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莫胡来 作者:漓云(纵横13-4-6完结)-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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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瑟挑了挑唇,道:“是人心啊。寂寞的是人心,需要温暖的是人心,相互倚靠的是人心。人心说好驾驭,同时也是最难驾驭的。善良、信任、勇敢,一不小心就会堕落为丑恶、背叛和懦弱。”
她虽知道这世间的一切简单或复杂的道理,可是自她口中说出来,唯有人心这一事,连她自己都是不懂的。因为她本身就没有心。
太子便问:“那依锦瑟看,该如何驾驭人心?”
倾瑟眯眼道:“这就是我为何要对下人这般好。但毕竟主仆与君臣又有所差别,就比如我对翠翠好,我若真心对她好她必会真意回报我,但君臣就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
倾瑟道:“君不可真心对臣好亦不可假意对臣好,不可对每一位臣皆好亦不可只对单独一臣好。”
太子摇头晃脑了好一阵,方才弯着眉眼对倾瑟咧嘴笑道:“娘子你说得好深奥,我听不懂。”他将桌上的点心吃得七七八八之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唔,娘子我困了~~~”
倾瑟无奈地看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算了,不急于这一时,傻太子日后要熟悉的东西得慢慢来……
然而日后倾瑟才晓得,今夜她所说的一席话在太子心里扎了多深的根。太子一直秉承着她那些话,攀上了一代帝王的最顶峰。
最霸气亦是最无情的一代帝王。
(四)
太子坐在榻上,绞着手指头,十分扭捏地与倾瑟道:“娘子,我们歇息罢~~~”
倾瑟坐在桌前不动也不动,撑着下巴,道:“殿下累了就歇息,无需顾及我。”
“哪有夫君睡在榻上娘子却还坐在桌前的道理,娘子你也不怕传到朝廷那帮迂腐的……”
“停——”倾瑟侧头看他,却没留意到他眼底里流淌着的笑意,道,“乖乖睡觉罢,睡里面去一些,我这就来。哦还有,将外衣脱了隔在榻中间。”
太子站起身,缓缓向倾瑟走来,笑问:“娘子我们生个孩子可好?”
“不好,喂——”
倾瑟一声惊呼,眨眼之间身体便被太子打横抱了起来。长发缭绕了一片,垂落在半空中。一阵似熟悉又陌生的幽幽兰香钻进倾瑟的鼻尖,令她蹙眉道:“你快放我下来!”这孩子,还真不晓得天高地厚,莫不是真想与她生个孩子?那成何体统!
结果太子将倾瑟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榻上。他眼巴巴望着倾瑟:“娘子就不想要个孩子吗?”
“不想。”
这时不知怎的屋里的烛火冷不防地熄灭了。两人就在榻上对坐了良久。
太子先十分老成郁卒地叹了口气,道:“娘子不想的话,那就睡罢,也不急于今天晚上,明天生也不是不可以……”
倾瑟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淡定道:“床榻一人一半,殿下不可以往我这边挤。”
“为什么不可以,我是你夫君。”说着太子突然翻身过来,一下压在了倾瑟身上,似倾瑟哪里惹到了他一般。黑暗之中四目相对,倾瑟却看不清他凤目里不明的情绪。语气那么笃定,与前一刻的傻太子判若两人。
倾瑟眯起了眼,轻挑挑地唤了一声:“殿下?”
太子身体一顿,有些挫败的意味,随即离开了倾瑟的身体,兀自规规矩矩地拉过被子躺着,瓮声道:“娘子老是叫为夫殿下殿下的,煞风景得很,为夫一下便没有兴致了。”
倾瑟好笑道:“不叫你殿下那叫什么。”
“韶言。”
“韶言?”
太子闭上双目,却扬起了嘴角:“我的表字,韶言。”
百里国太子百里落尘,字韶言,自今日起,他允许倾瑟这么叫。她一个人这么叫。
章十一 傻子病得治
(一)
不晓得是不是回娘家那次,太子百里落尘喝了宰相给倾瑟的那瓶药的缘故,他果真对倾瑟百依百顺事事都宠她得紧。
倾瑟让他不许叫自己娘子,他就只唤她“锦瑟”;倾瑟让他日日去书房读那自藏书阁搬过来的一百卷书,他当真就去规规矩矩读书。
但近来,倾瑟亦是在规规矩矩读书,当然她研习的是医书。这人间的医学之事,倾瑟不读医术还真不知道,算得上是博大精深。
比如就拿下人去藏书阁给她带来的这几卷医书来说罢,倾瑟不过就是想钻研钻研傻子病该如何治,可这书上却列得颇为繁杂。单单是傻子病就分好几种,如心智低下、精神异常、脑子有病,此病的严重程度又可分为痴、傻、笨、蠢,时间差又有间歇性傻和全日制傻之区别。
倾瑟凝眉沉思,百里落尘到底该属于哪一类。该是脑子有病型的,而且是全日制的。
后来倾瑟招来了太医院的一干太医,全是之前有幸为百里落尘诊治过的老一辈,他们称太子殿下虽落过一次水,但身体与常人无异,就是不知症结在哪里,所以不好对症下药。
且莫看这帮太医手是手脚是脚,病理一套一套说得那是头头是道,倾瑟让他们上前再替百里落尘诊治,他们一个个又摇头晃脑露出十分惋惜的神色。
彼时倾瑟只坐在高高在上的华丽贵妃椅上,撑着侧脸不辨喜怒地道了一句:“你们这帮迂腐的老夫子,只说不做,那你们就说说,本宫养你们何用?不如都去后园子里给本宫养鸡鸭好了。”
一干太医吓得直咚咚给跪在了地上。
最后倾瑟没多与太医做计较,而是差人去太医院搬回各种珍奇药材,还每日配备一位太医前来东宫报到替太子殿下诊治。而倾瑟则自己边看医书边照医书配药。
每每一熬出新药来,她都会拉着百里落尘近身的小监子先试喝一碗,见没大碍方才让人给百里落尘送去。
东宫为此新辟出了一座园子,专门给太子妃炼药所用。大老远皆能闻得到一股奇臭无比的苦药味。但倾瑟乐此不疲,园子里总能见到她那抹杏色除尘的影子,来来回回穿梭。
当然跟在她身边的,还有贴身丫鬟小翠翠。小翠翠可算心细,人又开朗了许多,与倾瑟在一起时亦没那般拘谨,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十分周到。
倾瑟始终觉得,傻太子的傻病得先医好才是。
因此几乎每日,百里落尘的书房里,都会顿着那么一碗汤药。刚开始百里落尘还不住皱眉,将那些倾瑟好不容易熬好的汤药全拿去养花,结果花却越养越好。
一日一日没停歇过,百里落尘也就真的开始喝药。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病,身体健康不健康。
(二)
今早一大早,倾瑟便已经在药房里忙碌。
翠翠勤快地煮了一壶茶往园子里送去,哪晓得才将将走进园子,突然一声轰鸣巨响,吓得翠翠浑身一哆嗦差点将茶壶抖落在了地上。
随着声音抬眼一看,只见园子里的屋顶不知何时竟破了一个大洞,瓦砾木屑到处飞溅顺着瓦缝滚落了一地,似柱子一般的乌黑浓烟直冲天际。
翠翠心里一咯噔,哎呀这可怎么得了,她的太子妃娘娘还在屋子里!她慌忙一手扔掉手里的茶,提着裙子便跑了进去,大叫:“娘娘!娘娘!”
还未进得了屋,翠翠就先给呛出来了。浓烟里,弥漫着一股十分甜腻的味道。
烟尘之中,倾瑟灰蒙蒙的身影立于药台子边上,淡定地伸手顺了顺自己的长发,亦淡定地抹着袖子擦了擦面上的土灰,一脸严肃,蹙着眉头看药台上还冒着黑烟的一团物什,碎碎念道:“咦怎么就焦了呢……”
待翠翠好不容易捂紧口鼻冲了进来看见她一动不动的模样,霎时急得声音都哽咽了起来:“娘娘!你莫要吓奴婢!你有没有事?!”
倾瑟回过神来,眼睛自药台移到翠翠身上,问:“翠翠你哭什么。”
翠翠忙将倾瑟拉了出去,道:“奴婢没哭,奴婢是给烟呛的。”
倾瑟见自己一身灰败的模样,也就任由着翠翠拉着回去梳洗。
路上翠翠问倾瑟,要不要叫太医来瞧瞧?
倾瑟摆手,说不用。
翠翠便又问,为何屋顶会炸开?
倾瑟道:“昨天太医给殿下熬的药本宫尝了一下,味道不是很好。遂今日欲比着药方子再熬一回,顺便加了些蜂蜜,不晓得怎么一回事,药罐子就自己炸了。”她思忖了下,又道,“莫不是那蜂蜜过期了?本宫还特意尝了尝味道,若是过期了怎的还那般甜?委实不应该……”
翠翠幽怨地望了倾瑟一眼,道:“娘娘若是想加蜂蜜,让奴婢来煮药就可以了,要是娘娘不小心伤到了让奴婢如何向殿下交代?日后娘娘不要再做出这般危险的事情来。”一段时日相处下来,翠翠已经成为一名唠叨又体贴的侍女。
倾瑟随意拂了拂衣裙上的尘,沉稳道:“下回不加过期的蜂蜜便是了。”
“娘娘!”翠翠跺脚嗔道,“这哪里是蜂蜜的问题,奴婢都听太医说过了,有些药相容,但有些药相克,相克的药是不可混在一起煮的。定是太子殿下的药不宜加蜂蜜!”
“唔,这些本宫倒是闻所未闻。”想来倾瑟一直钻研傻子病,却忽略了专治傻子病的药理问题。
(三)
倾瑟回头将将漱洗毕,下人便来禀报道是今日来东宫报到的太医已经到了。
前来来禀报的是一只小丫头,面皮上镶嵌着两只大眼睛十分灵动。倾瑟拿过翠翠递来的毛巾,草草抹了一把脸,却见小丫头迟迟未退下,便问:“怎的,还有事?”
小丫头怯生生道:“回娘娘,今日太医院来的那位太医说要先见娘娘,然后才去给殿下诊治施药。”
倾瑟顺带在毛巾上擦了擦手,道:“又不是给本宫瞧病要见本宫作甚,这太医院的太医个个倒还圆滑得紧。这样罢,先带他去给殿下瞧病,本宫一会儿就过去。”
小丫头欲领命而去,翠翠却冷不防叫住了她:“诶你等等!”
小丫头弯身垂头:“娘娘还有何吩咐?”
倾瑟将毛巾交到翠翠手中,道:“翠翠想说什么?”
翠翠便问小丫头:“今日来东宫的太医是哪一位?”
小丫头答道:“这个奴婢不知具体,但那人年纪轻轻儒雅非凡。”
翠翠想了想,凑到了倾瑟耳朵边,道:“娘娘,这人娘娘怕是要见一见。”
倾瑟挑眉:“见一见?”
翠翠提醒她道:“娘娘忘了,大少爷亦是太医院的人。”
“大少爷?”倾瑟思忖了下,道,“你是说莫兰枢是太医院里的太医?”这事儿她倒差点给忘干净了,之前隐约记得谁提起过她大哥在宫中有一份差事,原以为大哥那般年轻该是在太医院端端茶水打打杂,不想竟也是一位太医。
翠翠答道:“大少爷确实是太医院里的太医。”
倾瑟估摸着是得见一见大哥,他是太医的话,去给太子瞧病她不大放心。毕竟大哥上头还有一只老狐狸在。遂倾瑟吩咐小丫头将太医引去专门会客的一间凉亭里。
眼下是秋日,凉亭恰恰衬得上那个“凉”字。
倾瑟不慌不忙地绾好了发,重新换了一身衣裙,依旧是杏色的。太子妃的衣裳没有黑色,她最满意的就只有这一身杏色,遂在宫中只穿杏色。待她同样不慌不忙地喝了几口清茶,方才到凉亭那边时,亭子里果然等着一个人,就是她的大哥。
雪白的侧影,似入了画一般,坐在石桌前,纤白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执着一只茶杯,茶杯里水汽氤氲。倒给这秋晨添了一味不明意味的风景。
(四)
见了倾瑟来,莫兰枢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浸着盈盈笑意,微微扬起唇角,随后站起身来对着倾瑟像模像样地拱手行了一个大礼,道:“莫兰枢见过太子妃娘娘。”他这礼行得不卑不亢,丝毫未降低身份和气质。
倾瑟忽然暗自生出一番感慨来,凡间竟也有如此温润如玉又儒雅非凡的男子。以往她一直以为,凡人与神仙最大的区别便是皮相,凡人的皮相是万万赶不上神仙的。神仙不老不死,尤其是爱美的神仙,几千年几万年的积累下来,几乎都总结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保养方法。如天庭的紫薇星君、蓬莱岛蓬莱仙主以及青丘君玖上神等等,那是一等一的爱美又绝色。
可是如今,接触多了些凡人,倾瑟觉得不光是眼前的莫兰枢,还连带相府的二哥莫兰衍和四弟莫兰玥,都是各有各的风韵。甚至连这东宫的太子百里落尘,看在倾瑟眼里都透着一股子天真无邪味。
莫兰枢行了许久的大礼,倾瑟都未叫他平身,他倒也没失风度,老老实实地弯着腰。翠翠适时地低声唤了唤倾瑟,这才将倾瑟唤回了神。
倾瑟扬了扬手,让翠翠退了下去。凉亭里就只剩下倾瑟与莫兰枢两人。倾瑟这才负着一手踱了过去,而另一只手秉承着对凡人后辈尤其是长相可观的凡人后辈的疼爱,亲自将莫兰枢托了起来。
莫兰枢身体顿了顿,面皮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站直了身,半垂着眼帘看着倾瑟道:“锦瑟总算是有了些身为太子妃的架子。”
倾瑟抬手拎起茶壶就开始给莫兰枢的茶杯里斟茶,闲适地挑挑眉道:“大哥说本宫有太子妃的架子,那见了本宫为何只行礼不下跪。”
莫兰枢浅浅笑道:“那大哥现在跪算不算晚?”
他就站在倾瑟面前,比倾瑟高了一个头的光景,神色柔和地看着倾瑟。一股淡得似有似无的药香钻进倾瑟的鼻子里。
倾瑟问:“今日大哥可是来给�