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红尘 作者:狐不忧(纵横2012.08.10完结)-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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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却忘了，养鬼，特别是养小鬼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道士老爹终究不过是个凡人，他虽然养了九十九只小鬼，却是看不见我们的。
我们在小黑屋里玩闹，无聊地打发着无穷无尽的岁月。
第一百只小鬼始终没能进来。
他倒是杀死了不下百个小孩，却终究收不来最后一只鬼魂。
每次，每一个小孩死在我们面前，我们都惊恐地叫着，仿佛自己死时的场景又一次上演。九十九只小鬼发出来的惊人怨气，终于将正道上的人引来了。
那天的黄昏，云彩如血般诡异，飘满了整片天空。
他在小黑房里杀害一个只有百日大小的儿童。
门被一脚踢开了，是一个光头的胖和尚。
他一进来，顿时，房间里就充满着金色的光芒。
和尚满目的诧异与愤怒，怒喝道：“妖道，为了修妖法，竟杀害这么多的儿童。”
道士老爹被人识破后恼休成怒，持一把桃木剑便袭向胖和尚。
胖和尚却不理会，盘腿坐了下来，手中拈着一串佛珠，开口念到一段浮经，只见他身上光芒毕现，那光芒迸发出来，射至我们身上，只觉得令我们昏昏沉沉，似乎要睡过去。
道士老爹大怒，几十年收集起来的小鬼就要被胖和尚超度，怎能不让他着急。
他急红了眼，从墙角处端起一盘东西，兜头就往胖和尚身上泼去。
胖和尚惨叫一声，佛经戛然中断。
然后，道士老爹手一扬，将收容我们藏身的瓦罐一并放入到一个小袋子里，那袋子虽是小，却装得了无数东西。
道士老爹收了东西，便匆匆逃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泼向胖和尚身上的东西是一盘陈年老狗血。
至秽至污的东西，本是驱邪用的，胖和尚也是个极爱干净的人，被泼之后也觉得浑身难受，也就给了道士老爹逃走的机会了。
道士老爹修妖道的决心是天地难以撼动的。我们便搬到了另一个地方继续之前的修炼。
九十九只小鬼，被胖和尚的佛经超度的近一半，只剩下五十只了。道士老爹开始疯狂外出，寻找一些流离失所的孩童。
一时间，也就管不了我们了。
我们在夜晚的时侯出来，漫山遍野的跑着，玩闹着，那片本是山花烂漫的山谷被长仙村村民们设为禁地了，半夜时分明明没人，就是能听见嘻笑打闹的声音。
我们住在村子的西处角落。不远处便是一户人家。
宽阔的朱色大门，占了近百亩田地，院子里有假山，水池，后院里百花盛放，长亭廊栅，佣人奴仆，是大户人家。
久了，我们便知，这是长仙村的余员外家。
我们在那后山玩得腻了，便成群结队地去那余员外家玩。
他家门口挂有铜镜和椒图兽，小鬼们被挡在门外，只有几个魂魄较实厚的鬼能进得去。
我便是其中之一。
我第一次见他，在后院柴房。
那个八九岁的男孩，衣着褛褴，满脸污迹，正奋力地砍着身旁一堆柴伙。
我歪着头站在一边看他，身后的兄弟姐妹们则嘻笑打闹着。
虽是满面尘灰，却遮不住那亮似星辰的眼睛。
他一把头，就看见了我。
他冷扫了我一眼道：“你是哪房姨娘生的？”
我愣愣地说：“你能看见我？”
身后的兄弟姐妹们则傻了，也呆呆地看着。这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事情。
“你就这么站在我眼前，我能看不见吗？”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说到：“我要做事了，要玩出去一边玩！”
我兴致大起，偏不走，反而坐在一旁看他劈柴，煮饭，烧菜，然后又挑水，擦地板，真是个能干的孩子。
他不发一言，只是坐着自己的活儿。
几近深夜，才忙完，他坐下来，从怀里掏出来一本书看。门被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进来，横眉竖眼地喝到：“怎么，我一不在，你就偷懒了？你还以为自己还是大少爷不成？赶紧把地板擦干净，擦不完不许睡觉。”
地板已经很干净了，那管家老头吹毛求疵。
他不语，拿起抹布便又擦了一遍。
我问他：“你真是大少爷啊？”
他闷声说：“哪有什么大少爷？我就是这个院子里多出来的人。”转而又问道：“你这么晚不回去，姨娘不问？”
原来他一直当我是他某个小妹妹。
我嘻笑地说：“不急，不急，我娘不管我的。她出去啦！”
他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只把怀里的书又拿出来读，直读到凌晨时分，鸡叫了第一遍，才放下书，就在柴堆里睡了过去。
我便趁着天未亮，回到那间道士老爹的那黑房。
至此以后，我便常常去找他。
说来也奇怪，他独独只能看见我，却看不见我身后一大帮上天下地乱闹非为的小鬼。
我每次来的时候，他都在干活，干完活之后，才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看一本书。
我觉得他甚时辛苦，便赶着弟弟妹妹们去帮他。
他却是粗枝大叶的人，并没有想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以为自己记性不好。
我有一次凑上前去，看他正在读的书，竟是些神鬼义志。
他问我说：“你相信不相信这世界上是有神仙的！”
我捂着嘴笑：“自然是相信的，而且不止是有神仙，还有其它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对我笑道：“我也是相信的！”
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嘴角边两个酒窝，盛着满心的快乐。
我发现自己有一点不对劲了。
真的。
道士老爹也这么觉得。
他不敢太嚣张地弄一些孤儿回来，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对头，那个胖和尚满世界地在找他，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每次来小黑屋的时候，冲盯着满墙的瓦罐喃喃自语，眼里泛着奇异的光，有些贪婪，有些兴奋，又有些疑惑。
然后，他把他的手覆在我的那个瓦罐上，小声地喃喃道：“难道小翠是个至阴至纯的孩子？”
至阴至纯，是的，我是个七月十五子时生辰，中元节，民间俗称鬼节。
017 大和尚
鬼节出生的孩子阴气十甚，其它阴气稍弱的小鬼见了，会被吸走阴气，然后魂飞魄丧，这就是为什么道士老爹一直无法凝成第一百只小鬼的真正原因。
每一个杀死的孩子，魂魄离体，立即会被我收取。
而我，也有了其它小鬼们一项没有的功能。
我能成长。
是的，每一年，我都在成长。
我象其它的孩子一样，长到了十四岁。第十四年，道士老爹才发现这个问题。而此时，我已经是一个亭亭少女。那些小鬼们，都称我姐姐。
我是一名鬼姐姐。道士老爹杀害的那些孩子，全都成全了我。
以至于，当太阳被乌云遮住的天气里，我还能现身在凡人的面前。
他一直当我是他的小妹妹。
直到那天。
三姨娘又怀了孩子，兴起时，居然亲自跑到后院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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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点头哈腰地送走了三姨娘，转回头就恶狠狠地说：“赶紧出去找，找不咽来你也就别回来了。”
他望瞭望窗外腊月飞雪的天，不吭一声，便走出了门。
他已经十八岁了，长成了一个剑眉星眼的少年，再也浊那个弱冠孩子了。
他走在前面，雪地上，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我一直跟着他，叫着：“长生哥哥，你别走，别走！”
他转过头来，对我笑：“回去吧！好好生活，女孩子家别乱跑跳的，以后找个好人家结婚吧。”
我不依不挠：“长生哥哥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他愣了一下，笑道：“傻孩子！长生哥哥只是去找磨菇！”
我知道他骗我，这么飞雪满天的季节里，哪里有那东西？他是随便找个借口哄我走。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四岁小孩了，十二年过去，我每一天都在他身边，难道他真的没有发现异样？
我说：“好，你等着，我一下就回来了！”
做鬼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是的，转眼瞬间，便来到世界的另一边，我直直地消失在他眼前，又凭空出现，手里面捧着新鲜的磨菇，是南海青岛上刚刚生长出来的。从消失到出现，不过只是两分钟的时间。
我捧着它们，走到他面前，道：“长生哥哥，你看，小翠找到了这些磨菇，你是不是可不走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中有惊讶之色，然后，手轻轻地抚上我的头。
我闭着眼睛，享受着他带来的温暖，但是，那双修长的手掌却直直穿过我的身体，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看不出来表情。
我害怕了，我怕他会不要我，我更害怕他会被我吓到。
我只能嚅嚅地说：“长生哥哥，我…我…我不是人。我是一只小鬼。”
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了。
我低下头，难过地看着地面上自己的脚尖，桃色的绣花鞋在裙底下与地面隔着两雨隔离，我不需要踩在地面上行走，我可飞行，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可是我害怕，我走不进他的心里。
那一刻，我知道，我爱上了他。因为害怕他的离开，我所表现出来的急切让我终于意识到，我已经爱上了他。
但残酷的是，我不知道，他是否会下一秒就离开我。
我低着头，仍能看见他的那双蓝色粗布鞋站在我面前，他没有走，没有离开。我慢慢地抬起头，看见他的脸，那是一张笑着的脸。
我顿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一副画面，真的，想起他，我就不会觉得冷，想起他，我就知道什么是温暖的滋味。
他笑着对我说：“傻丫头，鬼比人有情谊多了，我不会走，也不会离开你。”
我的心里满身欢喜，虽然我从未尝过蜜糖的滋味，但我的欢喜一点也不会吃到蜜糖差。他叫我傻丫头，他没有叫我傻孩子了。
但我是傻的，我知道，他喜欢这样傻的我，这就足够了。
我们手牵着手回到了余府。
他把我的手握着，做那半开半合的样子，仿佛真的，就已经握到了我的手。
我笑着，那时候的我一定很傻，我们俩都是傻傻的。可一切那么美好。
管家老头不敢再来烦他了。因为在大冬天里找得到磨菇的人，多少会令他心生疑惑。而我在捉弄得他落荒而逃以后，他便再也不敢欺负长生了。
这样一来，他便有很多的时间看书。
在书桌上点一枝蜡烛，我陪着他静静的看书，他教我一些美丽的诗词，我给他讲鬼界的那些事。我指着那句诗问：什么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他回答：“只盼时光逝如水，我生君也生，日日与君好。”
我笑着看他，他神色认真地说：“小翠，你一定要记得，如果真的有来生，一定要在奈何桥上等着我，我们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我笑着点头，心中念念想：只盼时光逝如水，我生君也生，日日与君好。
原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的，然后，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管家老头居然找到了道士老爹。
道士老爹当晚就捧着我的小瓦罐来收我了。
道士老爹看不见我，却有法子对付我。那些小瓦罐，是我们的容身之处，也相当于是自已的另一个身体，瓦罐里的阴气，是我们白天赖以存活的地方。
道士老爹自然不舍得将我这样毁了，他只是知道我的软肋。
他不知从哪得来的歪门邪道，知道拥有一只至阴至纯的鬼，比起拥有万千上万只小鬼更有作用。
于是那些小鬼便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那些弟弟妹妹们的瓦罐一个一个被摔碎了，他们惨叫着，不断发出哭泣的声音，道士老爹邪笑着说：“小翠，回来吧，你要是不回来，弟弟妹妹们也就回不来了。”
我只能投降，乖乖地飞身回去。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满脸的愤怒悲伤，只是被余家的家丁绑住了手脚，无法动弹。
我会时常地想起那双笑起来满世界就开花，流起泪来，全世界就是冰霜的眼睛。我待在小瓦罐里，被禁足了整整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他怎么样，我的弟弟妹妹们怎么样。
待到再一次看见外面的天地时，站在我眼前的，是那个胖和尚。
胖和尚和道士老爹不同，他的眼睛里是仁和慈善的关，见了我，他也不由地诧异了，直摇头道：“苦命的孩子，做了鬼也不让你安生，你这么多年，一定过得很苦吧。”
我如果我真的有身体的话，一定会泪流满面的。
那个胖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