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宋西门庆-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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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和武松斜眼看时,那跳出来的,却是一个樵夫,因肩上挑着一担柴,暮色里看起来,倒象个险道神似的,怪不得王五赵六会一时眼错,吓倒在地。
那樵夫看了四人一看,喝道:“你们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日头已经衔山,还敢在这里闲晃?快走快走!若惹那人熊出来,不是耍处!”
西门庆仔细看时,却见那樵夫粗手大脚,腰间九股藤的带子上别着磨得锋快的斧头,乌油油的担子上两捆干柴堆得小山一样高,虽然山道崎岖,此人两只脚板却是如履平地一般。最出奇的是,他的手臂上,从肩至肘,从肘至腕,还套着两个长长的青竹筒,形象与见惯了的樵夫大是不同。
当下抱拳施礼道:“樵夫大哥,却不知此处是甚么山?这里的地名叫做甚么去处?还有你刚才说的人熊,那又是甚么东西?”
那樵夫见王五赵六已经回过魂来,正从地上爬起,便催促道:“快走快走!哪里还有在这里闲聊的空儿。若你们想听时,咱们边走边说。”
王五赵六见来者是人不是鬼怪,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但一听到又有甚么人熊作怪,刚放下去的心马上又提了起来,甚至比方才提得更高了。其变动之灵活,胜过西门庆那一世发改委呵护下的物价。
当下樵夫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埋怨道:“万幸你们遇到了人,若是两岔了时,顺着这山道进了山深处转不出来,怎的好?”
武松便不耐道:“汉子,我兄弟刚才问你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那樵夫头也不回地道:“你这人,忒也性急,却不急着走路,只顾着嘴上的功夫。好罢!咱便来说与你听。这座山岭,是熊耳山之余脉,因为离孟州近,多少年来人们口顺,就念成了孟州道,岭前面大树林边,便是有名的十字坡。”
一听十字坡之名,西门庆心中又惊又喜。这正是:
攀山越岭开旧路,倾心吐胆认新知。却不知十字坡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05章 野店月孤明(二)
有了本地人带路,行程就加快了许多。说话间,山路已经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前头一望处,土坡下约有十数间草屋,点点灯火里,正有炊烟袅袅而上,山风吹过,溪边的柳树上挂着的暮色中隐隐约约地晃荡起一个酒旗儿来。
这图画一般的情景,只看得西门庆心旷神怡,忍不住长声吟道:“此木为柴山山出,因火成烟夕夕多。”那樵夫听了,“咦”的一声,转过头来,向着西门庆面上仔细打量了好几眼。
这么一耽搁,底下那些有关于人熊的话可就来不及说了,此时已经走到了山坡下草屋前,那樵夫扯开了嗓子大叫道:“二哥,二嫂,我老钱巡山回来了。今日却是运气不坏,带回了四个人,二嫂你好生支应他们。”
草屋中一个清脆的喉咙儿答应道:“知道了!你二哥担酒去村里了,今天的牛骨头,你自己一个人背上山去吧!见了大姐姐夫,替我问好。”
那老钱答应了一声,自到草屋前,屋中又出来几个粗笨伙计,帮老钱背起三个大篓子来,差不多二百斤的份量在他肩背上打挺,他却行若无物,走过西门庆身边时,口中突然唱起一阙“天仙子”来——
“茅屋数间山下盖,松竹梅兰真可爱。穿林越岭觅干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得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酕幔ё砹宋耘ㄒ瘢薰野蘩Γ苌跞思湫擞氚埽俊�
一路豪歌间逸兴横飞,又走回山上去了。
西门庆“咦”了一声,目光追随着此人的影子,谁能想到仅仅是一个樵夫,居然就有如此的胸襟气度?
这时,武松却冷眼四下里打量,却见这十字坡边为头一株四五个人也抱不拢的大树,上面都是游龙一样的青藤缠挂着。大树边上的酒店里,正走出一个穿红挂绿的妇人来,倚门迎接,问道:“客官,歇脚了去?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时,好大馒头!”
武松便招呼西门庆一声:“三弟!”西门庆这才把目光从老钱远去的背影上收了回来,和武松还有两个公人进了酒店,在柏木桌凳上坐了。
那妇人见西门庆犹自向外张望,便笑着打趣西门庆道:“这位公子,不看女人,却看男人,却是古怪!”王五赵六听了都嘻笑起来。这些日子一路处下来,他们两个也知道西门庆性子平易近人,也敢和他开两句玩笑什么的。若换了武松,那可就是毕恭毕敬了。
西门庆哈哈一笑,这才仔细向这妇人看了两眼。却见她高挑的身材,却是娇怯怯的一张粉脸,实在不象个母夜叉的形象。西门庆心中嘀咕,又去看这妇人的手,这一看之下心中才有了底——原来这妇人也是熬过两灯油的,一双手上连拳峰都磨平了。
脸上不动声色,西门庆问道:“店家贵姓?”
那妇人正忙着替武松和王五赵六安杯箸,闻言便笑容可掬地道:“甚么贵姓?免贵姓孙。”
那赵六却是个睁眼的瞎子,见妇人生得妖娆,便有心嘲戏两句:“啊哟!这可巧了!我的姓和你的姓,正是一对儿啊!”
那妇人清澈的目光看着赵六,问道:“不敢请问客官尊姓?”
赵六便故作扭捏起来:“这个,说不得啊说不得!若说出来,岂不是故意讨小娘子的便宜?”
妇人“扑哧”一笑,便如山花绽放:“小妇人生平好奇心最重,若客官不说,却让我心里怎能搁得下?这位客官,这位端公却姓什么?”说着话,又向王五嫣然一笑。
王五也是魂荡神摇的,身不由己就随口道:“他姓……”话未全出口,早被赵六一把捂住了嘴巴,骂道:“偏你这狗囚攮的嘴快!”
一面捂紧了王五的嘴,一面吞吞吐吐地向那妇人道:“我若说了,小娘子休怒!”那妇人笑道:“客官哪里话!这便请说!”
赵六便调笑道:“小娘子姓‘孙’,小人却是姓‘祖’!生受!生受!”
武松见不得赵六那犯贱的小样儿,冷冷地“哼”了一声,把脸转了过去;西门庆哭笑不得,心中暗道:“这个不长眼睛的家伙,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竟然就敢调戏起这位‘母夜叉’……不不不!应该是‘粉夜叉’来,这不是寿星佬儿上吊——自己找死吗?”
西门庆唯恐这位粉夜叉一怒之下,出手便勾销了赵六的小命儿,正暗中防备,却见这粉夜叉连笑纹儿都没有牵动一下,只是一拍手道:“原来客官是姓‘祖’哇!真巧!真巧!不过这有什么生受的?我孙你祖,你祖我孙,何来生受一说?几位客官你们觉得呢?”
众人呆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哄堂大笑,连冷着脸的武松也掌不住笑了。赵六大张着嘴,脸上的表情真是说不出的精彩,想要发火,却实在没那个脸,只好往桌子上一趴,把脸藏在左胳膊弯里,右手擂着桌子道:“来酒来菜来饭,爷们儿饿死了!”
那粉夜叉微微笑了笑,落在西门庆眼中,那翘起的红唇便有如锋利的鱼钩一样,西门庆心中暗道:“好一个千伶百俐的孙二娘!却和水浒传中那个蠢笨的母夜叉天地悬绝!”
这时,孙二娘问道:“客官要打多少酒?”
武松便道:“不要问多少,只顾烫来;肉便切三五斤来,一发算钱还你。”
孙二娘又道:“还有好大馒头,客官是要一笼还是两笼?”
西门庆听了心道:“这孙二娘当真是敛钱的好手!她不问要不要馒头,却只问要一笼还是两笼,只是这一句,她家的馒头少说也要多卖上三成!”
这时武松挥挥手道:“不拘一笼多少,且先来三二十个来做点心!”
孙二娘福了一福,转身而走,看那背影,竟不是人,倒象是一朵山花,被风吹进后堂里去了。
西门庆挠挠头,他穿越来的这十字坡,实在是大有古怪,和水浒传里描写的,完全不同。这正是:
眼前夜叉分美丑,天边月明辨正邪。却不知这十字坡还有何等古怪,且听下回分解。
第006章 野店月孤明(三)
趁着孙二娘不在面前的时候,西门庆低声问武松道:“二哥,你看,这里是黑店吗?”
武松也低声道:“你是看那女子一身好武艺,所以才生了防备之心是吧?这是你的谨慎处,咱们小心着就是。”
西门庆点点头,知道武松久走江湖,在这方面比自己可强得多,就象他自己说过的那样,就算酒里有蒙汗药,他也能闻出来,自己大可以把保安的工作交给专家来处理。
不多时,孙二娘笑嘻嘻地托出一大桶酒,切出两盘肉,还有一笼屉冒着热气的大馒头,都把来放在桌子上,两个公人拿起来就吃,西门庆想拦都迟了。
武松抄起一个馒头,拍开看了看,往嘴里一送,“咔嚓咔嚓”就吃了起来;又舀了一碗酒,闻了闻气味,眯了眼“咕”的就是一饮而尽:“好酒!”
西门庆虽然见武松放怀吃喝,想必这里的饮食没有古怪,但一想到流传了千年的人肉包子故事,还是让他心头发毛,胃口倒尽。当下只是慢腾腾地舀了一碗酒,端在手里眼望窗外,作欣赏风景状,半天也不吃喝一口。
一转头,却见孙二娘一双妙目正盯着自己,象看大熊猫一样看个不住。见西门庆回头,孙二娘殷勤问道:“这位公子,你怎么不用酒饭?难道是小店的饮食粗粝,不合公子的口味吗?”
西门庆心头灵光一闪,当下一本正经地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小可乃信道之人,今天正逢六月庚申日,正是通宵静坐,以守三尸之时。若吃得醉饱了,只怕便有些昏昏欲睡,于修行大大不利。”
孙二娘瞪大了眼睛:“甚么是个守三尸?竟然说得如此可怕?”
西门庆便科普道:“道门有言,人身皆有三尸虫,又称三彭,上尸称彭踞,中尸称彭踬,下尸称彭腾;或称三虫,三虫,上尸名清姑,中尸名白姑,下尸名血姑。这三虫能记人过失,每逢庚申日,乘人睡时将人之过恶禀奏上帝。故此每逢庚申日之夜晚,应不睡以守候之,此即守庚申的由来,也是我辈修行中清心净意之一善法。”
武松在旁听着,哑然失笑,心说这个三弟也未免太小心了些,看到荒山野岭的小店里有个武功高强的老板娘,便警惕到了十二万分,居然编出什么“守庚申”的花言巧语来给自己彻夜不睡的警戒行为找借口。若闯荡江湖的人都象他这般小心谨慎起来,只怕不出三天,人就累趴下了。
孙二娘扑闪着大眼睛,点头道:“原来如此!只不过客官你翻山辛苦,若不吃不喝不睡,只怕明日上路时,精神会有些倦怠。”
西门庆笑着摇了摇手,说道:“事关修行,便是辛苦些,那也说不得了!店家,若今晚你听到我在你这客店中走来走去,那便是我在踏罡步斗,你却休惊休怪。本人不是贼,不偷东西。”
听西门庆如此说,孙二娘、王五、赵六都笑了起来,王五便凑趣道:“若大官人也是贼,那天下的人,还有清白的吗?”
武松似笑非笑地瞥了西门庆一眼,招呼道:“痛快些吃喝,今天翻山累了,吃饱喝足,热水烫了脚,咱们三个倒头睡觉歇精神,兄弟你就守你的庚申去吧!”
等吃完饭回到房间休息时,西门庆不死心地又问武松:“二哥,这真的不是黑店吗?”
武松叹了口气:“天下哪儿有那么多黑店?再说那老板娘虽然有些武艺,但她一个妇道人家,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真敢来招惹咱们,咱们兄弟恼将起来,将她这鸟店打个粉碎!若依我说,三弟还是睡觉为上,那什么庚申也不用守了!”说着,自己倒在榻上,扯起了鼾声。
西门庆却没有半分睡意,把自己浑身上下收拾得紧抻利落,明目张胆地来到店外山坡下,对着大月亮坐了,心中暗暗思忖道:“十字坡竟然不是黑店?开什么玩笑?今天晚上,我非得夜探一番这里的秘密不可!看看有没有人肉作坊,瞧瞧壁上有没有绷着几张人皮,梁上有没有吊着五七条人腿,若真有,就算那孙二娘长得再千娇百媚,我也非要她的命不可!”
心里一边发狠,一边又有些兴奋。想到自己就要在传说中的十字坡一展身手,揭开这里的神秘面纱,将隐藏的真相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西门庆就觉得热血沸腾。这可是西门大官人踏入江湖、初出茅庐的第一战啊!一定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坐了一会儿,按捺住雀跃的心情,西门庆静静调息,将自己的精气神保持在巅峰状态。身后的大山中清风送爽,不时有古怪的野兽啸叫声传出,听在耳中大不舒服,但此时却无法影响西门庆的心智。
好不容易,十字坡酒店里的灯火一盏盏地熄了下去,黑夜被明亮的月光一漂染,显得更加深邃广被,而这荒山野店蹲踞在黑暗之中,就象一头猛兽,静静地和西门庆对峙着。
西门庆看着天空中一点孤光自照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