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公主 作者:徐茉量(纵横女生网2013.02.02完结)-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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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半真半假地停下步子,伸手为月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冷不冷?一会等宫人在城墙上散祭果的时候,你好生看着,齐王殿下就立在城楼上观礼,兴许义诚君就伴在主君身侧。”
“嗯。”月鹿听到下一刻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亲哥哥,兴奋得两眼放光,忘形地握住风吟的手,“真的?那我可以跳上城楼与哥哥相认么?”
风吟反掌把她的两手紧握在手心,“这可不行!你如此鲁莽之为,会被殿下的侍卫们当做是刺客的……再耐心等一天,我明天进宫求见齐王殿下,就说是带来风霖公子的消息;到时候再择机把你来临缁的事情告知义诚君,请他到家中与你相会。”
“不过,要怎样让他相信我所言是实呢?毕竟你们自幼分离……”
“是呵……”月鹿低下头想了一瞬,“这样,我写封信给他,他跟父亲离开南越的时候已满五岁了,一定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会记得有个叫月鹿的妹子?”
“公输狸儿。”月鹿笑得眉眼弯弯,“我父亲复姓公输,我兄长名叫公输玉貂,我的本名叫公输狸儿,张月鹿是我母族的名称,教中长老们习惯以族号称呼我。”
‘狸儿、狸儿……’风吟在心里暗暗唤了两声,“以后我就叫你狸姐姐。”
“嗯,我们快些走,人这么多,不知道能不能挤到宫墙附近……”月鹿这才发觉双手被风吟握得发烫,急忙缩了回来。
“那里能让你在人海里挤挤撞撞地?最北首那家酒楼是我们风家的,你的目力定是不错,坐在临街的包厢里便能望见宫墙城楼的人影。”风吟握紧拳头,想把方才那种温馨的感触永远握在手心里。
月鹿看到了那家装饰华美的酒阁,摇头道,“你们风氏势力如此之广,大周无出其二。”
“风氏王族在二百年前也是一方诸侯,属地在东方的向国;只不过,当时的风侯一心修道,忽略了加强国人的文功武治,后来被邻近莒国大肆入侵……风氏就此隐居齐地姑棼。”
“以你们现在的人脉和财力,再复国也不是难事吧。”
“这个……要看霖公子的心意了。我父亲是风氏的旁支,正宗的王族嫡传血脉剩下风老族长和霖公子二人;我自懂事起就被父亲训教成霖公子的忠心属下,立誓至死效忠于他。”
“原来,你也并非是全然自由的,也是生下来就得受人牵制啊。”月鹿小心地看着风吟的侧容,低声叹道。
“呵,”风吟意外地笑了,“那倒不尽然,老族长对我父极为信任,将调动大周各地财脉的金牌交于他掌管,霖公子更是生性谦良、品行华贵,是值得我为他舍身相护的好兄弟……到了,我们去楼上的雅阁喝杯热茶。”
酒坊的仆从看到向来独来独往的风吟少爷带了个女子进店,不免多看了几眼,被风吟警觉地瞪了一眼,小仆从立马低下头偷笑着把二人引上雅室。
两人刚坐好,就听得外面管乐大起,斜对过的宫墙城楼上同时亮起了数不清的纱灯。
月鹿扑到窗前推开窗棂,激动地叫着风吟,“快看,齐王殿下登上高台了!”
风吟附到她身后,运功到耳目向远处望去:只见宫乐声声、灯火辉煌之处有位身穿龙纹红袍的少年向下面的万千百姓挥手致意。
“齐王殿下怎地如此年轻?”月鹿愣了一下,转头问风吟,却没想到风吟离她如此之近,稍一转脸、额头差点就碰到他的下巴。
风吟闻到伊人醉人的体香,连连平定了数次呼吸才回答,“那个穿红袍的是齐世子,不是齐王殿下。”
夜风传来姜昭浑厚高亢的言词——“今天降吉瑞——国泰民安……昭谨代父王……”
“兴许主君有更重的事,或者想逐步让权与世子……”风吟若有所思地盯着大展广袖的世子昭,姜昭的身边立着同样身着蟠龙红袍的公子无亏,灯光摇曳之下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其僵硬的身形看来,姜无亏并不乐见齐王的这种安排。
“这么说,哥哥今晚不会出现了?”月鹿仔细地盯着城楼处,凭感觉就能知道,那些人里面没有她要见的人。
“对不起,狸姐姐,让你失望了!”风吟从月鹿柔如丝绸的语气中听出淡淡的失落,心头犹然揪到一起。
“没关系,我与哥哥既然同在一城,早几天、晚几天见面又有什么分别?二十五年都等得了,我还等不得这两天?”月鹿反过来安慰风吟。
“也是啊,我明天一早就想法子进宫,狸……姐姐,你想不想吃点东西?想喝酒么?”
“晚膳吃得够多了,这里人很吵,我们回家吧。”
“嗯,我们回家!”风吟从这句话中听到无穷的希望,虚虚地扶着月鹿走下酒楼。
外面雪已经彻底停了,被寒风吹得树枝上的雪屑纷飞,好似散粉碎玉碾转成的碎屑,在风中缓缓飘扬开来,天地间都笼上一层淡淡的郁色。
沉浸在节日喧嚣中的齐国子民们并不知道,这一刻的相国府突然就撤去红幔华饰,到处挂上了刺目的白幡,管夫人和少爷压抑不住凄厉的哭叫声,一代奇人管仲就此永远地安睡。
外面风雪交加,齐王宫的玄武殿里炉火正暖:寝殿里温暖如春日,房中悬着层层轻透的丝幔,香雾从鹤形熏炉里袅袅扩散开来,淡雅熏香氤氲了整间内房。
义诚君系上柔软的暖袍走出净室,像往常一样披散着温漉漉的长发,等着齐王拿帕子为他擦试。
姜小白手执冰玉酒樽,随意地半躺在雕花檀木床上,除掉了王服华冠,只着淡青色的中衣,仍是一派华贵闲适的气度;他在等着义诚沐浴出来,忽然间就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倦意,身子已不似往日那般精力充沛。
他未及深思,已看到白袍乌发的义诚君缓步走进寝房:对上那双漆黑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姜小白苍白的脸上立时有了温暖喜悦的红晕……
146 巧遇赶尸女
侍卫罗安蹲在溪潭边点火煮羹饭,青柏则用粗木枝做了个三角支架,把收拾干净的花鲢鱼抹上细盐、架在木枝上小火烘烤。
风霖趁两名侍从做午膳的功夫,拉着云夕向路边的岩石上攀去,好观赏这一带的秀丽风光。
两人极目远望:这是一处荒僻的山野,弯曲的古道划过山脚,向远处延伸出去,山道的对过是大片的乔木林,林木掩映间,有溪流从西北向蜿蜒而来,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犹如一条银链。
风霖转回头来,正看到云夕眯眼看着西方的天际:一双澄澈的眸中倒映出蓝天白云,那种专注无邪的神态和小白鼠凝望着树梢的松果时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好笑起来,低头去噬云夕左边的小巧耳垂。
云夕感觉到耳际的湿痒,伸手去挠风霖的腋窝,“青柏他们就在附近呢,你怎地越来越随意了……”
风霖揽紧她的细腰,“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有什么好害羞的!别摸那里,往下边摸……”
云夕听到这话,不再挠风霖的痒,干脆去拧他手臂里侧的嫩肉;越过风霖的肩头,无意中看到有一队人徒步行在远处的古道上;她停下手,直直地望着那队奇怪的路人。
风霖觉察出她紧张的反应,极快地转过身来:山道上有一行人渐渐走近,除了领头那个身形瘦小的黑衣少年,其余的行人都步态僵硬且行走划一;而且,随着他们向这边走近,空气中传来极浓烈难闻的尸臭气!
“这是什么妖术?能驱使死人站起来走路?”云夕向风霖身后缩了缩;风霖摇了摇头:楚地多巫蛊之术,这种怪异的情形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侍卫青柏飞快地向他们这边跑来,跳上风霖所在的山石才气喘吁吁地说,“少主、云姑娘请勿惊慌,这是楚西夷族之地才有的赶尸之术!”
“赶尸?”云夕惊叫道,“这是什么怪事?人离世了应该速速入土为安,或是行天葬、水葬,做什么要用邪术把人的遗骸赶到路上走?”
“是这样的,云姑娘,”青柏仔细斟酌了一番才回答,“九黎人素有叶落归根的观念,在外乡死去的人一定要回到他的故土安葬才可;呃,我们华夏族也有这种扶枢回乡的习俗!但是楚西一带山高路险,多半地方不能通行马车,而且日久才归,那离世之人的尸骸也极易腐坏。”
“于是,客死异乡之人的亲属便求助于通晓白巫术的巫师们,将其生辰八字和死辰说给巫师,求巫师施法让尸骨‘自行’走回故乡或是走到能行车马的平原地带;这种被巫师施术挂上符咒的死尸,再久也不会变臭……”
“据说这是自九黎族祖先蚩尤传下来的巫术,远古时期,蚩尤与黄帝争战神州大地的时候,就用这种办法把战死异乡的部下的尸骸运回故土。”
青柏正仔细地为风霖和云夕讲解着楚西带的赶尸巫术,下面突然响起尖利的铜锣声:原来是驱尸的那个瘦小的黑巫发现前方路上停着一辆马车,为免惊吓到路人,他敲响手中的铜锣并开口叫道:“游魂归乡,生人请回避——请回避——”
这句话一出,云夕和风霖惊愕地对视一眼:赶尸的居然是个青年女子!
锣声越来越近,三人沉默地望着山石下方小道上那支奇怪的队伍,领头的巫女身穿长袍、足踏草鞋,偶然抬头望了风霖他们一眼就继续快步向前走,后面跟着的七个头戴斗笠、黄符遮面的死人,两腿直起直落地向前走。
云夕突然跳下大石,走到那名巫女身边!风霖来不及阻挡,也跟着跑过去,“小夕,你做什么?!不要胡闹!”
巫女迟疑地停住脚步,她后面的‘随从’也同时直直地立在路中间。
云夕却冲那黑衣巫女嘻嘻一笑,“姐姐,你的法术不行啊!刚才听人说,施了这种巫术的死人是不会腐坏的,你带的这几个臭气薰天的,会不会出事啊?”
“啊?”巫女怔怔地听云夕说完,脸色蓦然大变,转回身就去查看她带领的队伍,挨个查了一遍黄符之后,从袖中取出一把朱砂样的物事洒了过去,空气中的腐臭之气立刻消去多半。
“多谢小妹妹提醒!”脸上抹了不少黑灰的巫女一笑起来居然十分的娇俏,“前方的村寨就是苦主们委托的骸骨交付之地,我度量着快到了,总也没舍得再用一把辰砂……我这身上阴浊之气太重,就不与妹子多说了。”
巫女说着,如男子一般对云夕抱了抱拳,拔起腰带上的桃木剑,低声念起咒语,那几个‘随从’又跟着举步前行起来。
风霖扯着云夕的手拉到路边,“还记得花涧长老告诫的话么?他让我们不要与巫教中人有碰触,你怎地就这般多事?”
云夕嘟起嘴,摇摇风霖的手臂,“方才那女子生得五官端正,干什么要做这种骇人的营生?我只是好奇嘛,想和她说句话……她人挺好的呀,说是把那些死人送到前面的村寨就完事了。”
风霖抽出手捏一把她的鼻头,“好了,罗安冲我们招手了,去用膳吧。”他抬头看着赶尸女的背影渐行渐远,再极目远望西方那些巍峨的群山,总觉得楚国西界处处透着神秘和古怪。
罗安刚盛好米浆和豆饭,在车厢中呼呼大睡的松鼠小霖闻着香味跳了出来,围着刚烤熟的大鱼吱吱乱叫。
云夕疑惑地问,“你不是吃干果的素食动物么,怎么对烤鱼也有兴趣了?”
“吱——”白鼠恍笑着伸出舌头,表示它从不挑食。
“它的口涎和血液能解蛇虫之毒,兴许以前常以此类动物为食,想必不是吃素的。”风霖撕下鱼尾给小霖。
听到解毒一语,云夕懊恼地说,“早知道来这个巫者遍地的楚国,就不该把蛊王手环给舅舅!”
“吱吱——”松木鼠兴奋地叫起来,想说明它也爱吃蛊虫,可是没人听懂它的意思,云夕捏了一团米糕干粮塞到白鼠嘴里,以免这个小东西再发出吱吱的噪声。
四人用过午膳,察过青柏带来的路引图,找到离前方村寨最近的一条山路,向着日落之处快马加鞭而去。
马车行了不到两个时辰,远处的山坳里出现一片槐木林,林边有几间草屋,似是有荷锄的农人在屋前走过;罗安和青柏相对松了口气,看到了民居,就说明他们走的路线没有错。
依山傍水的这处村寨似乎只有十来户人家,安静地沐浴在山峦上落下的冬阳余晖里,显得略微有点许冷清。
青柏禀过了霖公子,走向一个比较宽敞的木房围墙前面敲门,手还未落下,柳木门吱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少年来,青柏定睛一看:唬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面前这位少年装束的女子,正是方才在路上见到的赶尸巫女!难道……这处小村寨就是传说中的‘死尸客店’?!
那女子也是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你们是想找户人家借宿吧?这家不行……我方才赶脚的‘那几位’,中间有一位就是他家的男子,在外地贩药材时病死的,你们还是去别家吧!”
“是、是。”青柏喏喏地走开,回头又问她,“请问姑娘可知此处哪家有像样的客房,可让我家少主和少夫人歇上一晚?”
“这个……”巫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们都是这山里的猎户,家中度日清苦,恐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和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