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第5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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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雷回到前厅,那女子已经取下面纱。正端坐在茶几旁,端着个精致的竹杯,小口小口的轻啜着。
秦雷在她对面坐下,那女子便搁下茶杯,为他也倒一杯道:“想不到你对皇祖母有几分真感情。”
望着杯中悠然变幻的白气,秦雷轻声道:“她是真心对我好地。”
“不见得,”女子摇头笑道:“你才见过她几面?我可是她从小一把手教出来的。”这女子正是皇家密谍地掌门人。长公主河阳,她凤目一片缅怀之色,但说出的话却绝不温存:“以我的所见所闻来看,慈祥只是她的表象,其实她是无比自私的。”
“你说的我都知道。”秦雷面色平静道:“但她自始至终对我好。”
“也许是装的呢?”河阳公主十分热衷于挑拨离间,已经到了连死人也不放过地地步。
“就算她是装的,”秦雷定定望着河阳,待她面露喜色后。才缓缓道:“如果能始终如一,那就不是装。”
河阳面上的喜色一闪即逝,又想找法子挑唆。但秦雷粗暴的打断她的话,目光如两柄锐利的长剑,直刺长公主的双眼,用带着冰碴子的声音道:“你想挑战我吗?”
河阳公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掩嘴轻笑道:“奴家可不敢,谁不知道武成王已经是势倾天下地定国王,那还会把我这个可怜的姐姐放在眼里?”
“我向来对事不对人。”秦雷沉声道:“如果冒犯我,就是亲爹也没用。”
“弟弟这话忒伤人心了。”河阳公主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满面幽怨道:“奴家来问你,姐姐可曾坏过你的好事?”
秦雷缓缓摇头道:“未曾。”
“何止是没有呢?”河阳公主满面幽怨道:“姐姐还帮你成过好事呢,若没有我暗中相助,你能轻易抱得美人归?还一点麻烦都没有?”
秦雷知道她说的是诗韵那档子事,有些不好意思道:“诗韵说了,有时间请你去一趟京山城。她……我们要好好谢谢你呢。”
“这还有点良心。”河阳咯咯笑道:“放心吧!叨扰是一定的。只要到时你不嫌烦就成。”说着正色道:“这次帮你们把李氏一族一网打尽,算是我的投名状了。”
见惯她不正经地样子,秦雷对她这个样子还颇有些不习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你要入伙?”
“不是我,而是我们,”河阳点头笑道:“这入伙和找男人一个道理,都是下手要趁早啊!等你唯我独尊了,姐姐我就是入伙也卖不上个好价了。”
不听她的胡说八道,秦雷沉声问道:“你们是指你和赵承嗣吗?”
河阳又点点头道:“我已经决定了,招他为驸马,你这个未来主子不会不同意吧?”
“我可还没答应你入伙呢。”秦雷微微皱眉道。
“算了吧!谁不知道谁啊!”河阳咯咯笑道:“五弟你可是干大事的,能舍得京都兵马寺?能舍得皇家密谍?”
“能。”秦雷斩钉截铁道:“如果没有忠诚,这些我都能舍去。”说着看一眼河阳公主,淡淡道:“而这一点,你和你未来夫婿,都是个大问题。”
“你有这个担心是正常的。”河阳颔首笑道:“可我要告诉你,自始至终,我河阳和他赵承嗣,都是太后的人,从来没有改换过门庭,也没有背叛过她。”
“我要证据。”秦雷微笑道:“其实对一般人要求没这么高,但你们二位的位置太敏感,我不得不慎重。”
河阳公主没想到自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无奈地望向门外的雨帘,突然见一队黑衣卫护着个人走了进来。
……
“仇老?”看清来人的面貌,秦雷不由起身道:“你还活着?”说完讪讪笑道:“别介意,我就是有点惊讶。”便让石敢扶着仇太监上桌。
仇太监看起来十分萎靡,连喝三杯热茶,才缓过劲来,从怀里哆哆嗦啰嗦掏出三个信封和一把钥匙道:“临出事之前,娘娘让我带着这四样东西躲在密室里,等沙漏光了之后,便出来把这三封信交给该给的人,把钥匙交给五爷。”
秦雷看那三个信封上,分别写着他、河阳和秦霆地名字,便把自己那封拿起来,当场撕开阅读。
老太后那特别地字体又一次映入眼帘:
‘乖孙雨田,看到这封信,奶奶估计已经死透了。你难过不难过?若是难过,奶奶就劝你不要悲伤;若是你说“不难过”,那奶奶就骂死你个小兔崽子,白疼你二十年了!’
‘是的二十年,从你还没出生,我就密切关注着你,为了能让你得到该得地一切,奶奶真是废了吃奶的劲。可以说这辈子除了报仇之外,奶奶我还没下过那么多功夫做一件事呢。’
‘说这些不是为了表功,而是要告诉你,报仇才是奶奶人生的头等大事,比把你小子扶上龙椅还重要。好了不要难过,现在就算没我扶着,你也一样能坐上龙椅了,所以我可以安心报仇了!’
‘仇恨涉及长辈,奶奶就不跟你明说了,反正你只要享受所带来的成果就是。如果你还是死伤惨重的话,那就别往下看了,直接收拾收拾进宫当皇帝,享几年清福就得了。’
‘当然,奶奶相信你不会那么蠢,因为我选定的继承人怎么会蠢呢?你一定兵不血刃地把皇宫拿下、把李浑捉到了吧?好吧!杀了他!还有他全家!’
‘然后你别急着做那个宝座,现在不是时候,你肯定要问原因,好吧我告诉你,因为我给了你二哥一份清洗名单,大概要把大秦杀掉一半,得罪人的事情还是让他干吧!反正早晚是你的,别急啊!’
‘然后那钥匙是先帝爷内帑的库房钥匙,地点河阳知道,另外河阳是个好孩子,你还是用她吧!’
‘奶奶自己琢磨着,以我这辈子造的孽,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你要是还记着奶奶的好,你就多给奶奶做几场法事、日后再多做点好事,帮奶奶化解化解,好让我早日超脱苦海,重新做人。再就是千万别忘了,把我跟你五伯合葬,不要去烦你皇爷爷……不怕你个小娃娃笑话,奶奶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没脸见他了。’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三二章 向一切旧势力开火!
不知什么时候,门外的雨渐渐舒缓下来,风停了、雷也不打了,原本猛烈的雨幕变得像晶亮细丝一般密密地斜织着。
秦雷把视线从信纸上挪开,望向对面民居的屋顶,只见那整齐密布的青灰色瓦片上,仿若笼着一层淡淡的薄烟。从墙头探出的树叶儿却油嫩发亮、绿的可爱。
那场可怕的兵变已经成为过去,小路上,石桥边,终于出现了撑起伞、慢慢行走的人;还有一些披着蓑戴着笠、肩背渔网、手提竹篓的渔夫,显然是要去河边,趁着下雨鱼儿上浮,好好捞上几网。
“奶奶,这都是你的功劳。”秦雷轻声道。茶馆里的人也不由点头,他们都清楚得很,如果没有老太后那惊世一跳,叛军的士气不会被轻易瓦解,虽然勤王军终究会取得胜利,但中都城将不可避免的死伤藉枕、血流漂杵,哪会如此迅速的恢复平静?
其实这些人只看到了表面,只有秦雷才能明白老太后这一跳的深意所在,通过几十年的思索,文庄太后已经找到了三国迟迟不能一统的原因。
之所以无法一统,是因为没有一个国家,能持续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历史的微妙在于,一旦有一个国家,表现出欣欣向荣的气象时,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有时是内部、有时是外部、有时是内外交困,反正会将良好的趋势打断,使局势重归混乱。
这不是什么天意、也不是有神灵作祟。真正在里面作祟地,是依附在秦齐楚三国的肌体上,吸吮其膏血的世家大族。每当哪个国家出现水准之上的国君、出现水准之上的发展,这些满嘴‘忠君爱国’的士族们,就会默契的、甚至不分国界地联合起来,将国富民强的希望扼杀掉!
这不是危言耸听,举个最近地例子。就是昭武帝先生的悲惨遭遇,他老人家的水平倒也算不上多高。但人家的成果摆在那——先是奇迹般的咸鱼翻生,取代皇甫家成为大秦朝的军方老二;又在几年后,三下五除二,将国内的两大权臣搞成一死一残,把朝政完全收回,军队也掌控了大半。
这些功劳可都记在太上皇先生地头上了,在秦雷没击败赵无咎、包围上京城以前。很少有人认为这年方弱冠的少年郎,能干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当然人们更不会相信,一个七八十岁、养老等死的老太后,还能有心力谋算天下,将皇甫、文、李三家吃的死死的,让他们到完蛋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一切荣耀加之以身,昭武帝身上的光环那个亮啊!酷爱扼杀‘明君圣祖’地世家大族们怎能放过他老人家呢?于是齐国贵族们发动了国家机器,张开一张大网。静候昭武陛下的到来。而秦国贵族则集体痴呆、仿佛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那些丰富的战场经验都让狗吃了,几乎是连哄带骗的,让一个军事白痴相信自己是白起在世,兴致勃勃的便钻到了圈套里,结果被人敲了闷棍……大军差点尽墨。自己也荣升太上皇,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晋级。
这些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吃饱了撑地吗?是的,确实是吃得太饱,过得太好了!要说对于现状最满意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些家伙,他们不用读书、不用劳动、甚至不用管理国家,就可以享有一系列的特权,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政治上,都能超人一等。
美酒美人、财富地位,这些在常人看来十分难得的东西。在他们眼中却稀松平常。根本是生来就有,为何还要求变呢?
……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怪现象。无非是因为这些世家大族从建国之初,便垄断了国家的政治资源。更确切说,是他们操控了国家选拔官吏的途径……所谓的征辟、举荐、不过是为世家子弟大开方面之门的遮羞布;至于荫庇一途,更是连遮羞布都懒得用,赤裸裸的继承父辈地权势。
你可能要问,不是还有科举吗?那玩意儿确实是在秦楚两国间十分流行地花样,尤其是在秦国,已经有了一套极其复杂、且貌似严格的流程,足以让凡夫俗子肃然起敬,以之为鱼跃龙门地金光大道!
但请翻看一下卷宗,秦国近五十年来可有庶民考中一甲?即便二甲中第者,也不过屈指可数尔……事实胜于雄辩,科举已被垄断!当然,在世家大族那里,这被当做士族品质优越、聪明过人的证据,但连街边买菜的大妈都清楚,这不过是掩耳盗铃、止增笑耳!
世家大族通过对选官途径的全方位垄断,使得显贵子弟,无论良莠皆是官运亨通;再运用国家之权力,以谋取私利,广占田地矿藏、佃客奴婢,以至于不到一成之人,享有天下八成之利!能不愈来愈强?能不无可撼动?
完全可以武断的说,豪门大族必是当朝显贵,当朝显贵必是豪门大族!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豪门大族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修撰族谱、厘定出身、强行划分所谓士族、庶族,禁止与非士族的寒门联姻,拒绝与庶族往来。
哪怕是因为政务国事,无法回避,士族也会命人移座远客,不与接触,仿佛会传染上‘贱气’似的……看官定然要问,不是说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吗?怎么还要跟庶族土鳖商讨政务国事呢?
因为要标榜门第高贵、品种优秀。士族不做事繁务剧的小官,即所谓‘浊官’。而作有权又有闲地‘清官’。当然此清官非彼清官,是轻松的官,而不是清廉的官。
那什么官是清官,什么官是浊官呢?拿六部为例,尚书侍郎员外郎,这些不干活的领导就是清官,而主事主簿、经历照磨。这些负责具体事务的小官,就是所谓的浊官。
据草民揣测。也许是按照衣领的洁净程度来划分地。干活多的出汗多,衣领自然有汗渍油污,那就是‘浊’地,而不干活、只拍板的当然不会出汗,或许就是‘清’的罢……
……
如此权势的豪门大族,又通过联姻形成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同气连枝。一荣俱荣,其合力不逊于、甚至超过了皇权。使隋唐以来的皇权政治,重新回归成门阀政治。
而门阀政治最大的特点就是得过且过,他们喜欢没有权威地皇帝、喜欢一盘散沙的朝廷,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毫无约束的鱼肉百姓、胡作非为,将家国天下变成自己的游乐场!
以至于国家持久积弱、士族门阀却富可敌国!这并不是危言耸听,三国最富的楚国。一年夏秋两税、盐铁矿藏等收入加起来,国库也不过入账二千七百万两而已……这其中被士族地主再次瓜分的,又何止六成之多?
因此一国的实际年收入,不过千万两之多。而天下能达到这个收入的家族,最少有五家,至于一年进项超过五百万两地。更是有三十家之多;超过百万两的,绝不少于二百家,而这所有的收入,都是不交税的!
试问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