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第8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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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命途中,什么壮志雄心,勇气果敢都丢在一旁。可虽惶惶而行,到了中午时分,西梁军霍然从背后杀出。
阚棱带军先追到唐军,当下绞在一起。李世民不敢应战,只命人断后,自己继续催马前行,只埋头逃命。可西梁军这次并不放弃,似乎唐军逃到天边,他们就要追到天边,总有西梁军能绕过阻挡,斜插杀上,唐军和西梁军在这苍茫的山谷中,一天十数战,永无止境的样子。李世民等到黄昏将近,这才稍微摆脱西梁军的追杀。可见夕阳斜下,撒下淡黄的光辉,李世民才知道一天又去,听昏鸦归巢,‘嘎嘎’凄凉惨叫,心中有了不详之意。
回头望去,见到跟随在身边的唐兵不过还剩数百,其余的兵士,均在山中乱战中失散,不由心中涌起悲凉之意,思前想后,暗想两战均是如此惨败,比起浅水原大败还要伤心入骨,抽出长剑叫道:“兵败如此,何颜去见父皇?”
他想要自刎,身边的唐兵见状,慌忙拉住叫道:“秦王,不可如此!”
兵士话音未落,有人高喝道:“李世民,你要死也行,人头送上!”从山谷小径霍然冲出一路人马,有百来人之众,为首一人,正是苗海潮。夕阳照在他有些丑陋的脸上,泛着稍兴奋的光芒,李世民本一心想死,见苗海潮追来,反倒放下了长剑,怒喝道:“竖子也来欺我!”催马上前,挺枪就刺,苗海潮见李世民气势汹汹,也不敢怠慢,马上挥枪格挡,李世民一枪刺空,无心恋战,催马已从苗海潮身边冲杀过去,他毕竟也算是自幼习武,虽远远不及萧布衣,但全力之下,一些西梁军也是无法挡住。他循苗海潮出来之道杀出,只顾着催马,没留意路边一根绳索蓦地蛇一样的弹起绷紧,马儿悲嘶一声,摔倒在地。李世民凭空飞出去,滚落地上。
这时候有数杆长枪刺来,寒光闪烁,李世民暗叫道,‘吾命休矣!’
他从未想到过,征战疆场多年,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长枪就在要刺到李世民的身上的时候,蓦地地上的绳索飞起,空中蛇一般的抖动,转瞬缠住枪尖,只是一振,几名西梁军大叫退后,长枪脱手而飞。
李世民一喜,扭头望过去,只见到一人飞鸟般的跃过来,手腕一翻,数名西梁兵已凌空飞出去,口吐鲜血。
那人击飞几名兵士后,并不停歇,一把拎住李世民。这时候正有一名西梁军骑马挺抢刺来,那人凭空纵起,飞出一脚,踢在兵士的胸口之上。
兵士马术极精,虽中一脚,却凭下盘带住了马儿。可‘喀嚓’一声响,腰椎抗不住大力,竟然被这一脚活生生的震断,一口鲜血喷出来,撒了李世民一头一脸。
那人一脚恢宏之力,竟至如斯。他挡枪救人,杀人抢马看起来如行云流水般舒展,李世民这会已看清那人的面目,惊喜交集道:“玄霸,怎么是你?”
李玄霸一伸手,已将马上的尸体远远扔出去,砸飞个拦路的西梁军,顾不得多说,催马前行,苗海潮终于赶到,喝道:“站住!”他来不及挽弓,一矛飞刺了出去,李玄霸伸手轻易接住,喝了声,“去死!”
他长矛飞出,凌厉之势比苗海潮方才一掷,简直胜过十数倍。
苗海潮大叫一声,躲闪不及,已被这一矛刺中心口,从背后透出,摔落马下。西梁军虽是彪悍,见到这等对手也是大吃一惊,不敢上前。
李玄霸不多纠缠,已带着李世民向东奔去,马儿山坡旁一晃,已消失不见。
西梁军这才如梦方醒,继续追上前去。
李玄霸纵马如风,并不多言,李世民如在梦中,只是问,“玄霸,你怎么会来?”
“你认为我来这里是害你?”李玄霸冷冷回了句。
李世民慌忙摇头,“当然不是!可是……”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李玄霸冷哼一声,说道:“眼下逃命要紧。我也不敢说能摆脱他们的追杀。”他策马狂奔,激发出马儿全部的潜力,从黄昏一直奔到夜半,马儿悲嘶一声,终于口吐白沫,摔倒在地。李玄霸神色不变,拎着李世民下马,继续前行,没走数里,远方有两人纵马过来,马上施礼道:“卫王!”
李玄霸见状,终于舒了口气,“沁水怎么样?”
“沁水一切还好,我们扼住地利,裴行俨还是久攻不下。”那两人回道。
李玄霸喃喃道:“好在裴行俨没有攻下沁水,不然我更被圣上猜忌。”
李世民心中愧疚,“玄霸,你都是为了我。”
李玄霸看了他一眼,长叹口气,“我救你一次两次,如何能救你一辈子。这次之后,只怕你我都是自身难保。”前来的两名兵士让了马匹,李玄霸也不客气,和李世民上马继续东行,等到了沁水的时候,李世民见到营寨连绵,这里的唐军守的还是稳若磐石,这才舒了口气。李玄霸给了李世民一条黑巾,道:“把脸蒙上吧。”
“为什么?”李世民心中屈辱,说道:“难道我兵败如斯,就不能见人了?”
李玄霸叹道:“世民,你一辈子都是这样。别人说的话,你总是往坏处想。”见李世民沉默不语,李玄霸缓缓道:“你虽兵败,但非战之罪,其实太子要是在你守的翼城,只怕也会兵败。你那地势虽好,却是险地,被人围困,还不是坐以待毙?”
“那你不早说?”
“我早说会有人听?”
李世民默然,知道李玄霸说的大有道理,眼下李玄霸遭到猜忌,就算说出花来,只怕李渊也不会相信。李玄霸又道:“我救了你这件事,眼下除了我的亲信,没有别人知道。世民,你当然也不希望别人知道吧?我这辈子已无望,但你还可能当秦王,这就是我让你蒙面的缘由。”
李世民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蒙起面来。李玄霸带李世民入了自己的营帐,营寨虽大,可很是冷清,李玄霸点起油灯,这才孤独的坐下来。
李世民四下望去,想到李玄霸整日就一个人孤单单在这里守着粮道,就如同守着寂寞的一生,不由心中微酸。
李玄霸却不介意,只是坐在席子上,抱膝望着油灯,脸色阴晴不定。
李世民问道:“玄霸,你为何这巧救了我呢?”
“知道的太多,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李玄霸冷冷一句话让李世民闭嘴,他身前有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放个茶壶。茶壶早就熏的乌黑,不算洁净,李玄霸并不在意,引了火,专心的烧着茶水。
“这些事情,其实可让下人去做。”李世民这辈子喝茶很多,但亲自煮茶可是一次都没有。
李玄霸淡淡道:“我习惯了。”
茶水烧开,李玄霸拿了两个杯子,满了茶水,递给李世民道:“喝口水吧,我马上就让他们准备吃的。”
“我不饿。”李世民心中难受,哪有心情吃东西。捧着茶水,感觉到茶杯的暖意,心情激荡,可也无心喝茶。李玄霸摇摇头,等茶水稍凉,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喟然道:“其实我去救你,也可说是天意……”他满是感怀,又没有说下去。李世民只怕他不说,紧握茶杯,也不打断,不知过了多久,李玄霸这才道:“我本来是要找你,因为我听到一个消息对你不利……”话未说完,脸色大变,见李世民才要端起茶杯喝茶。蓦地喝了声,手中茶杯飞了出去,正中李世民的茶杯。两个茶杯相撞,茶水溅了一地。李世民大惊,却见李玄霸长身而起,脸色潮红,突然‘哇’的声,吐出口鲜血出来。
鲜血灿烂,被炉火一映,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第六零七节 伊人憔悴
李世民见李玄霸吐血,不由大惊失色道:“玄霸?!”
李玄霸嗄声道:“茶中有毒,谁在这壶中动了手脚?”
李世民不由大为诧异,暗想这里是玄霸的大营,还有谁能在他的茶壶中下毒?蓦地想到个可怕的答案,不由脸色大变。
这时候帐外一声长笑,一人说道:“是我!”
那人声音对李世民而言,倒有些耳熟。李世民不等想起是谁,帘帐一挑,一人走进来,贼眉鼠眼,满是嚣张。他身后跟着十数个兵士,个个手持快刀,来意不善。
“尹阿鼠,怎么是你?”李世民诧异问道。
那人有些诧异问道:“你是谁?”
原来李世民进帐后,一直心绪不宁,没有扯下蒙面的纱巾,那人并没有认出李世民,李世民心中一凛,冷哼一声,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否要表明身份。
原来来的这人他竟认得,就叫做尹阿鼠,这人在李世民眼中本来是个混混,不过借女儿起家,而他的女儿正是父皇最宠爱的尹德妃!
李渊在东都的时候,一直都是窝窝囊囊。李渊觉得窦氏下嫁给自己,一直都觉得高攀,纳妾一事,根本不敢提及,不然也不会有李元吉一事。可窦氏过世后,李渊就开始不停的纳妾,对几个儿子解释说,要是窦氏在的话,念他老年寂寞,也不会反对。这一纳妾就是一发不可收拾,李渊当了皇帝后,后宫佳丽更是找了不少,不过李渊最疼爱的妃子只有两个,一个是张婕妤,另外一个就是尹德妃。
李世民和这两个妃子的关系并不好,也是因为他常年征战,无暇理会。他就算对长孙无垢极为喜爱,也不常常见面,偶尔说上几句,都是和疆场战事有关,哪有空理会这两个妃子,可这两个妃子不这么想,只是觉得李世民性格孤傲,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所以尹德妃的老子尹阿鼠也对李世民不太满意,反倒和李元吉关系极好。
李元吉虽说和李世民关系极恶,但对尹阿鼠倒是态度不错,这也算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李世民本来是疑心父皇给玄霸下毒,可见到尹阿鼠走进来,马上想到了李元吉,不由气愤填膺。
李玄霸见帐篷中满是尹阿鼠的手下,不由吃惊问,“尹阿鼠,你为何毒杀我,你怎么能到我这里来?”
李玄霸所问,也正是李世民所想,尹阿鼠得意非常,并不在意一旁的李世民,说道:“齐王早就看你不顺眼,你和李世民不过都是杂种,早些除去了,也省得出了祸端。有齐王的手谕,我来这里,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尹阿鼠只顾得得意,并没有注意到李世民气的浑身发抖。
李玄霸捂住小腹,痛苦道:“你在茶中下了什么药?”
“茶中无毒,杯里有毒。这药就算大罗神仙喝了,管保也是手脚发麻。”尹阿鼠哈哈笑道:“饶你奸狡如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我先宰了你,再杀了李世民,齐王那里,自然封赏不尽。来人,谁砍死了李玄霸者,重赏!”他话音一落,那十数人已经包围了过来,李世民怒吼一声,撕下面巾道:“秦王在此,哪个敢动?”
众人一怔,竟不敢上前,尹阿鼠见是李世民,冷冷笑道:“秦王,好久不见。”他和李世民真的很久不见,就算相见,李世民见到他獐头鼠目也是闹心,常常也是视而不见。李世民喝道:“你不是说要杀我,来呀,动手吧。”
尹阿鼠笑道:“杀你又有何难,来人,将他一块宰了。有事情,我来担当。”众人再不犹豫,挥刀砍来。李世民怒喝一声,不甘心束手待毙,拔剑相迎。可尹阿鼠身边的十数人武功绝非等闲,两人拦住了李世民,就让他左支右绌,李世民心中暗骇,心想尹阿鼠怎么会带来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手下?
他见李玄霸摇摇欲坠,不由心如刀绞,李世民只有这时候才觉得兄弟齐心,同病相怜。李元吉因为恨他李世民,不但要害他,还要害死玄霸,可说是自己害了玄霸。正因为这个想法,才让李世民愤怒若狂。
可很多时候,愤怒不等于武功。
李世民愤怒之下,非但不能帮李玄霸什么,反倒被一刀伤了手臂,鲜血流淌。那面的李玄霸咳嗽了声。他咳嗽一声,咳出口鲜血,然后出手。
他一出手,就从刀影中抢过了一把单刀,他动作舒展,有如清晨赏花,轻轻摘下了一片花瓣。
李世民的出手和李玄霸比,简直是老牛破车和苍鹰展翅相比。
李玄霸从刀丛中抢过单刀,然后出刀。
风起、风狂、风已止!李玄霸一出刀,如狂风怒飙,可一收刀,似风平浪静,但身边那十来个人,无不手捂咽喉倒下来。鲜血溢出,那十数人个个双眸圆睁,脸上均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玄霸刀刀断喉,刀刀致命。
围攻李世民那两人已乱了分寸,怒对李玄霸,喝道:“你……”可不等他们喝完,李玄霸刀到,二人奋力抵挡,李玄霸出刀有如清风,竟从二人格挡的单刀中穿了过去,刺中那二人的咽喉。
那两人一样难以置信的倒下去,睁大双眸。
李玄霸又吐了一口血。
李世民见这些人倒地,尹阿鼠还在那簌簌发抖,一个健步到了尹阿鼠面前,挥刀就剁!
‘当’的一声响,单刀弹起,因为一柄刀架住了李世民的单刀,刀柄握在李玄霸之手,李玄霸嘴角血迹未干。
“玄霸,你为何不让我杀他?”
“解药呢?”李玄霸有些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