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歌未央 作者:安敦恬澈(晋江2014-07-08完结)-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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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儿方才一直在叩头,这时才明白了是谁在跟她说话,她略略抬头看了一眼冷心恬,深深地给冷心恬叩了个头道:“姑娘,姑娘请你不要再管贞儿的事情。”
“你以为我要管你的事情?我只是看不惯你对她这样,你起来!”是讨厌刘毓?还是更怨恨贞儿?冷心恬也看不清自己的心,只知道,刘毓那副高高在上神气的模样,她看不惯,而贞儿好歹也是曾经跟她生活在一起的人。
贞儿起身,冷心恬借着烛光见她脸色不好,方才一哭,脸色更显苍白。
刘毓见状对冷心恬笑道:“冷姑娘还真心疼你这奴婢,可心疼奴婢也该适可而止,否则奴婢们都不知好歹了。”说完,就带着一行人出屋,又回身道:“贞儿,你不必回来了,就跟着你的冷姑娘吧,哼。”
贞儿听了这话,忙是又跪在冷心恬身边道:“姑娘,是贞儿,是贞儿对不住你。”
冷心恬转过身不去看贞儿,从小到大也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过,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可转过身去,又对上霍去病的目光。
“够了,来人,带她出去。”霍去病道。
贞儿被霍去病的话吓了一跳,她又多叩了几个头道:“姑娘,你们让贞儿看看……过后贞儿自会离开。”
霍去病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冷心恬道:“贞儿,你怕是问错了人了。”前有刘毓公主,后有贞儿,冷心恬无处可躲,只想逃开这间屋子,遂道:“将军,冷心恬不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您。”
冷心恬以最快的速度走出霍府,门前,骑来的马不知去向,刘毓公主还未上车,冷心恬想躲开她,可是已经被她看到了自己的一副狼狈相。
刘毓对着冷心恬一笑,冷心恬却觉得她笑的不似平日里那么自在。
霍去病原本叫来了全长安城的大夫,要给冷心恬讲述他的病情有多么严重,这会儿不但没有讲成功,连人都走了,刚要去追,就见贞儿晕倒在房中,霍去病没有办法,只得吩咐大夫们为贞儿诊治。
刘毓转身上车,其实自己也是心中烦闷,有苦难诉。
冷心恬找不到马,又不想再走回霍府,她正要走,就见卫府的家仆骑马赶来,几人见了她,纷纷下马道:“夫人,大将军中毒,昏迷不醒,请夫人速速回府。”
冷心恬听了此话也是一惊,卫青不跟她说自己的伤势,莫非是很严重?她不再多想,应了声好,就跟着卫府的人离去。
霍去病披了件衣服正要往外走,听了守门的家仆来报,说冷心恬跟着卫府的人走了,冷道:“难道舅舅也……?”
卫青躺在病榻之上,冷心恬坐在一边,看着病中的卫青,大将军封锁了消息,也不请大夫,只叫家中的人在一旁照料。
“为何没有大夫?”冷心恬道。
“大夫?哼,你还要问我,全长安城的大夫怕是都去了大司马骠骑将军府了吧?”卫伉道。
卫青见冷心恬有些尴尬,道:“亢儿,是我叫他们不要去请大夫,况且去病不是送药来了。”
卫伉见父亲这般说,有话也不敢再说,生气地走出屋子。
屋内就剩冷心恬和卫青两人,冷心恬看大将军不说话,起身想走去看看药煎的如何,卫青却突然去牵冷心恬的手。
冷心恬吓的一怔;宽大的袖袍把两人紧扣的手遮住,卫青没睁开眼睛,只是轻道:“回来了?”
冷心恬应了一声。
“我梦见,你说让我品茶,然后只我一个人在院中。”
“大将军,您怎么会是一个人,卫伉他们都在呢,您受伤,为什么不说?”
卫青看冷心恬在为他着急,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那会儿是在怄气。”
“那也不能有伤不治!”
“心恬,你放心,既然你肯回来,青还舍不得这么快就抛下你而去。”
“大将军,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就说您今日像个小孩子。”
“常常跟心恬呆在一起,莫不是年轻了几岁?”
冷心恬起身要走,忙道:“大将军,我去给您看看药好了没?”
卫青却未松手,他慢慢地把冷心恬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然后看向她道:“冷心恬,你知我生气,又何故装作看不见青的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九章 将军心
卫伉端着汤药,去而复返,冷心恬倏地起身,卫青却仍不松手;冷心恬迎上卫伉探究的目光,结结巴巴道:“药好了,你……”卫伉装作没看见二人牵着的手,把药碗塞在冷心恬手中,道:“你留下。”
冷心恬看着手中的药碗,吐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回身坐在榻旁。
卫青原以为冷心恬会丢下药碗就跑,在他的记忆里,她一如几年前,事事都需要别人照顾,卫青没想到她却好好地端着药碗等他喝药。
是去?还是留?留下来,只会欠大将军的越来越多,还的机会又太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留在卫府?
没错,她要留下来看着大将军把这药喝了,她是在报恩,是在报恩。
药碗递到卫青面前,卫青接过喝了一口道:“苦。”
冷心恬听见一个纵横沙场的人说药苦,浅笑了笑。
“在这里住的久了,心恬也以为我和别人不同?”
冷心恬摇了摇头,低头道:“您会怕药苦、会生气,会心疼那些战死士兵的家眷,会笑、会畅饮,也会担心自己亲人的安危……”
卫青边听边把药饮尽,把碗递回冷心恬手中。
冷心恬自顾自地说着,只觉卫青离她越来越近,忙是往后挫了一挫,那碗就滚落在地。
“方才,是我吓着你了,青会怕药苦、会生你的气,自然也会糊涂,是我糊涂了。”
昨夜,卫青睡下后,冷心恬拾起地上的药碗,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与其说是走回,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一夜未眠,冷心恬在榻上辗转反侧,就这样看着清晨的阳光照进屋中,照亮卫府中的砖砖瓦瓦、一草一木,院中的几株红花迎着朝阳绽放,却少了几分在草原见过的娇艳。
周遭的世界都被阳光照亮,唯有冷心恬躲在屋内的阴凉处,这里很安全,安全到可以让人忘掉一切,颠沛流离的生活一直在继续,小小的药铺被封,独剩下这里有家的感觉。冷心恬叹了口气,一夜的思考终于还是有了些结果,她逼着自己承认了,她差点就要习惯这种安逸的生活,也许这种改变,是她自己都不曾探寻过的内心的声音。
清晨的卫府好静,只是今日的鸟鸣间好似还有什么嘈杂的声音。
冷心恬小心翼翼地行出自己的小院,循声而去,她怕再遇到卫青,因此快步走过通往主屋的道路。
卫府门前聚集了一众人,他们手拿灵幡,身着丧服,当中为首的捧着一人灵位,正向卫府发难;李敢也在人群之中,虽不言语,却也面带哀色。
冷心恬叫住了一个家仆,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家仆一看是冷心恬,吓得连连说没事,请夫人回去歇息之类的话。
他越是这样说就越是有问题,冷心恬首先想到的就是李敢又来闹事,可不曾想这次来的是整个李家。
飞将军李广的堂弟,正是当朝丞相李蔡;而那日原本要嫁给卫青的李家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李蔡的远房侄女儿。虽仍不知她昨日为何会出现在树林之中,但她中箭身亡,已是事实。
李家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讨个说法,顺便逼着卫家把冒充李家小姐的女子交出来。
“大将军吩咐过了,夫人不得跨过这门。”方才的家仆好生请冷心恬回去,无奈冷心恬不听,这会儿一群家仆拦在她面前,奉大将军之命让她回去。
还真把她当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了,冷心恬觉得好笑,便道:“我不难为你们,那你们倒是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家仆们互相看了看,一个也不准备答话。
冷心恬内心早有打算,因此也不发脾气,道:“也罢,也罢,我回去便是。”
卫府门前,卫青对着李家众人道:“迎亲那夜,的确是我卫青的错,事后卫家也曾上门给李家赔礼;至于昨日李家小姐何故死于非命,卫青定当查明此事,给李家一个说法。”
“我们李家的事情我们自会查明,此时此刻,大将军应交出那女子,为我家小姐偿命。”
“这件事,恕卫青不能从命。”卫青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父亲已经说明李家小姐的后事由卫家全权负责,而昨日之事也会查明,再下定论,你们却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尽管卫青一再压下卫家人的怒火,可李家的人哪里肯善罢甘休,仍然聚在卫府门前,没有离去的意思,执意要卫青交出冷心恬。
冷心恬以前就常走卫府的小门,而且经常混迹马棚,看卫青刷马喂马,要想出卫府,并不是什么难事。
冷心恬由着上次芸姐送她出来的老路,溜出了卫府,还没绕到大门前,就听见李家人的要求,原来是这样,卫青才不让她出来。
冷心恬又走了几步,到了最后的拐角,刚要出去,就被两个人拦住。
是卫青的亲随,二人道:“夫人,您此时出去,只会给大将军添乱,万不可冲动行事。”
冷心恬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低头道:“我只在这儿听着。”
“我卫青说过,这件事情由我一人承担,夫人对此事毫不知情,你们没有理由对她一个女子这般。”卫青的声音传来,站在小巷中的冷心恬听到卫青这么说,感激他的维护之情,也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离开卫府,一切都解决了。”冷心恬忽然想到那四块儿玉佩,那个办法可以让她永永远远地消失在这里。
“夫人,万不可这样想。”卫青的亲随突然道,他们二人往日里和冰雕一样,口中只说着命令和指令,要不就是一声“诺”,如今这么一言语,倒像是冰雕活了一般。
冷心恬看向说话的人,此时,另一人又道:“您应该知道,您的身份根本不足以称作夫人。”他的话语中似乎透着不满,不似第一位的平和。
“既然大将军这么维护您,就断不会让您离去,所以请您以后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了。”
“呵呵,二位的话我都记住了,要是嫁给你们大将军这样的人,是会很幸福很幸福的吧。”冷心恬道,有些心意,看得清如何,看不清又如何,那是万万承受不起的。
卫家和李家的人僵持不下,卫青只好命人紧闭卫府大门,避免再发生什么冲突,可李家的人哪里能让卫青走,纷纷上前阻止卫府关上大门。
就在这时,又一行人来到了卫府门前,把李家的人群冲散成两半,小霍光从车里出来站在车辕处道:“李敢李将军何在?”
人群中的李敢听见有人唤他,也不言语,只是循声找到那人,见是霍家来的人,蹙了蹙眉。
霍光见人群中没有人答话,也不着急,转身对卫府门前的卫青遥遥一拜,道:“大将军,我奉我哥哥之命,来给大将军送一样礼物。”说完,霍光接过旁人递来的长弓,跳下马车,从人群中走过,边走边道:“请大家看看,这弓是否是李家所制,这是从昨日的树林中搜出的。”小小的霍光,一人穿过人群,丝毫没有畏惧之色,说话说的四平八稳,不禁让人敬佩。
李敢在人群之中,瞟到那弓时,确实一惊,那个“李”字确实与他家所制的长弓分毫不差。
“昨日之事,大家不清楚,可卫青却是亲身经历,卫家失礼在先,可如若这弓真为李家的兵刃,那么昨日李敢将军的所作所为,是否令李家蒙羞?”卫青见霍光拿来了物证,转而把问题推给李家,“如果昨日之事,真为李敢将军所为,箭箭都要取他人性命,未免太过狠毒,李家小姐的死……”
“休要胡言!”李敢从人群中冲出,怒道。
“大家如若不信,卫青可以请出受伤的随从,他们凡是受伤者,皆中了毒。”
在场的人多半是李蔡的家仆和亲信,都不知道昨日在树林中发生的事情,只知道李敢带回了已经重伤身亡的小姐,因此也不好做声。
“这弓并非我李家所制,定是有人要陷害李家,才仿之。你们未曾查清,怎能现在就下定论。”李敢道。
“李敢将军说的有理,我大汉律,杀人者偿命;但是,既然这事情是不是李家所为,还有待商议,那么小姐之死,如何就要归在我卫家头上,如何就要不知情的夫人替她偿命。”卫青回道,这一问已是在气势上挫败了李家的人。
此弓不得不算是一件物证,再加上诸多受伤的卫府家仆,又是人证,如果到了廷尉那里,李家就是不被定罪,怕是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霍去病在府中等的焦急,直到有人来报,说李家的人已经渐渐散去,冷心恬也没做什么危险之事,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