡铁剑抡下台后,便是怜渶与岚的对战了!
战鼓起响,声磅硠。逐步加快的声浪,扑咚,扑咚咚,声音随鼓锤直冲云霄,剎那,裹有包巾的红羽箭直射峰架上锣钹。镗!尖锐巨响。
两方对手同时翻上台,怜渶居左,剑尚垂,而居右的岚,已将锡剑持平,蓄势待发,爆破便即将在瞬间!
一座峰架分隔场地,但岚可以清楚看到怜渶,怜渶亦然。
虽知这剑不会伤人,顶多在重击下会有瘀伤,躺上个把月也就全没事的。但怜渶就是无法举剑与岚相对,岚自然也是一样想法,但岚不像怜渶死脑筋,既然知道这剑不会真伤人,那么理当放手一搏。
──他要告诉父皇,他有那个能力,他能文能武!
这才是岚参加比赛的最终原因,焦急地,在各方面,他都渴望能获得霄的认可,只为了一个目的!
『帮母后归还玉坠。』这是自岚见得母亲遗留的手扎后,始终第一顺位的目标。
但明明坚信不疑的意念,此时,却莫名显得摇摆不定。为不碰坏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