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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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舱里的每一样物件都极尽奢侈繁华之美,无需做什么标记,便可笃定悉数出自内府尚宝监,是谁可以像对待自家库房一般,随意从内府搬出这些皇帝珍藏呢?当然是管内府的人了,谁管内府?当然是太子了。
“这苹果甜酒确实不错,正合本宫地品味。”只听沈子岚对面的男子道,声音如和田玉石一般温润。
貌似大秦能称本宫的男子,只有一人,就是大秦太子殿下。只是不知这位应该在家闭门读书的太子爷,怎么会与沈子岚凑在一起呢?
“太子哥喜欢就好,这东西虽然稀罕,沈家却可以随意取用。”沈子岚吃一口边上女子递过来的香蕉,一脸郁郁道:“想想我俩的际遇,真是不公平啊!”
太子微微笑道:“都是命啊!但有道是‘东园桃李花、早发还先萎;迟迟涧畔松,郁郁含晚翠。’倘若甘罗十二为相,谁知十三便亡;又如吕尚八十垂钓,谁知其能为相?”这也是他日常激励自己的名言名句名人轶事,是以讲起来分外顺溜。只是将‘涧畔松’、‘姜子牙’来比喻这纨绔子,还需要有随时呕吐的勇气。
沈子岚果然分外受用,闻言开怀笑道:“还是太子哥有学问,您这一说,我心里顿时就不堵得慌了。”
太子心道:‘说了这么多恶心话,我可堵得慌了。’但这家伙乃是顶顶重要之人,还需按捺着性子,曲意哄着点。
见太子微笑不语,沈子岚只道他为人谦虚,也不在意。又吃了一会儿花酒,突然心中忐忑道:“太子哥,您说今天这事儿我怎么回去交代?”
太子抿一口甜酒,温和笑道:“小弟无须担心。沈家不敢怎么着你,顶多虚张声势、吓唬吓唬你罢了。”
沈子岚挠头道:“可光挨骂也是个顶痛苦地事儿。”
太子双眼微眯,轻笑道:“傻小子,哥哥我当了七年太子,总结了个经验,你要不要听?”
沈子岚感兴趣道:“洗耳恭听。”
“会闹地孩子有糖吃,老实的孩子没得吃。”太子双目中透射着点点寒光。幽幽道:“哥哥我原先就是太老实了,所以才被一帮兄弟挤兑成这个样子。”
沈子岚不是笨人。自然听懂了太子的意思,紧紧攥着一只玉手,喃喃道:“闹?”
“孺子可教。”太子颔首笑道:“从现在开始,你要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自然会有人给你糖吃。”说着看一眼内宫方向,冷笑一声道:“源源不断的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糖,让你吃到腻为止。”
沈子岚被他说得心尖怏怏,紧紧拳头道:“太子哥,您说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秦霆自信笑道:“九成是进入御林军,权任校尉衔。”
沈子岚惊讶道:“您已经得到消息了?”
太子很享受这种惊讶,放下手中地银杯,呵呵一笑道:“不用得到什么消息,这是必然的。”又满脸真诚地望着他道:“这就是我让你罢考的用意所在。”
沈子岚‘啊’一声道:“不是说让我宣布自己地存在吗?”
太子微微笑道:“这是一个方面。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你要告诉别人,自己不喜欢文事。有人自然会想:‘不喜欢文事?那就试试无事吧!’而沈潍在御林军威望颇高,若是让你加入行伍的话,御林军便是不二选择。”
听太子抽丝剥茧的分析,沈子岚不由赞叹道:“太子哥真是深谋远虑啊!太厉害了。”
见沈子岚完全入了巷。太子微不可查的笑笑,从碟中拿起一片薄如蝉翼的五香熏鹿肉,细细品咂起来,心道:‘胜利地果实永远都是那么芬芳。’
沈子岚闷头寻思半天,突然微微担心道:“万一有人说我贪得无厌怎么办?”
太子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暗道:‘竟不是个草包。’但他要得就是那个效果,自然不能让沈子岚多想,遂一脸沉痛道:“想想你的牺牲,就算是封王也不能完全补偿,所以没人敢怪你……”说着又故作潇洒地抿嘴笑道:“即便有人怪。只会让大人更可怜你。再给你更多的糖……何乐而不为呢?”
沈子岚这才被说动,狠狠一攥边上女子的小手。咬牙道:“中,我回去闹!”疼得那女子面色煞白,却不敢叫出声来。他却是个急性子,说完便将偎着自己的两个女子推开,朝太子拱手道:“我这就回去闹。”
太子颔首笑道:“确实要趁早,沈家庭院深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传到旁人耳朵里去呢。”说完便起身相送,看着沈子岚登上小舟离去,才翩然转身回舱,对着牡丹屏风笑道:“一切尽在掌握。”
屏风后闪过一人,只见他面色惨白,身形瘦削,乍一看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毒蛇般闪烁,泄露着他心中的愤懑与仇恨。竟是那据说已经流亡东都地文家大男文铭义。
“为何不亲自去做?你来做的话效果要明显的多。”文铭义有些恼火道。
太子略略有些厌恶的看他一眼,冷哼道:“本宫自有安排,就是你的主子也管不着。”说着挥挥袖子道:“这边没你事儿了,赶紧回你主子身边去吧!”
听到‘主子’二字,文铭义的嘴角抽动一下,但终是强行忍下,面无表情道:“鄙人从千里之外地东都赶回,送来了如此珍贵的情报,您不能如此对待……公主。”本来要说‘我’,话到嘴边却又改成‘公主’,顿时让一句义愤填膺的质问变成了狐假虎威的咋呼。
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就是这个道理。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七四章 老李和老文
太子闻言哂笑一声道:“那本宫还真要谢谢你了。”说着漫不经心一挥手,侍立在角落的蒙面供奉便显出了身形。
文铭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蒙面供奉卡着脖子提了起来。他徒劳的挣扎几下,踢翻了名贵的桌椅,却换来蒙面供奉一顿暴打。
看着混乱的场景,太子皱起眉头道:“别弄脏了本宫的地毯。”蒙面供奉答应一声,便将文铭义拖出了船舱……但还是晚了些,有一点无色的酒水洒在了那名贵的地毯上。
“把他给本宫扔江里去!”视线在地毯上游弋,终于看到了那一点并不显眼的水迹,秦霆不由暴怒道。
砰的一声,蒙面供奉便将文铭义随手扔进了江里,溅起的水花足有半丈高。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文铭义一边胡乱扑腾,一边惊慌失措的叫喊道。没几下就喝了水,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眼看就要没了顶。
听着外面的挣扎扑腾声,太子这才安稳地坐在桌前,尽量把视线从那地毯上移开。为了分散注意,便拿起一柄精致的银色小锤,‘咔嚓咔嚓’敲开个核桃,挑拣出果仁搁在手心。轻轻吹一下果仁上沾着的碎屑,一个完好无暇的褐色核桃仁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专注欣赏了片刻,这才将那果仁往口中送去,中途突然又停了下来,重新把手掌抬到眼前。伸出左手食指。把那核桃仁翻了个个,便看到果仁的这一侧有道微不可查地裂痕,应该是方才捶打时,与桌面挤压所致。
太子倏地变了脸色,嘴角使劲抽搐几下,右手猛地攥拳,便将掌中的果仁捏了个粉碎。
拍拍手。清理掉掌中细碎的果核,他这才冷哼道:“拖上来吧!”蒙面供奉便将喝饱了江水的文铭义提了上来。却又怕污了太子爷的地毯,只好站在舱外等候吩咐。
“带进来!”秦霆却浑不在意道。
蒙面供奉依命将水鸡般的文铭义拎进来,顿时将太子爷方才宝贝无比的波斯地毯污了大片。他有些担心地看太子一眼,却见他神色泰然间,仿佛还有些快意。
看一眼死狗般趴在地上的文铭义,秦霆满脸温暖笑容道:“说说吧!来中都到底干什么?”
无力地甩甩头。文铭义喘息道:“给您送信……”
秦霆微一皱眉,蒙面供奉又是一顿暴揍,打得文铭义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却一口咬定,就是来送信的。
秦霆终于失去耐性,冷笑一声道:“送信?我看报仇才是真的吧?”说着一脸厌恶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私下做的勾当——胡传义是谁的人,楼万年又是谁的人?难道可以瞒过全天下吗?”
文铭义闻言难看的笑一声。虚弱道:“太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我呢?难不成单单为了打我一顿?”
太子不屑的笑一声道:“脏了本宫的手!我看你和河阳都疯了,真以为今日的陛下还是昨日那般可欺吗?”
文铭义突然暴怒道:“难不成就看他们欺我老父,辱我家门么?”若不是蒙面供奉将其死死按住,一定会跳起来狠狠咬太子一口。
看着满面怨恨、狼狈不堪的文铭义,太子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文相爷若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伤心的。”
文铭义浑身一颤,停下了挣扎,埋头趴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霆微微一笑道:“你爹把你送出中都,并不是指望你内外钻营,给他多大帮助。而是为了让文家留一丝苗裔,也好有东山再起之日……可你却与河阳那个疯子搅到了一起。”
‘这分明是离间嘛!他不是与河阳公主蛇鼠一窝吗?’文铭义有些发愣,他不知道太子为何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虽然看不到文铭义脸上地惊诧,太子却能猜个七八分。温厚地笑道:“就算你想让文家东山再起。也该看清楚谁才是真命天子,与那疯婆娘混在一起。除了下面舒服些,本宫再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文铭义猛地抬头,满面戒惧道:“你想干什么?”太子性喜男风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见他就差双手捂胸了,秦霆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强压火气道:“离开河阳,跟着本宫,我给你复兴的希望。”
文铭义也不是被咋呼大的,闻言自嘲笑道:“文某不过一有家不能回地孤魂野鬼,太子爷何必如此错爱呢?”
秦霆冷笑一声道:“文相将你这文家长男放逐江湖,若没有后手安排那才叫怪了呢。”
文铭义无所谓笑笑道:“您随便说,反正我是一无所有,但求一地安身、一饭果腹,若是您管饭也是可以的,在哪不是吃呀?”
太子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模样,不由恼火的挥挥手,沉声道:“把他关在舱底,每天送一顿饭,不许有荤腥。”
那供奉也忍不住心道:‘可够刻薄的。’但手上丝毫不敢怠慢,将文铭义小鸡似的拎起来,往舱下去了。
待他们下去,太子又吩咐地道:“将这里收拾下……把那地毯扔了。”宫人们赶紧过来忙碌,将那价抵万金的地毯收起。
舱内忙乱,又略有些尘土,太子不喜,便起身出仓上了甲板。
三月黄昏的风已经不那么刺骨,吹在面上柔柔的,让人从心底升起一阵惬意。笑容不知不觉爬上太子地俊脸,边上地宫人心道:‘太子爷已经有多久没有如此笑过了?三个月还是半年……’
秦霆的心情便如他地笑容。积郁已久的阴霾终于散去,因为他自觉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了未来的出路。极目远眺、但见江上渔歌唱晚,岸边艄公停舟,好一片春日安逸景象,忍不住轻声吟道:
“为物稍有香,心遭蠹虫啮。年年孟春时。看花不及雪。
僻居城南隅,颜子须泣血。沈埋若九泉。谁肯开口说?”
边上的太监听了,不由交换下眼神,意思是:‘怎么听着这么凄惨啊……’跟太子爷久了,宫人们自然也有了些鉴赏水平,却不想太子爷只是欲扬先抑,又接着吟道:
“自怜孤生竹,出土便有节。每听浮竞言。喉中似无舌。
忽然风雷至,惊起池中物。拔上青云巅,轻如一毫发。”
最后长啸一声,便将那心中的委屈愤懑一吐而净,灿烂笑道:“笑到最后才是笑、赢到末了才算赢!”宫人们这才知道,太子爷地心情确实阴转晴了。
虽不知道原因,可他们发自内心的高兴,‘应该不用每天都挨打了吧……’宫人们心中盼望道。
……
但世上不止他秦霆一人。别人一样要谋划,至于到时候地谁能如愿,就要看谁的棋高一着,谁的鸿运当头了。
这几日五殿下监考,自身也仿佛被关进黑屋子一般,无法对外面保持关注。那些被他害惨了、玩怕了的人。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好生勾连布局一番。
虽然他的鹰犬还在,但他本人不在。这便没了原本那种令人胆颤的威慑力……毕竟火烧太尉府、直闯丞相府这种疯狂的决定,不是谁都可以做出地。
……
一顶青呢小轿停在了太尉府门口,守门的兵丁上前驱逐道:“太尉府门前,不许滞留。”
轿边的伴当面色一紧,却知道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轻叹一声,从袖中掏出拜帖,对那凶神恶煞的军士道:“这位军爷。还请通报一下。就说……”
哪知那军士并不与他聒噪,粗暴的伸手推搡道:“听不懂人话吗?再不走便把你们抓去巡城司。吃几天朝廷饭去。”
伴当跟随自家老爷多年,到哪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