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公主 作者:徐茉量(纵横女生网2013.02.02完结)-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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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霖并不理会公子恽的粗话,“以恽公子方才所言,云夕当真已落到随女祝的手中?”
“应是如此……昨天上午,我与云姑娘计议好的,我遣侍卫先到凤府传报我快到郇阳城的消息,其实那时我们就在凤府的一里之外;云姑娘要趁他们准备迎接我进府的时候、混进后园将你救出。”
风霖急道,“可是昨天上午我并未见到小夕啊。”
“你是没看到,她却看到你和楚凤歌在一起共赏梅花,卿卿我我、快活得紧!”
“事实并非如此!”风霖差点要指天画咒了,“前时,纪夫人令那妖妇女祝向我施离魂之术,我差点被她变成效忠于纪夫人的死士!我拼却内力抵挡妖术时也耗费体力甚大,加上之前重伤未愈……只得装作心智全失,任由纪夫人母女摆布……再说凤歌公子救了我一命,我也心存感恩之意……”
楚恽点点头,“这个我能理解!哪个男人能拒绝美人主动示好?呃,昨天下午云夕姑娘也不知到哪里疯跑了半天,晚上找到我的时候像是失了魂一般;我好生劝慰她,说你可能是对凤儿逢场作戏,让她想开些!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云姑娘听了我的劝解,立刻又生起信心,定要当晚去找你问个明白!”
“我令两个贴身侍卫伴她同去……可是子夜之后,侍卫们回来向我复命,说是霖公子早已先一步离府,他们撤出的时候却碰到了手段毒辣的祭天女祝!云夕执意要断后,侍卫们方才得已脱身。”
风霖惊呆,一瞬之后猛地拍击木案,“恽公子,你既然肯带她入凤府,就应该把她完完好好地带出来!亏你还是一国公子,怎地这般没有作为!”
公子恽也怒哼起来,“敢问此事因谁而起?!生为一个男人,你无力保护自己也罢,还连累身边的女子为你卖命,你有何面目来质问我?!
“……”
风霖颓然低下头,“不错,是在下无能……敢问恽公子,你为何要助云夕到凤府救我?凤公子是你的同父妹子,你该向着她才对。”
“云夕已允我:救出你来,自会劝说你助我一臂之力。”
风霖叹口气,“原来如此,你要风氏在楚王城的财脉?既是夕儿应允的事情,我全给你便是。”
公子恽示意那个伎女,“你们到外面船头上弹个好听的曲儿。”少女们紧紧单薄的衣衫,低声应着出舱了。
风霖见她俩不甚情愿的样子,心道:‘愚蠢的妇人!公子恽若是留你们细听他的大事,不用多久,你们两人便是此间水族的一顿晚膳了。’
楚恽正容道,“久闻风氏公子惊才绝艳、胸中大有丘壑,恽愿以求贤之礼,请公子助我成大事!我得成王位大业之后,霖公子可为国中上大夫之首!”
风霖瞪大了眼睛:他倒不是惊讶于楚恽许下的高官厚禄——齐王许给他的储君之位他都犹豫过要不要接受,区区一个楚国宰相又算得了什么!
他吃惊的是,楚国现任的君主是公子恽的同父同母兄长啊,他居然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风霖定了定神,“此事容后再议,目前要紧的是先救出小夕,云夕若是平安无恙,在下定会为恽公子尽自己所能。”
楚恽得到满意的回答,“这个你尽管放心,我登船之前已密令暗卫高手今夜潜入凤府,不计任何代价将云姑娘救出来。”
风霖心里仍不踏实,将面前的满满一杯黄酒尽数倒入口中,咳得连声咳嗽;楚恽提起温在泥炉上的酒壶,再给他的杯子满上,“霖公子且放宽心!依我看,云姑娘的身手非常人能比,也未必就会输给随女祝那个妖妇——你当真觉得这酒不好喝?这可是产自越国会稽城的女贞酒,酒味纯正而余味深长,何来艰涩之说?”
风霖勉强地笑道,“方才霖心绪烦乱,哪里品得出酒的原味?”
“禀报公子,随从们已赶到岸边埠头,请问公子是否即刻靠岸下船?”一名侍卫在船舱的帘外大声问道。
“命艄公靠岸!”
风霖正要起身,公子恽示意他稍安勿燥,“你这身白色夹袍倒是上乘的贡绸制成,不过,你得和这船上的艄公换一换衣衫才行,顺便用这暖炉壁上的灰抹黑手面;纪夫人在郇阳的势力连我也不能小看,你还是别再出风头的好。”
风霖凛然,“是了,我自进了楚地之后,竟然理智全无,连这一要点都未考虑到!”
楚恽哂笑,“因为云姑娘遇险,令你方寸全无,看来你就是那种过不了情关的性情男儿。”
商船稳稳地靠在埠头上,易容成侍从模样的风霖随在公子恽身后,楚恽携双美大摇大摆地走在岸边的山道上,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走在人迹少至的河岸上,脚下全是水流冲得圆圆滑滑的石子儿;风霖极目远望,见三四里以外草木丛生,并且越发得茂密能过人膝,塔形的白石山渐渐停止延伸,继而是一片阔叶密林。
就在这时,一群白色的鹭鸶鸟儿受惊一般地从林子之中窜出,向着渺远的碧空飞远。
风霖生出一丝警醒:这条山道前方的密林,是极好的伏击之处!
122 榕林血光
“恽公子请留步!”风霖低声叫住公子恽,公子恽摆摆手让两名女伎先行,他回过身来问风霖,“风公子莫不是看上这两个女子?我倒是愿意舍与你,就是怕你那吃醋当饭羹的云家妹子不依……”
风霖无视楚恽这张欠扁的笑脸,“在下观前面路段荒僻,是兵书上所说的‘迎陵、接众树’的绝杀之地!若是前方转弯处的榕树林中有伏兵,那就极难应对……我们不如再回船逆流回程吧。”
楚恽抬头看了看大船上的艄公们正在缓缓地撑杆转向,这时叫住他们还不算晚。
他沉吟了一瞬,“此时若有人敢与我为敌,也无非是纪夫人母女得到了你的行踪。”
公子恽又笑出声来,“她们的爪牙若真打得过我这几十名随从,我把你献出去保命就是了,哈哈!”
贺侍卫突然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楚恽披在身上,“公子,属下斗胆请公子骑马,属下暂代公子乘车!”他说完便把侍从手中捧着的、公子恽的那件大红披风系到自己身上。
楚恽面色一沉,他用力拍了拍这位忠心手下的肩膀,“小心!让那两名女子坐于你左右。”
“是!”
贺侍卫裹紧大红披风,快走几步上了前面的马车,车厢中传出两声低呼:想来是那两名女伎看清来人的面目、惊叫出声。
风霖和公子恽各自上马,并辔缓行在队伍的中后部,警惕地张望着山道两边。
路两边的石山下草长过膝,时有红珊瑚一般的野果点缀在枯黄的灌木丛中;众人与石山渐行渐远,远远可以看到前方的路边生着一片榕树。
风霖在北地极少见长成这样粗壮的榕树:粗长的枝杈离地面十几尺高,向四面八方伸出去;有些长得过长的树枝像胡须一样从枝杈上垂下来,又竭力地向地下长,接了地面的精气之后,便又生成新的榕树。
本能地感觉到森冷的杀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腾而起,公子恽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身边若有所思的风霖,心中有些有悔方才没听他的劝告——回船返行到那个人来人往的大渡口。
一只寒鸦突然扑扇着翅膀尖声呱叫一声,掠过公子恽等人的头顶,向着众人身后的山道飞掠而去!
“原来是这畜生!”右手紧按在剑柄上的公子恽居然惊出了一声冷汗。
他的话音刚落,风霖突然抓住楚恽的手臂,用力将他拉到马下!
风霖自幼在灵山上长大,修习风氏祖传的纯阳内力,能将丹田之气任意运转到五官的经络,方才他已听到前方一里外的林中、有箭弩拉开的刮擦声!
公子恽一时没有防备,被风霖拉得翻滚在地、狼狈不堪,他正要开口怒喝:霎时间无数的流矢如落雨一般同时射向他们!
前面行驶着的马车左方和前方被射成了刺猬一般!
公子恽脸色顿时泛白,任由风霖扯着他冲向路边的一块山石;眼角瞥见他方才的坐骑腹上也中了一箭,正在连声哀嘶。
公子恽的侍卫们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也迅速弃马奔向路边的掩身之处,以公子恽为中心环绕起来。
驾驭马车的侍从已被数枝利箭射成对穿;地上有十几名侍卫的尸首,马匹们除了惊慌逃窜的,就是陈尸在山道上,在太阳夕照之下,石道上一片狰狞的血红。
“贺成……”公子恽躲在山石后面望着被射成刺猬状的马车车厢,那里自传出几声惨叫后再没了声息。
公子恽愤怒地转身揪住风霖,“都是你这个灾星,我把你交给——”
“嘘——”风霖示意他噤声,两眼炯炯地望着前方。
一队持剑负弓的披甲士慢慢出现在林子边缘,他们个个头戴铜盔身披革甲,步步戒备地向马车靠近。
“他们的目标是我!”公子恽咬牙道,“纪夫人不可能敢这么明目张但地置我于死地,她们也没有这种精良的盔甲!”
风霖点点头,揪下一片身边的草叶,冲出尖锐的鸟鸣声;刺客们向他这边警惕地张望,更多的人却是用剑去挑公子恽那辆马车的窗帘!
“嘭!”突然,马车的顶上部分裂开,藏身在里面的贺成一跃而起,挥剑刺中离他最近的一名披甲刺客。
那名中剑的刺客捂着血如泉涌的胸口,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不是公子恽!他不是!快些分头追击,找到红衣银冠之人,格杀勿论!”
公子恽心头火起,他猛地从石后跃出,“是谁想要暗害本公子?先拿他的狗命来!”
风霖未来得及按住他,也来不及再吹草叶,连声运气长啸。
贺侍卫肩头溢血,见围着自己的敌手瞬间分散多半去追公子,立时目疵欲裂、持剑狂扫,“公子快逃!他们是公子——”
他一句话没说完,被一名刺客当胸一刀,颓然倒在地上。
“贺统领——”公子恽甩掉披风,一身红衣如烈焰一般,他长剑一挥、厉声叫道,“我楚恽今日若能逃生,他日恽必事死难兄弟之父母为高堂!”
言下之意,这些侍卫若能拼死保他平安,他会替侍卫养护他们的家人。
侍卫们见这些披甲士出手狠辣,贺统领已惨死在他们手中,本就抱着誓死护主的决心,当下众人齐声呼喝着迎向冲杀过来的刺客。
公子恽这次出王城带的随从约有五十余名,方才猝不及防、已被流矢伤亡了近二十人;而敌人居然有上百人之多,一个个有牛皮黑甲护身,兼武艺出众!
公子恽身前的防护圈子越来越小,终于有几名刺客攻了过来,风霖捡起一名亡兵的长剑,接住了一人,未用几招就用剑身拍晕了这人,转而去接应手忙脚乱的公子恽。
公子恽大叫,“你这时还存的什么慈悲之心?!杀死他们!”
风霖淡淡地回道,“你不想留几个活口问个明白?”
金戈相击之下,夕阳已隐在群山当中,冬季的夜晚本就来的早,两边的树影幢幢,三步之外已不辨人脸;这时又有几名侍卫倒在刺客们的手下,楚恽脸上除了点点血水就是一片绝望之色:‘本公子大业未成,难道会死在这些无名鼠辈手中?’
林子上空聚集了一片归巢的飞鸟,有的等待此处的杀气消散后归林,有的则是闻到血腥气,兴奋地盘旋在战场的上方,等待一顿美味的晚餐。
有更大的一群飞鸟扑过来,‘它们’直冲上血肉横飞的战场,目标是持剑环护在公子恽身边的风霖!
风霖只看了一眼这些黑衣人,便高声叫道,“敌方是披甲士!”
“属下遵命!”
来的这些黑布蒙面的风氏门人,个个都是身手非凡的好手,他们如风霖一般,下手尽可能地近身游斗,择机点打对方的重穴——风氏在各国都有人脉,但从不曾附属于某位权贵,也不会轻易得罪某一方势力。
公子恽的侍卫们见来了数十名高手援助,也大大增长了信心,一个个重新龙精虎猛起来。
刺客们见势不妙,领头的那个大叫“撤退!”,披甲士们且战且退,又迅速隐进榕木林。
风霖的手下们自然不会追赶,而公子恽的侍卫个个挂伤,此时见性命得存,多半呻吟着收拾自己的伤处。
楚恽驻着长剑走到马车边,先找到贺成的尸身,默然立了一会、伸手把他的双目合上;车厢几乎碎成残木,那两个中箭身亡的女伎子,还保持着死时惊恐的神情。
风霖走近,“恽公子,我的属下说附近有一条小道直通郇阳城里,我们快些离开吧。”
公子恽点点头;风霖牵来属下的一匹马,“马匹不够,每匹两人同骑;回到郇阳城的驿馆我们就安全了。”
众侍卫把同伴的尸身拉到路边用碎石掩住,立誓第二天定来正式掩埋。
一行人无声地行在离河岸边,公子恽这才发现:风氏手下带来的坐骑们,都用被人用厚毡包了马蹄,怪不得他们能无声息地赶到打斗场地的近旁。
公子恽和风霖共骑一匹黄膘马,一晌无语;快到郇阳城区的灯火阑珊处,楚恽才闷闷地问道,“你一下船便预知到前方有伏击,为何不早些发暗号令你的手下现身?偏要到我的人快死光了才学狼叫……”
风霖长叹,“在下早告知过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