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女天香-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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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乌鸦一见到人来。哗啦啦同时展翅而起,一片黑云立时腾开来,几乎遮蔽了日光,几乎同时,洛薰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味道铺天盖地而来,一时之间。几乎将早晨喝的水都吐了出来。
洛薰赶紧捂住鼻子,而一旁的相乌却并不为意,甚至张开了双臂,遥望天地,竟似及其享受眼前的场景一般。
那片黑云也仿佛懂人意似的。在空中盘旋着,渐渐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如一条黑色的无限延伸的螺旋线。
其中几只飞得离坡顶比较近,洛薰就盯着他们多看了一眼,突然发现每只乌鸦口中都衔着什么东西。
恰在此时,一直巨大的乌鸦自她面前掠过,猛一看,口中好像衔着一粒珠子,洛薰的视线于是紧随着它而去,而那只乌鸦似乎也懂得洛薰的心思,竟放缓了速度,还稍稍偏了偏头。
这样就足够了,只是那一瞬间,洛薰已经看清楚了,那只乌鸦嘴中衔的竟是一只人的眼睛!
洛薰惊得倒退几步,正撞上了身后的霍破城。
“洛姑娘不必害怕,”相乌此时转过头来,原本苍老的身躯映在遮天蔽日的鸦云前方,着实诡异。
“这些鸟儿其实并无恶意,”相乌说,“事实上,正相反,它们是在净化这些恶魔的身体,让他们能够早日超脱。”
相乌说话的同时,洛薰看到又有一只乌鸦近距离飞过,嘴中衔了一根长条的东西,洛薰不用细看,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赶紧别开眼去。
“相乌所说的恶魔就是深坑中这些死去的人吗?”洛薰问,“可是他们做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天谴?”
“他们做了什么!”相乌举手向天,“他们是世间最阴毒的魔鬼!洛姑娘不知道吧,这个深坑,就是他们给我们所有罕胡村的村民准备的,他们心怀歹毒,想要杀死全村人,所以,他们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可是,他们到底是谁?”
“说起来,洛姑娘也见过他们,”相乌终于从惊心动魄的坡顶上走下了一点,脊背挺得直直的,原本混浊的眼中放出令人心惊的光芒,“他们——就是那日在罕胡村村口迎接你们的人!”
“他们自称是罕胡村的人,可实际上,所有罕胡村的人都在那之前就被他们赶到了这座深坑里,所有的老人,孩子、男人,所有人他们都不放过!有几个村民跟他们冲撞起来,当场就被杀死了!”相乌说着老泪纵横,“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他们出现时还曾经盛情款待他们,可酒宴一结束,他们就露出了真面目,将全村人都集合起来赶到了这里,然后,他们在坑沿安排了一排弓箭手,只要见有谁想要逃走,就立刻开弓放箭!他们……连孩子都杀!”
“而另一边,装扮成罕胡村村首和村民的人已经在村口迎接了将军的到来,”相乌看了看霍破城,又继续说下去,“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罕胡村,而是秦军,他们是想将威冥将军的大军阻截在中途,杀与无形,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别说杀光我们一个小小的罕胡村,就算杀死一百个罕胡村,他们都不会扎一下眼睛!”
“我们当时被囚禁在坑底,素手无策。我向着天神不知祷告了多少遍,祈求哪怕能让村中一个人逃出去,也要报这个血海深仇,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传承了八百年的罕胡村毁在我的手上了!”
“那后来呢?”洛薰心急地问。
“后来,”相乌再次看向霍破城,“后来魏校尉就出现了,伏击了所有的弓箭手,将我们救了出来,然后,霍副将又将我们带到了一个安全的所在,说这是将军的命令,让我们等待将村中所有恶魔杀光后再回去村中,方能安然无恙。”
“于是,我们全村人一直等到天色见亮,见村中的浓烟已灭,这才回到了罕胡村。将军言出必行,”相乌向霍破城深施一礼,“果真替我们除掉了所有的恶魔,我也是那时才有幸得见了将军一面,果然是天神下凡啊!”相乌说着又要向霍破城施大礼,被霍破城拦住了。
原来竟是这样,屠村的确是没错,但屠的却是假扮的罕胡村人。
只是,洛薰回想当日的情形,怎么都觉得那日那些人的装扮、举止与今日的人并无多少差异之处。
“但是……”她转向霍破城道,“请问将军那日又是如何看出那些人破绽的呢?”
第65章 手笨
相乌盛情难却,霍破城只好勉强答应在村中稍留片刻,于是和洛薰又回到村中,进了相乌的家门。
相乌将两人让进了正屋,又将霍破城让上了正座。
因为霍破城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洛薰于是一路跟得他紧紧地。相乌何等人了,看出了两人有话要说,于是一进门将两人安座好就借故退了出去,好给两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告诉你也无妨。”喝了一杯茶,吃了两块小点,霍破城才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呛。
洛薰于是立刻走过来,给他将茶水斟满了,又将糕点转到了他应手的一边。
洛薰已经数日不曾这样主动伺候过了,霍破城瞧了,不由微微扬了扬眉;洛薰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对霍破城的误解,愈加有些不好意思,算是为了表示歉意吧,就冲霍破城浅浅一笑。
霍破城正挟了块红豆糕,被洛薰的笑颜一晃,手上一用力,糕顿时碎成了数块,噼噼啪啪地落到盘子里。
洛薰也吓了一跳,心说这糕的质量也太一般了,要待为霍破城再挟一块,他却已经放下了筷子,怎么都不肯了。
“将军,你刚才不是说要告诉我的吗?”洛薰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只好提醒他。
“对。”霍破城这才移开视线,微微清了清喉咙,“其实那四个猎人身上已经破绽百出了。”霍破城说,“他们假扮地是本地的猎户,但背的弓箭却是军中的,做工精良,绝不是一个平民猎户能用的起的;而且,其中一个走路外八,一看就是骑兵出身。再就是,他们的汉语说得太好了。”
“就算他们不是汉族,也还是可能讲不错的汉语啊。”洛薰说
“这话不错。但他们一身异族的装扮,故意说着一口生硬的汉语,却连基本的彝语都不懂,难道还不能令人起疑吗?”
“可也许他们的语言既不是汉语也不是彝语呢?”
霍破城无奈地看看她。“好吧,这话其实也不错,毕竟也存在这种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即刻就擒住他们,而是让他们带路来了罕胡村。但是到了罕胡村口,见到那个所谓的村首之后,我就确定了他们一定是假扮的。”
“村首又怎么了?”洛薰想了想,“对了,你们当时用一种奇怪的语言交谈来着。”
“那就是彝语。”
“那你们说了什么?”
“我问他彝族的朗含族长近来可安好,他说很好。”
“我记得。然后他就说你的彝语讲的很好。”
“不错,可他的彝语却讲得很差,根本就是一个只学过一点彝语皮毛的汉人在讲彝语。而且,彝族的族长根本不叫朗含,郎含其实是族长最小的儿子。”
“原来你都是在套他的!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还有,你又怎么会讲彝语?”洛薰一串问题甩出来。
“你?”霍破城也是此时才注意到洛薰不知何时居然对自己改了称呼,当下眉头就皱了皱。
“将军!我是说将军!”洛薰慌地一吐舌头,赶紧改口。
霍破城瞪了她一眼,总算没有追究。“其实行远也会讲彝语,”霍破城说,“从前父王还在的时候。曾经征战西南,所以结识了彝族的族长,为了日后更好地相处交流,回去雍京后就找了彝语的老师,所以我和行远就跟着学了,也是从那之后。我们和彝族的族长一直都有联络,所以这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原来如此。”洛薰恍然大悟,“那那些假扮的人究竟是何来历呢,是诸侯国派来的人吗?”
“这就是另一件怪事了,”霍破城瞟了洛薰一眼。“如他们是西南诸侯国派来的人,那里散落着很多彝族的部落,应该不难找到会彝语的人,而他们却派了这样一群破绽百出的乌合之众。”
“那倒也不见得。”洛薰摇摇头,“其实这件事之所以能够被识破,重点还在他们不知道军中有会彝语的人,特别是,这人还是将军和霍副将。如果此次朝廷派了别人来,且不说看不看得出破绽,就算看的出,也无法用彝语验证,他们此击得成功率还是很大的。”洛薰边想边说,拿出了以前论证高等数学的推理演绎能力,很认真地看着霍破城说道,“敢问将军,雍京有多少人知道将军懂彝语呢?”
“不超过五人。”
“那就是了,既然连雍京都无人知晓,那那些西南的诸侯国又如何得知呢。此去诸侯国路途遥远,想来事出紧急,所以就是在本地雇佣了一些人。”
“你说得……倒也勉强讲的通。”霍破城不咸不淡地甩了一句过来。
勉强!洛薰背过身去,背着霍破城翻了翻白眼,心说,说句我说得对,难道你会死啊!
这边两人刚说完,相乌就出现在了门口,“将军,洛姑娘,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想将军此行路途遥远,还是在这里稍用些再走吧。”
相乌再三邀请,霍破城终是不好推辞,于是和洛薰跟着相乌进了正厅。
正厅中,已经摆开了一张直径足有两米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野味,野菜,虽然都不是什么精致的菜点,确是浓香扑鼻。洛薰还在诧异怎么一会功夫相乌家的人将能做出这几十道菜,就听相乌说,“将军要多担待,罕胡村比不得雍京,没有什么精致的菜肴,但这桌上的每一盘,每一碟,却都是村中人的心意。”
“相乌太客气了。这比起军中的伙食来,简直要强上百倍。”霍破城和相乌一起落了座,相乌又招呼洛薰,洛薰碍于霍破城的身份,不太确定地瞧了瞧他,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坐在了旁边。
原来,这竟是一桌百家餐啊,罕胡村的每户家人都拿出最好的食材,作了一个菜。以此表达对霍破城的感激之情。
洛薰心头一暖,再看一旁与相乌交谈的霍破城,突然觉得又回到了那日霍破城为饥民分发军粮之时自己对他的感觉,敬佩。仰慕,复杂,神秘,捉摸不透,而这些之外,似乎还有了些别的什么情愫,在暗流下隐隐欲动。
用完饭已经是下午了,霍破城婉拒了相乌留宿一夜的邀请,说还是要赶紧赶回军中。
洛薰是没什么话语权的,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霍破城出了村。
不过。再次上路,她没有了来时的不甘。
也许因为解开了对与霍破城郁结,也许因为终于不再厌恶他,也许因为又能跟他单独相处,也许因为单独相处时。他并不像一个将军,只是一个少言、冷峻却有一幅好心肠的男子,也许……
洛薰没有再想下去,但她已经知道了那最后一个也许是什么。
不过,洛薰还是对霍破城有些不满,特别是再一次在流云上坐定之后,她的这种不满就愈加强烈起来。那就是,霍破城为什么要逼她看那日的屠村,又要往死里逼她骑马!
上路不到两个时辰天就黑透了,偏偏天公不作美,还淋淋漓漓地飘起了小雨,雨势倒是不大。却甚是绵密,打在两人的身上,微凉。
本想着不过是雷阵雨,出了这片云彩就好,没想到越往西南雨势越大。两人的衣服很快湿透了。
看看实在不行,霍破城只好掉转马头,朝着最近的一处树林跑去。
这种天气,连搭营帐都成了妄想,洛薰只希望林中能有户人家,不论是猎户还是农家,有碗热汤,有张干燥的床,她就满足了。
进了林子,雨势有树叶的遮挡,总算稍稍小了些。反正流云在林子里跑不开,两人就下了马慢慢地走,边走边搜索躲雨的地方。
走了一会,还是霍破成看到了远处有一处黑压压的地方,洛薰仔细看了看,像是座木屋,只是没有灯火。
两人牵着流云跑过去,霍破城拴马,洛薰去敲门。
敲了两下,也没人答应,洛薰一用力,门倒是自己开了。
“有人吗?”洛薰冲黑洞洞的房间里喊了声,除了闷闷的回声,什么也没有。
这边霍破城已经卸下了行囊,径直走进了开着的门里,“别喊了,这里根本没人。”
“还不是我喊了你才知道没人!”洛薰在他背后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霍破城回过头。
“没什么!”洛薰赶紧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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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不大,只有一间,一张空无一物的床铺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摆了一张桌子,几把凳子,最角落里是一角冷冷的灶台。另一边的角落里放着一把长弓,几只羽箭,看样子像是猎人暂时的居所。
房子里虽然没人,也冷床冷灶的,但索性东西还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