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第5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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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当时也纳闷,还专门问过周府台,他很不高兴地反问我们,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他下的命令?”廉正小声嘟囔道:“我们不敢触怒上官,就各自回县里开始执行了。”
“果真如此?”秦雷不无讽刺的挪揄道:“我看你们周知府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现在想来,似乎当真如此。”廉县令当然巴不得把责任往上司身上推了,点头如捣蒜道:“罪臣一心只想为国尽忠,却不想因太多憨实,而受上司蒙骗,还请王爷网开一面,允许罪臣戴罪立功。”这一套说的极溜,显然是在心里演练已久了。
“你想戴罪立功?”秦雷摸索着下巴,似笑非笑道:“也许吧……”说着话锋一转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廉县令一听有门,顿时大喜道:“罪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秦雷点点头,沉声问道:“这一年以来,你们总共盘剥了多少过路费?”
“这个……”沉吟片刻,廉县令终于一咬牙道:“上扬县从天佑二年六月开始设卡,到去年年底共……盘剥了五万两白银,今年上半年至今,又收上来八万余两了。”
“其它县呢?”饶是早有准备。秦雷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并不是所有地县都这么好命,有商路从治所中经过。”廉正恬不知耻道:“河西府六个县加上一个府城,一共七处城池,真正能收上过路费来的,不过其中之四而已,大体都是这个数。”
“阖府就是五十二万两。”秦雷的右拳握紧放松,放松握紧,沉声道:“对不对?”
“应该差不多。听知府衙门的人说,五十万两总是有地。”廉正压低声音道:“这还是因为去年没敢放开手脚,要不八十万两也能收上了。”
……
秦雷突然想到那些商人,不就是为了不断攀升的过境费而愤怒吗?便沉声问道:“下半年你们地计划是多少?”
“最少十万,多多益善。”廉县令先是不无炫耀道,但见到王爷地面色变得十分阴沉,连忙推卸道:“这都是周某人的原话,王爷把他拘来一问便知。”
“这些钱都流向了哪里?”秦雷又忍不住挪揄道:“被你们这些父母官瓜分办正事了?”
“绝对没有。”廉正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声道:“这十三万两银子,鄙县只留下了三万两,其余地解送府城……但就是这三万两,也还要拨付乡老会一半,我们县衙只留下一万两多一点的维持费。”
说着又叫苦道:“除去衙门的正常运转,还要修缮城墙。开挖水渠,把这都搭上也已然是入不敷出了。”
“这么说来还难为你了。”秦雷哂笑道:“财政这么紧张还能把个县衙修得如此气派,孤看墙上那绿瓦当,就算是成本价也得五百钱一片吧!”
听到王爷地问诘,廉县令都要悔青肠子了,要不是今天跟新娶的姨太太玩闹误事,也不至于那么晚才看到省里下来的文书……文书上通报了王爷要东巡对齐前线,可能会路过各县,要求各县好自为之、安分守己,且不要露了马脚。把自己玩死是小。可别把大家伙子全弄进去!
等他看到那封压了半天的文书后,立刻意识到情况地严重性。便一面命人将县衙埋汰成贫下中农级别,一面也让人去把城门口收税的那些家伙唤回来,损失几天的收入虽然肉痛,可让王爷抓住痛脚,一定会疼一辈子的。
无奈晚了一步。他还没伪装好,王班头便带着那要命的祖宗上了门。
可他万万没想到,论尊贵在一人之下,论权势冠绝大秦的武成王殿下,居然玩起了微服私访,居然还玩到了自己的头上。
出乎意料加措手不及间,一切都现了原形……这真是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能怨社会啊……
……
好半天,廉正才吭哧道:“罪臣以为,县衙不止是县官办公的地方,更是全县地脸面所在,关乎全县十几万父老的精气神、也关乎外县、外府人怎么看我们!只有一个还算气派的县衙,才能给百姓打气,才能让外人看得起我,让我们上扬的百姓跟谁站在一块,也能挺起胸膛来!”
秦雷却没有被他的歪理扯歪,嘲讽道:“既然这么理直气壮,那还藏什么、遮什么?”说着一指他摞着补丁的官袍道:“难道父母官穿成这样,就能提振子民地信心了吗?”
“罪官最近想教导县里的百姓什么是‘俭以养德’,”廉县令振振有词道:“这不要以身作则吗……”
秦雷终于被他逗乐了。弯腰拍拍他肉呼呼地腮帮子,十分感慨道:“果真是一个官字两张口,是非随着当官的走啊!”
“王爷误会了,卑职不过是实事求是罢了。”廉正还要表演,便被秦雷一用力,紧紧卡住了腮帮子,呜呜叫着说不出话来。
“还知不知道什么是廉耻?”秦雷右手一抬。居然把那一百八十多斤便硬生生提了起来,面如寒霜道:“你这种人还活着干什么?”说着一甩手。便‘轰隆’一声,把那廉知县狠狠摔在厅堂中。
廉知县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被王爷语气中的冷厉惊得无比精神,一骨碌爬起来,磕头如捣蒜道:“王爷,您不是说可以饶了我吗?”
“孤王说话算数,但孤只是说可能吧……意思是可能放过你。也可能不放过你。”秦雷拉下脸来,一字一句道:“现在孤要做出选择了!”不只是廉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雷的脸上,想听听到底是什么答案,只见他把手掌在喉咙上轻轻一划道:“孤决定……不放过你!”
说着拿起鞭子,‘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廉县令的背上,怒气冲冲道:“给我打!”黑衣卫们早就看着这胖子不顺眼了。但方才王爷还要问话,这才只是小试牛刀,现在得到放开打的命令,自然不再留手。疾风暴雨地抡起鞭子,劈头盖脸地往廉县令身上抽去。
廉县令身上地痛感刚刚减轻,便又遭到重击。痛得他不似人声的嚎叫一声,旋即却又被淹没在雨点般的皮鞭声中。
听着清脆的鞭声,秦雷这才感到怒火不那么烧心烧肺了。其实凭良心讲,他并不是个暴虐的人,也从来没有通过折磨人获得快感的癖好。但今次是个例外,他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一想到自己苦心孤诣的变法,被这些人糟蹋成这样,秦雷就一阵阵想要杀人。他自觉已经向各方面势力都做了妥协,并没有把谁逼上绝路……反而尽量地让每一方都能得到实惠,为此他不惜大量的分薄皇权。分薄那些本属于自己的利益。
为的什么?还不是让大家都能过的好一点。让大秦变得强一点?让这天下早一天结束混战,让这神州少一些孤儿寡母?
这其中又有哪一条是为我自己?难道我秦雨田还需要去证明什么吗?还需要得到什么吗?不!我什么都不需要了。我只要心灵的安宁,我要把这些事做完!
好吧!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既然让你们自律不行,那就别怪我高压恐怖!既然我客客气气、委曲求全,被当成是软弱可欺、随意侮辱,那就然你们尝一尝什么是帝王的愤怒吧!
帝王之怒,血流漂杵,就让这廉正做第一个牺牲品吧!
……
打了一阵子,皮鞭声越来越沉闷,因为廉县令的身上已经没了完好地地方,血肉模糊的打起来自然不能动听。他的呻吟声也越来越轻微,到后来竟是没了动静。
行刑的黑衣卫偷偷望向王爷,却见秦雷仍然面色冷峻,并没有一丝表示,只好继续鞭笞,又打了将近一刻钟,只听‘啪’的一声,那鞭子居然应声而断。黑衣卫有些骇然地望着自己手上的断鞭,这玩意儿可是上好地熟牛皮制作而成,一等一的坚韧,他行刑这么多年,打断鞭子还是第一次。
在那看廉县令,已经彻底不成人形了。
弯腰探一下他的鼻息,黑衣卫再试试他的脉搏,这才起身道:“王爷,已经死了。”
秦雷并不意外,神色平静地站起身,往后院走去,撇下轻飘飘的一句道:“把他给我挂到旗杆上去,并请陇右省的全部官员来集体观礼。”
“是!”黑衣卫将那具破败不堪的尸体,倒拖着下了大堂,其余黑衣卫也各行其是,原本热闹的大堂上转眼转眼间便没了人影。只留下一条一尺宽地长长血印!
见黑衣卫拖着廉县令出来,那些在大堂外旁听地商人百姓赶紧让开左右,噤若寒蝉地望着他们离去。
……
两个黑衣卫继续把廉正往外拖,又与一个身穿紫色官袍、腰缠金带的中年官员擦肩而过,那官员直直跪在院子里,帽子端正地搁在身边的地上,虽然浑身已经湿透。却仍然一动不动地跪着,就连黑衣卫拖着他属下地尸首过来。也依旧是目不斜视。
这人正是陇右总督胥耽城,他已经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了,浑身早就僵硬麻木,看上去如木雕一般,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他竟然回想起昭武十七年的那个夏天,自己也是跪在五殿下门外。用最昂贵地代价,换取了他的原谅和……信任,这才让胥家在之后的惊涛骇浪中有惊无险,这才有了自己后来的东山再起、更上一层。
尤其是天佑元年的大清洗,全国九个总督去了七个,只有他和江北的卓文正得以幸免,这更凸显了他是武成王铁杆亲信的事实,从此后只听到一片阿谀奉承、趋炎附势、所有人都把他当祖宗供奉。希望能得到他地荫庇,成为王爷铁杆的铁杆。
在一片奉承声中,曾经十分机警的胥总督终于丧失了警觉,他以为自己的地位便会永远坚如磐石,再加上一省政务是由巡抚负责,而一个非边界省份也没有多少军务要办。无所事事。又有数不清的人巴结讨好,胥耽城终于在年近天命之时,开始沉迷于美色享乐,可谓是日日笙歌,夜夜春宵,早把王爷‘监视东三省政务’的重托抛在九霄云外。
他以为所有人的奉承,都是为了巴结他,然后靠上王爷那棵大树。但事实上他错了,因为还有人并不稀罕那棵大树,还想着再种几棵一样的树呢。
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他地懈怠。便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数省之内开始公然破坏新政。不知什么原因,秦雷那发达的情报网竟然毫无察觉……至少毫无反馈。让一直自诩英明的武成王殿下,被结结实实蒙在了鼓里。
当然胥耽城从来不是草包,他虽然沉迷酒色,但时间久了,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出身边有人不地道,便不动声色的派人暗查,结果令他惊骇莫名……仅仅几个月的时间,王爷的新政已经被颠覆地不成样子,这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雷霆之怒下,还不知会让多少人送命。
他赶紧写密报准备呈送王爷,但信写成了,却没有发出去,而是付之一炬。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一个失职或者渎职的罪名。按照王爷的习惯,他已经原谅胥家一次,就不会再原谅第二次了。那么自己最好的结果,也得是罢官流放,弄不好还得坐大牢。
是报还是不报,这对于原先英明的胥大人来说不是问题,但酒色财气已经堵塞了他的心眼,他竟然长时间的犹豫起来。他自作聪明的以为,王爷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那些猫腻,看来已经被那些人给糊弄住了,那自己只要不声张,是不是一切都会照旧呢?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四五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胥耽城从后晌跪到傍晚。到了黄昏时分,旗杆上廉正的尸首突然轻微的晃动起来,不一会儿幅度便越来越大,从下面看上去,仿佛春天时树上生的吊死鬼一般。
树叶被刮得哗啦啦直响,整个树枝都在剧烈的摇晃,院墙上刚挂住的茅草也被卷到了天上去,露出黄绿色的精致瓦当……原来是起风了。
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
黑沉沉的乌云从东边缓缓而来,终于驱散了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天空变成锅底一般。就在下一瞬,西天边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将天空照耀的亮如白昼。伴着轰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落下。
暴雨急促而猛烈,很快便下白了天。日间的闷热也被驱赶的无影无踪,跪在雨中的胥耽城感到彻骨的冰凉,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被酒色掏空、又在太阳地里跪了一下午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番冰火两重天,不一会儿便直挺挺的摔向地面?
这才有两个黑衣卫出来,将通体冰凉的胥总督抬了进去。
……
负手站在门前,望着从窗檐上滑落的雨帘,听着那‘哗啦啦’的声音,秦雷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你说馆陶有没有问题?”声音疲惫嘶哑,完全没了平日的信心爆棚。
这次事件给秦雷造成地振动实在太大了。甚至怀疑起了最亲信的股肱之臣。
石敢看了看左右,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这才不得不开口答道:“应该……不会吧!馆陶先生将新政看的重逾生命,是肯舍了命去维护的,怎么能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