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歌未央 作者:安敦恬澈(晋江2014-07-08完结)-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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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擦拭着自己的宝刀,呆坐营帐之中,似乎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他看见军中长史进账,卸下带来的东西,笑道:“长史大人是来向老夫问罪的?”
长史想起卫青的嘱咐,陪笑道:“大将军命在下来看望老将军,何来问罪之说?”
“卫青,哈哈。”李广口中念着卫青的名字,忽地想起了什么,额上的皱纹加深,过了半响自己念叨:“原来,她们也早就知道,躲着我呢。”
长史听不懂李广所言,只是继续说道:“老将军不必忧心,好生休息,养好身体便是了。”
“忧心?不过是一死罢了。”
卫青看着长史离去,心下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亲自去看望李广。
长史见李广句句不给他留余地,也有几分不满,遂退了出来,行了几步,正碰上李广帐下的几名校尉。
几名校尉见了长史,全都跪下道:“长史此行,可是来问罪于李将军?”
“在下只是送些吃食罢了,不过,大将军正要向陛下上书,详述战况,当然,你们也不必忧心,大将军自有解决的办法,想请你们前去议过,定可保老将军无虞。”长史说这句之时,眼神扫过每个校尉。
其中一个校尉领会了长史的意思,忙道:“大漠中沙丘时常移位,而天气又变幻无常,老将军年迈,身体本就不适,是我等无能,才未能与大将军在约定地点会和。”
长史听了这句,满意地点点头,扶起校尉们;此刻,卫青正行到这里,也恰巧听见李广手下的校尉们,甘愿为他领罪,心中对他们的忠心充满敬佩,遂道:“卫青绝不会让各位有性命之忧。”
帐帘倏地被掀开,李广快步行出,看了卫青一眼,又看了看跟随他多年的校尉们,道:“你们退下!大将军,李广乃一军之将,不辨道路,不识水源,以致行军失期,该当死罪。”
卫青不曾想李广突然行出帐外,又显然是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时也想不出个好办法,便道:“老将军先请回,这事我们改日再议。”
说完,卫青带着长史先行离开。
李广转身,已是老泪纵横,他缓步行回帐中,校尉们要跟上前,皆被他挥退,校尉们放心不下,只得守在大帐前。
“也许,本将军真的老了。”李广喃喃地念着这句,从帐外行回帐内,短短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李广却想起他第一次跨上战马时的情景,之后林林总总,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七十余场。
“李敢我儿,大丈夫当以马革裹尸还,将军最好的归宿便是战死沙场。”李广说罢,拿起案上刚刚擦拭过的宝刀一横,抹向咽喉。
帐外,放心不下的校尉们偷偷观察着老将军一举一动,李广原是背向他们而立,此时忽见将军抽刀,忙是冲进大帐,可是已经太晚,血顺着刀刃流下,李广倒在案上,华发之间沾上那猩红,那双眼睛望向天空,似在怨天命不助他。
刀落地的那一刻,卫青仿佛听见了有人冲进大帐的声音,随后传来校尉们的哭声,卫青一怔,急转回李广的大帐,见校尉们围着李广,已无力回天,长叹一声道:“老将军一去,我大汉失一栋梁。”
李广一生都付与大汉帝国,可终难封侯,死讯传至汉境,百姓无不落泪,后人有诗曰: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没想到,飞将军李广就这样死了,我还没见过他。”呼延绀道,返回长安路上,冷心恬、冷如尧等人就听说了李广的死讯。
呼延绀见冷心恬脸色不好,自己又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几分,悄悄对冷心恬道:“我说过,天命难违,你也不必如此。”
“我不可能跟着大军出征,那么我会在下一件事情发生前,再做点什么。”冷心恬回道。
“哎,你明白就好。”呼延绀见自己改变不了冷心恬的想法,有几分无奈,“那我就在汉朝再玩几日。”
冷如尧和于单拿了吃食,与冷心恬和呼延绀,也顺便说出他们的决定:不再回长安。
冷心恬听了,心中不太高兴,可是还是忍着道:“这是你们的决定,那就随你们吧。”
“小恬,你真的同意了?”冷如尧在冷心恬面前,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嗯……我同意了,你女大不中留、重色亲友、有了夫君就没了姐妹。”冷心恬一通说。
“喂喂,这是说谁呢,现在可是你执意要去长安,不和我们在外面逍遥的。”冷如尧也不甘示弱。
于单虚拉了一下冷如尧,道:“好久没看你们这样斗嘴,继续吧。”
他这么一说,冷心恬和冷如尧反倒都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冷心恬才说了实话道:“我不想一个人在长安。”
“我们也没打算离长安很远。”冷如尧笑道。
“那那,我给你们找个地方可好?”
冷如尧和于单听了冷心恬介绍的地方,表示赞同,于单倒是大方,主动问呼延绀道:“呼延先生,你愿意与我们同住否?”
“这个,你们谁住的好,我就跟谁住。”呼延绀喜欢他自己的厚颜无耻。
汉军退去,伊稚斜重新回到了草原,右谷蠡王忙是把单于之位奉还给伊稚斜,北国此战,损失过大,不过反观汉朝,十四万匹战马,只三万得还,很长一段时间内,汉匈之间,不会再起战事。
休养生息,是当务之急,伊稚斜走出毡帐,对着初升的朝阳叩首跪拜,希冀未来的安稳。
塔娜并着南宫公主向单于大帐走来,映着阳光,塔娜身上的银饰,就像是北海的波光,南宫一身红装,若草原上经历了风吹雨打,依然娇艳的花朵。
南宫见伊稚斜向太阳叩拜,也拉着塔娜,随着单于向红日遥遥拜去。
伊稚斜原本不太喜欢南宫总是一身红衣,眼下却觉得与她身后的景致这般契合。
“单于,谢谢你放了于单。”
伊稚斜不回话,也不看南宫,只是默默地盯着远方。
过了一会儿,南宫又道:“单于许了什么愿望?”这一问,南宫才发现伊稚斜呆呆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道。
伊稚斜的思绪被南宫这一问打断,他回过神儿,反问道:“公主,方才许了什么愿望?”
“愿北国水草丰美,来年牛羊健壮。”南宫答道。
伊稚斜蹙了蹙眉,南宫公主的声音一如既往,四平八稳,谈起他最不喜欢的国泰民安。
塔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对于两人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答着,她已经有几分不耐烦,又不忍打断阿爸和阏氏的对话。
“公主就不为自己求些什么?”伊稚斜的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当然有,我希望单于以后都不再叫我公主,阏氏愿与单于永远生活在北国。”南宫说完,低下头,浅浅地笑着。
伊稚斜想起南宫第一次来匈奴时的情景,他站在迎亲队伍之中,看着汉朝最高贵的公主远嫁匈奴,南宫并没有如他想象之中的唯唯诺诺,这个丹唇皓齿、明眸善睐的女子,浅浅笑着,走进了北国的王庭,从此,草原上就多了一抹寂寞的红;之后几年,汉匈之间,战事不断,大单于对她时而宠爱有加,时而冷淡,以至于有一年冬日,她随王庭迁徙,倔强地非要自己骑马,不料遇到了狼群,差点送了性命;火场里,南宫放走了他即将要迎娶的新阏氏,另一个会笑着走向王庭的汉人女子。
“南宫……阏氏。”伊稚斜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塔娜看阿爸这样,再也忍不住,便道:“阏氏这么说,倒是有点儿像冷心恬姐姐。”
伊稚斜听了这句,面色一凛,看了塔娜一眼。
塔娜吓了一跳,慌忙躲到阏氏背后,伊稚斜却不再理睬她,只正色对南宫道:“是她,像你。”
塔娜在南宫阏氏背后‘噗嗤’一声,笑道:“阿爸故意吓唬人。”
伊稚斜此时才发现,南宫方才之愿,只愿北国安详;向西或向北,有天便有雨,有雨便有河川,河川生水草,水草丰美育牛羊,牛羊生焉,游牧不止,北国不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三章 凯旋归长安
霍去病再次来到河东郡,接了弟弟霍光,兄弟二人拜别父亲,一同往长安而去。临出发前,霍光除了嗓音依旧稚嫩些,已不再是初见时孩童的样子,他束好了发,牵过水龙吟和火麒麟,还有一匹漂亮的小马,来到霍去病面前道:“哥哥,你去时,嘱咐光儿替你看好这两匹宝马,现下把他们交还与你。”
霍去病走近龙吟、麒麟,抱了抱它们的脖子,许久不见,在麒麟的左侧,还站着一匹小马,小马鬃成紫色,异常好看。
霍光摸着小马的背,依依不舍。
霍去病看懂了他的心思,打趣道:“方才你只说还给我两匹马,这一匹就不打算还了?”
霍光忙拿开手,道:“哥哥,光儿只是,有些舍不得它。”
霍去病笑道:“以后想要什么,直接来跟哥哥说了便是,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这马与你!”
霍光听到这句,欣喜万分,一把抱过小马的马头,亲热至极,然后突然又反应过来,道:“哥哥不是说过,你并不是麒麟的主人,那她会答应吗?”
不知不觉间,霍去病脸上已满是笑意,他有一瞬的走神,然后看向霍光道:“她会答应的。”
霍去病回到长安城时,大将军卫青已是回城了几日,这段行程,虽然有霍光说说笑笑,他依然觉得走的漫长,霍去病从未曾想,他有一天也会这么渴望回到长安,以往他骑在马上,根本未曾看清在路旁欢迎他们的百姓的脸,今日,哭与笑、哀与乐,生与死,人间百态,都被他看在眼里。
渐渐地,他觉得行在街上,并不只是为了彪炳战绩,彰显大汉的军威,这也是个好时机,让他明白自己的所想所求。
霍去病在人群中寻找着心中所想,这个时刻,他太想与冷心恬分享。
信息不通,道路难行,霍去病进城之时,冷心恬才把冷如尧和于单送到了卫青曾经带她来过的村子,这里离长安近,又行一段路程就可以见山见水,于单和冷如尧甚是满意,更重要的是,就算是樊戚和游侠兄弟们告辞之后,这里是大将军卫青的地盘,甚少有人敢随意踏足,更别说想要打这里的主意。
漠北决战之后,大将军卫青带兵先行回到长安,汉武帝以礼迎接了大将军和其部将,却绝口不提封赏之事,而骠骑将军刚刚进城,隔天,汉武帝就加封他食邑五千八百户,况且不单单是霍去病,其所领部将也统统受到封赏加爵。
封赏过后,陛下又亲自把骠骑将军及其弟弟领入内庭询问战事、闲话家常,以示恩典,众人眼中,好一对令人艳羡的君臣典范。
坐在上位的汉武帝刘彻听着霍去病描述此次的战况,又顺便听了听北国的好风光,他从没有像今日这样,总是挂着笑容,少了些帝王的威仪,多了些与人的亲近。
霍去病一如往常,谈笑风生,在外人眼里,他不曾惧怕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皇者,不过这一次,他试图想要看清他笑容之后的一切。
刘彻直视霍去病探究的目光,几秒之后,突然错开,看向大殿的门外。
霍去病也停止了他的讲述,回头看着刘彻身边的舍人抱过一个小婴孩儿,走到陛下身边,刘彻逗了逗在襁褓中的孩子,笑着对霍去病道:“朕的骠骑将军这一年中,真真是为大汉、为朕立了大功,不仅仗打得漂亮,还为我大汉未来几十年考虑周全。”说罢,亲自抱过婴孩儿,行到霍去病面前道:“朕已经赐其,名嬗,霍嬗,朕的骠骑将军的第一个儿子。朕望他擅知擅学,来日定将成为横扫一方的将领。”
霍去病听着汉武帝所言,呆立在那里,就连身旁的霍光,也不曾想过哥哥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除了惊讶以外,好似还有些别的心事,不愿在他人面前表露无遗。
霍去病拜谢了汉武帝的恩典,接过孩子,不知如何抱着,差点儿把小小的婴孩儿摔落在地。
“朕第一次做父亲,也是这般。”汉武帝好似没把霍去病方才的惊讶看在眼里,说完这句又道:“这位是?将军还没向朕正式介绍。”
“光儿叩见陛下。”霍光把学过的礼仪,一步一步地做出来,规规矩矩,落落大方,以‘光儿’自称,丝毫没有初次见天子的紧张与羞涩,又不失少年的纯真。
汉武帝看霍光疏眉目美,彬彬有礼,欢喜道:“这便是你的弟弟霍光?”
霍去病虽然还未从方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可陛下问话,又不能不答,便道:“正是臣,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
“好好,就安心留在长安。”在看人的问题上,不得不说刘彻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霍去病并霍光再次叩谢皇恩,退出了大殿。霍去病前脚走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