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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大风歌-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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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唉,以前鹰扬军属禁军行列,陛下亲兵,等我回去起兵之后,就变成了朝廷的叛逆,那时万事艰难,你不要一时冲动,误了自己。”张淮深诚心劝道。

“不,虽然索勋愚鲁,不知什么是春秋大义,但神策军犯上作乱,乃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何况大人对小将素有恩义,所以小将愿为大人效以死命,绝不后悔。”

索勋说得恳切,直似发自肺腑。

“那好。”听了这肺腑之言,张淮深感到非常欣慰,将他搀扶起来,道:“恩候,既然你愿意和我共患难,那今后公事之外,你就是我的兄弟了。”

恩候是索勋的表字,也是张淮深给起的,此刻称呼表字,显然是将他作为自己平等的朋友看待,再也不是作为部属了,索勋感动不已,站起身来道:“谢大人。”

张淮深笑道:“既然都是兄弟了,你今后叫我禄伯好了。”

禄伯乃是张淮深的表字。

索勋尚不习惯,涨红了脸还是没能说出来,张淮深哈哈一笑,避开了这话题,说道:“对了,宁朔这里是不是正在悄悄地缉拿我?”

“这小将不知晓,但此次送行之时,小将看到此处戒备森严,和往日颇为不同,说不准正是为了大人。”

“嗯。”张淮深想了一下道:“我必须尽早回到夏州,这样吧,你让一个兄弟和我换了衣甲,我骑他的马扮作你的部属,混过关去。”

索勋点点头,立刻叫来一名军士。张淮深和这名军士换了衣甲,接着把脸弄得灰扑扑的,他本来就不是特别显眼的人,这么一换装若不是熟人已然认不出他了,再吩咐和自己换了衣甲的军士过几天再出关后,张淮深上了马,混入人群中,当真看不出什么破绽。

索勋此刻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忙到张淮深面前问道:“适才那几名内侍是不是要赶去把他们扣下来,不然小将怕他们泄了军中的机密。”

“不用了。”张淮深摇头道:“仆固敢让他们回去,必是作了万全的准备,不用担心。”

“那好。”索勋放心了,接着歉然道:“小将这就要进关了,委屈大人了。”

张淮深一笑道:“自家兄弟,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好。”索勋放了心,高喝一声:“弟兄们,出关去了。”

十数骑人高声应喝,皆是扬起马鞭,只听鞭声齐响,十多匹马儿尽皆嘶鸣,扬起马蹄,卷起一阵沙尘,望着宁朔城楼如旋风般驰去。

会昌六年二月十四日,张淮深顺利地出了长城,并在第二日的上午进入了夏州地界。

经过几百里的快马加鞭之后,此时向远处眺望已然可以见到州城的轮廓了,知道还有十几里就可以回到夏州,众人也就不急着赶路了。放慢脚力一路慢慢走来,眼看就要到了城外,却见面前出现了一个三岔口,索勋一拉缰绳,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咱们走哪边?中间进城,右边进大营。”

夏州城小,容不得上万大军,而且守城之道,也不会将人马都驻扎在城内,必然是将大部分人马分驻城外要地,因此,鹰扬军大营乃是设在城北四里之地。

张淮深毫不迟疑地道:“右走,进大营。”说着把马头一拨,向右而行,走了几步,眼角余光却发现身后没有动,反身一看,只见索勋呆呆地还在原地,好像在想心事。

张淮深很是奇怪,招呼道:“恩候,怎么了?”

索勋如梦方醒,赶了上来道:“大人,小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什么事,尽管说好了。”张淮深更是奇怪了。

“大人为什么不进城里,却要进大营呢?”索勋问道。

“马元贽是不是在城内?”张淮深心知索勋这样必有缘故,沉住气答道。

“是。”

“那就是了,眼下我还不想和他打照面,所以先进大营。”张淮深一笑道。

“大人说得在理,可是……”索勋说了一半,有些犹豫地没有说下去。

“恩候,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张淮深给勾起了好奇,索性挑明了问道。

“是,小将以为,大人的兵符印信还在仆固长史手中,而仆固长史还有两位郎将也都在城中,所以是不是先进城?”索勋小心地说道。

“你这话……”张淮深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不敢确定。

既然说到这份上了,索勋也就更进一步道:“小将忽然记起已前大人和小将说过的一个典故。”

“哦,什么典故?”张淮深觉得有趣。

“小将记起,高祖三年,项羽围成皋,高祖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驰宿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索勋像是在背书,更像怕被打断,一口气滔滔而道。

其实只听到“汉高祖三年,项羽围成皋”时,张淮深已经完全清楚索勋的意思了,但他沉住气一语不发,直等到索勋说完之后才笑着道:“好,很好。恩候,你越发有长进了,能够想到这些,可见你越来越有头脑了,说得好。”

听到夸奖,索勋喜在心头,急忙道:“那是大人教导有方。”

“不,不,我教的是死的,你能将之活用,可见你很努力,这让我很高兴。”张淮深摇摇头,发自内心的赞道。

“大人夸奖了。”索勋给夸得有点脸红,接着试探地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城?”

“不,还是要进大营。”张淮深出人意料地答道。

“为什么?”索勋大为震惊,脱口而道。

“凡事要活学活用,不能死读书。”张淮深有意教导索勋,所以没有径直回答,而是反问道:“我问你,兵符印信是用来做什么的?”。

“兵符印信乃是调兵遣将、发号施令的凭据。”索勋老实地答道。

“那兵符印信从何而来?”

“兵部所铸,朝廷所赐。”

“三军将士为何听兵符而调遣,认印信而行动?”

“兵符所至印信到处即是朝廷号令,若是不从即乃违抗朝令之罪。”

“好,正如你所说,兵符印信就是朝廷的号令。你也知道,此次我们起兵,虽说是奉了密诏清君侧,但目下朝廷正在神策军的掌控之中,只要他们随意下一道圣旨,我们就成了反叛朝廷的叛逆,既是叛逆,三军又怎会因印信在我们手中而从命,那兵符印信和废铜又有何区别,要知道鹰扬军乃是朝廷的鹰扬军,非是我张淮深的私兵。”张淮深说到这里很有无奈的感慨,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昨日我不想让你在跟着我就是为此。虽然鹰扬军是我一手招募成军的,但此次是不是能听从我的号令还在未知之数,若是他们感戴我的恩德,信任我,那自然会跟从我起兵,不然的话……”张淮深苦笑一声道:“大概我就要靠你带的亲兵逃亡陇西了。”

“既然前面所说,这兵符印信要之何用,进城夺符也无意义。”凝视着索勋,他又道:“掌控大军从来就不是靠一方印信就可以办到的。就如同你跟随我,并不只是因为我是你的长官。”

说完之后,张淮深望着远方,眼神有些迷茫,忽而又补上了一句:“其实更重要的是——我信任仆固。”

索勋一边听着,一边额头涔涔汗出,等到张淮深全都说完,来不及擦一下汗,他立刻道:“大人放心,小将对大人从无贰心,即便此次不是大人奉诏清君侧,小将也会誓死相从。而且小将相信,大人在三军将士心中犹如严父慈母一般,个个愿为大人死,犹恐不够,大人此次起兵,必然一呼百应,决不有人会迟疑。”

“好,好。”张淮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地道:“有你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就算其他的将士们猜疑不从,但只要还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很满意了。”

“小将愿再次指天立誓,将来若是有负大人,必然死于非命。”索勋发誓道,脸上浮现绝然的神色。

“好了,好了。”张淮深虽然并没有希望索勋这么做,但听到这话还是觉得非常高兴,就道:“我张淮深如今也发誓,恩候如同我兄弟,将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索勋听了连声谦谢,张淮深再安慰了他几句,就笑道:“如今是非常时刻,我们还是快些回大营吧。”

索勋赶紧答应了,招呼身后的军士们跟着,拍马随着张淮深向着右侧官道驰去。

既然已经快要到了,也就不用体恤马力,众人放开脚力,不多久就来到大营辕门外。

见有人马来到,辕门外的守卫军士抢着迎上,张淮深解去装扮,立刻被认了出来,那些军士赶紧上前行礼。

张淮深点点头,无暇说别的,先问道:“今日大营中何人署理军务?”

军士恭敬答道:“今日仆固长史和左右郎将都不在营中,军中一应事务由张兴信虞候提举,辛浩铭参军副署。”

听了此言,张淮深心中一喜,马上道:“请张兴信虞候立刻来中军大帐,说我有要事和他商议。”

军士领命而去,张淮深下了马,带着索勋等人紧步进入大营来到大帐之中,旅途辛劳风尘满面,就先去内帐更衣梳洗,等他出来之时,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已然等候在帐中,见他出来,上前行礼道:“属下张兴信拜见禄帅。”

这中年男子就是张兴信了。

这位张兴信虞候颇有来历,乃是后汉临池学书、水为之黑的草圣张芝之后,沙州人氏。贞元二年,吐蕃人攻陷沙州后移风变俗,强逼汉人胡服辫发,凡节气之士纷纷内迁,张兴信一家亦是内迁诸家之一。

二十多年前张淮深之父张议谭离开沙州来到长安开设了乐荣轩,由于他为人慷慨,又是家大业大,因此时常接济同乡,乐荣轩也由此逐步成为旅居长安的沙州人聚会场所,张议谭更延请文士开设义塾,教授那些同乡中家境不佳或者好学之人,张兴信亦是在此时入学,同张议谭一家相识的,那时他只有七八岁。

因为他家乃是名士之后,颇有文风,张议谭同他们一直往来密切。张淮深从小就和张兴信相识,一向将他作长兄看待,张兴信亦是极为喜爱张淮深,两人虽非亲兄弟,但彼此亲密无间,交好程度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兴信年长于张淮深十余岁,在多年前就进入仕途,只是为人耿介,一直不得意,只在外州做了个小小的县尉。张淮深执掌鹰扬军后,因募兵之初,万事待兴,千头万绪,人手极为缺乏,因此想到了张兴信,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之调来充任虞候一职。

这虞候本是军中执法之职,张淮深请张兴信出任也是想借重他的梗直的为人,但因他执法公正,深得军中尊敬,又有张淮深的信赖,因此,除了执掌军法外,在去年更有了提举一应事务的加衔,若是张、仆固、常等主将不在之时就由他掌管三军事务。除此之外,张淮深的亲卫兵也是交由他统带的。

所以在进入大营时听到他在,张淮深才会这么兴奋,因为只要张兴信在,那至少他统带的亲卫军可如臂使指了。张淮深的亲卫有近两千人,乃是三军精锐,而且大小军校中颇多原先乐荣轩中的精英,绝对忠实可靠,有了这么股兵力,进可鼓动三军讨逆,退可全身自保,所以张淮深最为关心这些人马的近况,因此他见到张兴信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不在之时亲卫军可曾有什么异常?”

张兴信看了张淮深一眼,沉稳地道:“禄帅放心,亲卫绝无异像。”

“那就好。”张淮深放下了心,就吩咐帐内所有人等都暂且下去,再叫索勋守住帐门不许他人进入,然后走了过来拉着张兴信一同坐下,脸色沉重地道:“大哥,如今长安城里出事了,官家被软禁,如今神策军掌控了朝政。”

张淮深比张兴信小了十岁,向来又对之极为尊重,所以凡是私下里都是以大哥相称的。

张兴信听了此言脸上露出骇异的神情,惊得合不拢嘴,但旋即就镇定了下来,道:“七郎你说详细些,到底怎么回事?”

张淮深就将兵变之事从头至尾分说了一遍,张兴信凝神听着,不断点头,时而插问几句,因为时间很紧,张淮深说得也比较简略,不过也没有漏过任何重要的情节。

听完之后,张兴信长长吁了口气,看着张淮深,颇有些后怕地说道:“还好,还好,幸好你没事,安然回来了。”

张淮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平安逃回来了,但更重要的才刚开始。”

张兴信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

“大哥愿不愿意和小弟共患难,为天下兴亡而奋力?”张淮深不答反问道。

“大哥我自小就受你父亲大恩,正恨无以为报,理当为七郎尽力,更何况这是关系到天下兴亡的大事。”张兴信毫不迟疑地答道,说得果断干脆。

张淮深伸出双手,紧握住张兴信的双臂,使劲地摇了摇,眼中露出欣喜感动的眼光,许久才从嘴中说出四个字:“谢谢大哥。”

张兴信笑了笑,拍拍张淮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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