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第3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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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那校尉才想起自己的使命,仰着下巴对秦雷道:“待会靠岸,请贵使先回避一下,等楼上长公主凤驾过后再走。”
众人又是气得够呛,周葆钧上前交涉,却被那校尉冷冷的回绝道:“这船本来就是送长公主殿下回京的,只不过是顺带捎着你们罢了,不要不知好歹!”说完便拂袖离去。留下被气得面红耳赤的周葆钧在那直跺脚。
说是待一会儿,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船才靠岸。秦雷他们只见一队队军容整齐的护卫从船上开下。那些楚国护卫下船后,便将码头团团包围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楼上才开始嘈杂起来。便见一队身着麒麟锦衣,腰挎千牛宝刀的楚国侍卫从楼上下来,秦雷知道,这些人便是楚国最精锐的大内侍卫,也叫‘麒麟锦衣’。这些人直属于皇帝,同时也奉命保护皇室直系亲属。甚至可以说,有楚国皇室出没的地方,就一定有麒麟锦衣地踪影,其地位可见一斑。
在大队麒麟锦衣地护卫下,一排排宫女手持着宫灯、璎珞、莲花、果篮之类的走下楼梯,紧接着是一队打着罗伞华盖地太监……两位楚国公主便在其间。
当队伍下到五楼时,其中一位公主突然转过脸来。竟是一张娇艳无比,却又傲气十足的小脸,那双狡黠地大眼睛在秦国这伙人中一巡梭,便看到了秦雷。那公主深深望他一眼,便嘴角微微上翘着回过头去,跟着队伍下了楼。
秦雷无缘无故的被人看一眼,莫名其妙地撇撇嘴。他对那张牛皮哄哄的俏脸十分的不感冒。从审美观上讲,他喜欢诗韵、若兰那种温柔似水的女孩。即使云裳也只是爱耍些小性子,却不像这小娘皮那般的……傲气。
‘也许小胖子那样地会喜欢……’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涌上心头,秦雷暗暗发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这些乱七八糟。’收摄下心神,他开始观察岸上地情形。很快便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轻‘咦’一声道:“怎么没有一个迎接的?”
这是很不正常的一件事情,就算秦楚两国的关系恶劣。楚人要给秦雷他们个下船威,不来迎接倒也说的过去。但这船上还有两位公主啊!他们怎能也一概无视呢?
等着那两位楚国的公主乘车离去,码头上顿时空了许多,秦雷他们终于可以下船。待站到码头上,这才发现,原来还是有几个迎接地,其中一个他还认识。正是陪同太子出使的副使顾濬。
顾濬几个见了秦雷纳头便拜,神色激动凄惶,仿若受欺负的孩子见了娘一般,看来是吃了不少苦头。秦雷温言劝慰几句,便转头对唯一一个前来迎接的楚国官员道:“你是干什么的?”
那官员并不怕秦雷,反而一脸愤慨道:“本官陈相延。乃是大楚鸿胪寺左寺丞!”
秦雷见这家伙仿佛吃了炸药一般,再回想下一路上受到的待遇,不禁上火道:“你是几品啊?”
“本官从六品!”那官员生硬答道。
秦雷脑子嗡的一声,不由勃然作色道:“孤乃王爵,你们楚国却只派一个六品官前来迎接,欺人太甚了吧!”说着猛地一挥袖子,阴沉着脸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出个对等地跟孤谈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他随行的官员们也气呼呼的分别上车,把个张嘴结舌的陈相延晾在那里不再理睬。
顾濬刚要上自己的车。却被石敢叫住。将他带到了王爷的座驾上。
顾濬忐忑地上了车,果然见到那位素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王爷。俊脸已经变得铁青一片,显然在全力压抑着怒火。
顾濬畏缩着叩首行礼,斗败公鸡一般,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秦雷却没有因此而给他一点好脸色,冷笑一声道:“你们干的好事!怎能能让人家把太子都给扣下呢?”说着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更何况是死要面子的楚国人!说!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对于昭武帝的自私自利,秦雷已经几近绝望,估计历史上还没有哪个皇帝,敢让自己的太子出使敌国,除非他嫌太子活得太长太滋润了。
所谓‘天予弗取、必受其咎’,当敌国的皇帝把自己的太子放在自己面前时,估计绝大多数皇帝都会毫不犹豫的先扣下再说……
但经过一路上的试探,秦雷已经基本了解了楚人地性格,他们自视甚高,以文明之邦自居,尤其是在‘粗鲁不文’地秦国人面前,更是刻意的讲究风度礼节。按说是不大可能扣押敌国使节地……即使那人是秦太子。
所以秦雷才有此一问。
那跪在地上的顾濬叫起了撞天屈,叩首连连道:“起初太子爷与楚国皇帝谈的好好的,但后来齐国来了使节,便把局势扳了回去。等他们重新签订了盟约之后,楚国就有人叫嚣着要扣押太子爷……”
“然后呢?”秦雷阴着脸道:“然后他们就扣下太子了吗?”
顾濬摇头呜咽道:“没有,虽然以南楚齐王为首的一群文武极力要扣留五殿下太子殿下,但南楚周王一派却坚决要放太子爷回国,双方就像在以往一样争执不下,最后还是景泰皇帝下旨,放太子爷回国……”
秦雷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沉声道:“那为何……又被扣下了呢?”
顾濬愤恨道:“还不是小人作祟!得了景泰帝地圣旨。太子爷也不敢逗留了,次日就乘船离开神京,谁成想……”他的面色变得惨白一片,声音也变得发起颤来,显然触动了不愿意提起的记忆:“结果我们走出不到百里,便遇到楚国军队的阻拦,他们借口例行检查。便登上了咱们的船,我们心想。他们皇帝都下圣旨了,谅他们也不敢胡来!”
“荒唐!”秦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道:“继续说!”
“结果他们趁我们不注意,便挟持了太子爷,并命令所有护卫放下武器,自缚双手……”说到这,神情萎顿的顾副使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结果他们将所有侍卫都赶到一艘船上去,又用水鬼凿沉了那艘大船。呜呜……我大秦一千三百名大好男儿,就这样屈辱的葬身鱼腹了……”
“啊!”秦雷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一把揪起地上的顾濬,撕心裂肺地咆哮道:“说!谁干的!我要让他血债血偿!”原先的情报只是说,楚国扣下太子,放其他人回国,结果那船遇到了龙卷,沉没江心。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耸人听闻的故事!
顾濬被秦雷晃得头昏脑胀。不由剧烈的咳嗽起来,秦雷这才放开双手,他坐在地上大喘几口气,抹掉脸上的泪道:“除了太子,我们几个也侥幸活了下来,但一上岸就被分开。太子爷被一群身穿白衣的楚军带走,而我们则被带回了驿馆中,今天才得以重获自由……”
秦雷虽然见他絮絮叨叨说不到正题,却也知道他惊魂未定,若是一味呵斥,只会使其更加语无伦次,便按下性子,听他继续道:“这期间,周王地人来探视过一次,据他们所说。这事情是一个去年才成立的机构、叫什么‘白衣卫’干的。”说着便情不自禁的看秦雷一眼。那意思是,一看就是跟您对着干的。
秦雷剑眉一挑。冷声道:“那个狗屁‘白衣卫’的头头是谁?”他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人便是公良羽,那混蛋是南楚密谍、喜欢穿白衣服,又吃过黑衣卫的大亏,在所有嫌疑人中最有作案动机。
但有一点让秦雷紧接着将那家伙排除在外:不要忘了,公良老兄在秦国造反那阵儿,可是做过皇帝地,虽然是扯虎皮做大旗,但黄袍加身、称孤道寡可是真的。
要知道,皇帝这个职业可是有排他性的,一个国家就一个名额。他不信楚国的皇帝和想当皇帝的皇子们,能宽容这样一个家伙继续掌权。
再问顾濬时,那家伙便是一问三不知了,秦雷无奈的停下问话,看来事情地真想只能自己去寻找了。
……
马车回到驿馆,虽然两千护卫都被留在了城外,跟着他进城的只有一干官员和三百黑衣卫,但仍把这个小小的驿馆挤得满满当当,十分的局促。
但秦雷已经顾不得这个,他急切要弄明白现在的情况,为何楚人变得如此仇视秦人,尤其是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稍事休息,他便把一群手下撵出去,让他们递交国书的递国书,打探消息的探消息,串通门路的串门路。
他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眼皮底下,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并不是真要查到什么,而是要告诉所有明里暗里注视自己地眼睛……我秦雷来了!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三一章 昭武帝
秦雷并不知道,在他启程出使以前,在中都城的慈宁宫中,大秦最尊贵的两个人,曾经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执……
还是在那间简朴的禅室中,大秦文庄太后和大秦昭武帝皇帝相对而坐,两人正神情严肃的交谈着,谈话的内容却是已经被楚国扣押的太子。而此时,老太后并不知道秦雷也要南下。
但仅仅太子被南楚扣押这件事,就足以让老太后怒火中烧了,只见她眼睑低垂,声音低沉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昭武帝一贯苍白的脸上,居然有了几丝红晕,双手在膝头几次握紧松开,显然是在压抑心中的兴奋之情,听了文庄太后的问话,他竟反问道:“朕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文庄太后看一眼陌生的儿子,缓缓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况且太子并没有过错。”声音中的疏远谁都能听得出。
昭武帝面色一紧,良久才平淡道:“母后叱咤一生,自然应该知道,这世上的事情很难用对错来分说。”说着眯起狭长的双目,一字一句道:“朕既然生他养他,又给他半世荣华,现在……是他报效的时候了。”
老太后沉默良久,才恍然道:“是为了秦雳吧……”说着拨一下手中的佛珠,自言自语道:“年纪大了,心思也迟缓了。”
昭武帝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终是缓缓点头道:“这是必须的。”说着轻叹一声道:“这也是别无选择地,谁让太子位只有一个呢……”
老太后神色难明的看他一眼,轻声道:“所以你就要秦霆让开位子?”
“朕与老大之间有个约定,现在朕要履行它了。”昭武帝颔首道:“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朕需要龙骧军,不然无法形成绝对的优势。”他还有半句没有说出来:‘其实我还需要京山军……’
“太子是储君,动之不详。”太后仍没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岂能轻易更迭。”
昭武帝微微得意道:“短时间内。朕并不会另立太子,相信做到这一步。老大就应该已经满意了。”先将老二立为太子,借以向百官展示与李家的势不两立,有效的遏制了骑墙派向李家靠拢……事实证明,所有的骑墙派最终都归到了文彦博地旗下……
与此同时,他又秘令大皇子与家族决裂,使其委屈无限的投入到李太尉怀中。大皇子果真取得了李浑地信任,前年便通过秘密渠道禀告昭武帝。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龙骧军。
就连即将举行的大军演,也是他在几年前便设计好的,试想如果在军演过程中,对方阵中有一支军队突然倒戈,会是什么结果?除了必败无疑,便是无疑必败。
再借大胜之势逼迫李浑下野,便可以兵不血刃的解决掉最后一个心头大患。若是李浑老东西负隅顽抗,那就直接把他消灭掉就是!
到时候自己这一方有五支禁军。再加上一支京山军,而李浑只有三支军队,双方二比一的兵力比,这么大优势还转化不成胜势吗?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这位不爱骑马不会打仗的皇帝陛下,显然把战争想地太简单了。但至少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想法发展。这让他如何不得意?
“你不该这样做,”文庄太后显然不赞同自己儿子的主意,微微皱眉道:“他们的矛盾便是被你一手挑起,现在你又要把其中一个送入虎口……作为一个父亲,你不能这般……冷血。”犹豫了一下,老太后还是把最后两个字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昭武帝却突然怒气勃发,双目罕见地瞪了起来,连眼屎都清晰可见:“朕为何这般冷血?那是因为朕有一个更加冷血的母后!”说着双拳紧紧攥起,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当初我与五哥都是你的骨肉。为何你却一味的偏袒于他?甚至是他地儿子!”
以往每提起这个问题。文庄太后都不愿多说。但这次,她也勃然变色。低喝道:“那孩子也是你的儿子!别忘了你在祖宗灵前发过的毒誓!”
昭武帝的嘴角抽动一下,凄厉笑道:“若不是你拿皇位逼我,我又怎会认下他的儿子?”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一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枯瘦的双手便忍不住颤抖起来,只好将拢其入袖中,深吸口气道:“母后……你还记得那窝画眉鸟吗?”
文庄太后突然意识到,有些危险已经降临到秦雷头上,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晦暗不明,但口中仍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